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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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老爺子跟其他人見面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容奇那邊。

他聽著這邊傳來的消息,看上去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尤其在聽到匯報消息的人提到自己並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談論什麽的時候,容奇看上去並不介意,反倒還很隨和地笑了笑,只是問道:“你有看清楚那個人長什麽樣子嗎?”

盡管那人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麽反而更在意這個問題,仔細回想了下,才說:“我只遠遠地見了一面,那個人長得還挺清爽帥氣的,老爺子身邊的司機對他還很恭敬。”

看樣子應該就是蘇瞳了,沒想到那老不死的動作竟然這麽快。

容奇心裏的想法百轉千回,面上卻半點不顯,向傳遞消息的人說了句“謝謝”,並安撫道:“辛苦你了。”

他看向旁邊的助理,對他示意了下。

助理會意過來,開了張支票給傳遞消息的人。

那人聽到容奇的話神情顯然有些激動,尤其是接過支票後,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握著支票一個勁搖頭:“不辛苦不辛苦,能為您辦事是我的福氣才是。以後再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情,您盡管吩咐就是!”

畢竟尋常人想跟容家攀上關系都沒有門路呢,更何況只是幫忙打聽下消息並告訴容奇,老爺子近期同誰來往過。

聽他這語氣,恨不得能為容奇做更多的事情,即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容奇向來是不將這些人的話當真,畢竟他們能為錢做事,當然也能為了錢出賣自己。

於是他也沒有再聊些什麽,安撫完人後就讓助理把人送了出去。

……

“事情就是這樣。”容奇將調查到的所有消息都一一告訴給了容晉,“老爺子現在已經跟那位叫蘇瞳的見了面。如果再不應對這件事情,以後恐怕會有更大的麻煩。”

按照那糟老頭對小兒子的在意程度,他身邊又有個擅長吹枕頭風

容晉沒有出聲,只是垂首,似乎在翻閱著些什麽,隨著翻閱的動作,紙張沙沙劃過的聲音跟容奇的說話聲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古怪感。

房間裏就只有容奇在說著話,另外一人並不配合,倒顯得他是在自說自話。

容奇說了一大通,見容晉沒什麽反應,不由停了下來,心裏想道,又是這樣。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容晉對於容初究竟能不能回來的事情就一直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似乎容初的回歸對於他來說毫無影響,明明早在一開始發現蘇瞳真實身份的時候就應該盡早解決掉他,拖得越久,只會越留下後患。

現在老爺子也已經知道他的身世了,他們要是再想動什麽手腳,絕對會引起老頭的懷疑。

“說完了?”過了許久,才聽見容晉這樣的一句話。

“……”容奇點頭,“差不多就是這樣,所以你有什麽打算嗎?”

蘇瞳要是還沒回來還好,眼下他的身份也差不多要公布了,誰還敢冒著跟老爺子結仇的風險去處理掉那個孩子。

“打算?”容晉似乎聽見了什麽十分好笑的事情,話帶笑意地反問,“我的打算,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

容奇先是楞了一下,就看見原本靜坐在書桌前的人擡起頭來,用著那漫不經心的語氣笑問:“說起來,你對這件事情這麽關心,我都快要以為容家的財產都是你的了,你說對嗎,二哥……”

容晉擡眼看著站在面前的人,似乎問得非常的有耐心。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容三這麽喚他了,但容晉用這麽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來的這番話,還是讓容奇聽得有些奇怪,他不禁擡頭對上容晉的視線,那純黑色的眼睛涼薄得沒有一絲情緒,仿佛他的心思被看穿了一樣,硬是看得容奇毛骨悚然起來。

他移開目光,思緒盡管已經被打亂了,但聲音依舊從容且隨和,“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老爺子才是容家當家做主的人,等他百年後容家便是你的,我一直在為你做事,到底有沒有私心,三弟你還不清楚嗎?”

容晉又再次輕笑出聲,那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龐,再加上那黝黑泛涼的眼睛,更加襯得他宛若夜間的鬼魅一般,這會兒的笑意聽上去就更加詭異了。

“的確,到底有沒有私心,你我之間都很清楚。”容晉再次垂眼,微笑起來。

他又翻了一頁資料,不再理會容奇。

容奇握緊了手,背對著他,很快又松開拳頭,他知道再這樣催促下去,自己對容家財產的過分重視一定會引起容晉的懷疑,於是平覆心神,自在從容地說道:“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在路上遇見伯父引起他的懷疑就不好了。”

容晉沒有應答,容奇也並不意外,他一貫就是這麽隨心所欲,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不理會誰就不理會誰,只要招招手,就會有無數女人朝他撲過來,哪像自己,費盡心機籌劃了這麽久才站到今天這個位置,而容晉因為有著容氏繼承人的身份在,所以走的每一步路都要比他順心順意。

他可以隨意對人甩臉色,但容奇不能。

本來獲得容晉的信任就不容易,現在還多了個即將認祖歸宗的容初。

容奇眼神裏充滿著沈沈的不甘,整個人卻很平靜地離開了書房。

容晉再次翻開一頁紙張,視線淡淡地從內容上劃過,上面沒有什麽特殊的內容,都是些賬戶往來的錢財交易。

容晉的外祖父家只是想讓他們最在意的兒子被養廢溺殺,誰能想到蘇家那對賭鬼夫妻這麽沒用,都已經到這份上了,居然還能讓蘇瞳根正苗紅地長大了。

他們近些年往這賬戶上匯了不少錢,只是沒想到這戶人家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這樣一對惡心的父母,倒是教出來一對跟他們品行完全相反的姐弟。

手邊的電話忽然響起,容晉隨手接起來,“什麽事?”

