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94

關燈
他:“聽不懂那些