秘書似乎只是例行慣事地向他匯報情況,“那對夫婦,又伸手要錢了。”

容晉慢條斯理地撕了一頁紙下來,緩緩問:“我記得,他原本要養的兒子,現在似乎不需要他供養讀書了。”

說到這裏,他還笑了,饒有興致地在問:“蘇然不是回去跟他們團聚了嗎?讓他們向他們的寶貝女兒伸手要錢啊,這是他們一貫的本事不是麽?”

“他們似乎欠下了高利貸,賭場那邊也欠了不少的錢……”

電話那邊似乎還說了些什麽,容晉收了笑意,只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就讓他們去死。”

原本他們回去花不了多長時間,但沒想到路上遇到了下班的高峰期,一路上來來往往的的車輛越來越多,幾乎是動一步停兩步。

蘇悅望著窗外的風景,只覺得自己被顛得有點難受。

蘇悅是有些暈車的,只是因為平時的車輛開得很穩,所以暈車癥狀不是很明顯。

但今天這樣的塞車狀況,再加上走走停停的,汽車行駛跟停下來的每一步都在為她的胃翻騰做貢獻。

劉玨註意她在暈車,找了點酸甜的東西給她食用,不放心地問了句:“好點了嗎?”

蘇悅懨懨地點頭,“好多了。”

劉玨偏頭看見她明顯蒼白起來的臉色,眉頭微皺,並沒有因此而放心下來,他看了看前方的紅綠燈。

看這情形,道路一時半會兒是暢通不了的了。

於是在紅綠燈亮起的時候,劉玨沒有跟其他司機一樣選擇往前方開去,而是轉了個方向直接把車開去了道路旁邊可以停的地方。

“劉玨,你這是在?”蘇悅一時沒讀懂他的意思,就看見他解開安全帶,然後又開車門帶她下了車。

他緊緊握著蘇悅的手,另一只手卻撥通了電話,讓人過來這邊將車開回去。

蘇悅聽著他有條不紊地交代好一切事情,隨後又回頭說道:“你不舒服,不坐這個了。”

看樣子估計還得塞上很長一段時間,蘇悅到時候只會越來越難受。

蘇悅楞在原地,“不坐車?我們步行回去嗎?”

想到這裏她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我不要走路,這裏離小區那邊還有很遠呢,等走完我豈不是氣都沒了。”

蘇悅是喜歡晨跑不錯,但這不代表她願意來一場馬拉松。

要是步行回去的話,最起碼也得花費一個半小時以上的時間。

劉玨聽見這段話先是一怔,等到想明白她的意思後,也不由得為她那大開的腦洞而感到有趣,嘴角不由彎起弧度,眼底更是泛起了一絲漣漪的笑意,他解釋道:“不坐這個。”

蘇悅擡頭看他,狐疑地問道:“不坐這個?難道還有別的東西能坐嗎?”

劉玨卻已經牽著她往前走去,來到了一片停放著無數公共自行車的區域。

蘇悅見他十分熟練地拿了張卡片出來,在上面“滴滴”了一下,又投了硬幣進去,其中一輛自行車的車鎖就順其自然地解開了。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我們要坐這個?”

不是蘇悅沒有想到自行車這項交通工具,而是她根本沒有把這項東西跟劉玨聯系在一起,因為從認識他的那天起,這個人就是一絲不茍一本正經連給她倒的水毫升都是精準到與每次一樣的性格,卻跟這個東西聯系到了一塊。

劉玨已經推著自行車走來,他翻出帕子,沾濕手帕後,在又後車座的位置上擦了又擦,直到確認已經幹凈了為止。

蘇悅看著他這熟練的架勢,心底的最後一絲疑惑也消散了。

在微風下乘坐著自行車散心,聽上去似乎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蘇悅笑了笑,卻故意說道:“我很重的哦,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沒想到劉玨卻很認真地糾正了她的話,“沒有。”之後,他似乎被蘇悅挑起了話題,又很嚴肅地皺眉,不放心地說道:“你太瘦了。”

蘇悅對於演戲的事情過於拼命,無論經紀人他們勸了多少次都沒用,不是一天連續工作十五六個小時,就是為了貼合人物形象而節食減肥,長時間工作再加上飲食不規律,蘇悅有一次險些在片場暈了過去。

溫路有時候都想要給她安排少一些工作,想讓蘇悅在拍《精靈3》之前多休息兩天,但她卻婉拒了,繼續按照原先的行程安排去趕通告。

再加上新媒幾乎最大的就是她了,哪怕是新媒目前的總裁白總,在蘇悅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句“大小姐”,公司上下哪有人有本事替蘇悅做決定?

眼下也就只有劉玨跟蘇霖管得住她。

溫路為這事隱晦地向他們提過幾次,但蘇悅答應得好好的,轉眼依舊我行我素,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如今聊起話題,劉玨便打算舊事重提了。

蘇悅見他嘴一動,立馬就知道劉玨想要說什麽,跳到後車座上,攬住他的腰,飛快轉移話題並催促道:“好啦好啦,我們快回去吧,我好累呀!”

女生的臉緊貼著青年的後背,伸手緊緊摟住了他。

袖子也因為嫌礙事被挽起來一半,露出精致皓白的手腕。

蘇悅的肌膚原本就白,在日光下更是宛若美玉。

而她身前的青年盡管不發一言,眉眼淡然卻清雋。

從遠處來看,的確是一對十分養眼的組合。

劉玨輕嘆了聲,垂眸看了眼放在腰間的手,蘇悅扯開話題的目的很明顯,但他偏偏拿她沒辦法,想了想,最終還是沒能舍得說些什麽責備的話,只提醒道:“扶穩。”

“知道!”蘇悅笑吟吟地接道。

自行車輕松地行駛了一路。

蘇悅原本還有些暈車的不適在暖風的吹拂下已經得到舒緩。

蘇悅並不擔心會被記者拍到的問題,就算有媒體無意間看到了她,恐怕也不會認為這是一位藝人,而是第一時間覺得自己認錯人了,畢竟哪有明星拿自行車當交通工具的。

就這樣過了一路,來到某一條街道的時候,有環衛工人正在打掃著街道,她戴著口罩,頭發花白,身材佝僂,看上去最起碼也已經年近半百,拿著掃把的手也顫顫巍巍的。

一旁路過的小朋友停了下來,似乎見她可憐,打算把手上的瓶子拿給了她。

那人沒有讀懂他的意思,反而生氣了,反應激烈地說道:“這麽大的垃圾箱都沒看見嗎?幹什麽要亂扔垃圾!”

聽這中氣十足的聲音,又不像是上了歲數的人。

小孩子只是好意,沒想到還會被罵一頓,整個人都被嚇到了,楞在原地呆了好幾秒,反應過來後便哭著跑開。

蘇悅聽見方才那聲音忽然覺得有些耳熟,但也沒仔細深想。

只是擦肩而過時,那位環衛工人似乎準備休息一會兒,又正好擡頭,在不經意間撞上了蘇悅的視線。

瞬時,兩人皆是一楞。

那人在看清楚蘇悅的樣子時,更是死死地睜大眼睛,被日光暴曬的嘴唇也不住地顫動起來,那一瞬間的突兀變化使得她的面目顯得有些猙獰,蘇悅目光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一絲的波動。

沒有預想之中的冷嘲熱諷,那人卻好似受到侮辱一般地低下了頭,握著掃把的手也顫抖起來,狼狽地轉過身去。

彼時的她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指責蘇悅沒用,再不快點找個金主,等年紀再大點就沒人要了。

現在的蘇悅是娛樂圈內最炙手可熱的明星,不再是從前那個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一心只想賺錢卻還要被父母跟經紀人吸血的蘇悅了。

蔣倩雯曾經在家裏那小小的電視上看到過頒獎典禮的直播現場,蘇悅手捧著獎杯,說起頒獎詞來也落落大方,不像以為那樣面對著陌生的場合還會不安地跟在她的後面,而蔣倩雯耳邊還浮現起兒子驚嘆的語氣,“這個姐姐好漂亮,就像仙女一樣。”

回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蔣倩雯攥緊了工具,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如何。

被業界拉黑的經紀人走到哪裏都是被嫌棄的份,她曾經試過去公司投簡歷當個小文員,但投出去的簡歷大部分都音訊全無,有回應的基本上都是騙子,還需要交什麽保證金。她之前幹過讓藝人交保證金的勾當,對於這樣的騙局肯定是一眼看穿,但哪又如何,已經沒人願意也沒人敢再錄用她了。

她唯一適合也唯一能做的工作就只有這個。

蔣倩雯無數次好午夜夢回,夜間被噩夢驚醒的時候也會在心裏問自己,當初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會聽信蘇然的話,她跟蘇悅真的有到那種不死不休的程度嗎?

如果再一次回到那個時候,她還會不會像之前那樣地對待蘇悅。

可是沒有如果……

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後悔藥,她也只能在夜裏獨自嘗下苦果。

“怎麽了?”劉玨似乎註意到她的走神。

他向來不會在意除蘇悅之外的其他人,自然也就沒有留意到擦肩而過的某個人曾經是蘇悅帶他去見過面的那位經紀人。

蘇悅走神倒不是因為蔣倩雯的事情,她不會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影響到自己的心情,只是蘇悅發現,當她看見蔣倩雯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時候,她原本以為的幸災樂禍並沒有出現,反倒非常平靜。

蔣倩雯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親自種下的惡因,如今的惡果也只能自己嘗了。

蘇悅回過神來,輕輕地搖頭,她攬著劉玨,聲音輕軟又釋懷,“我只是在想,今天的風景可真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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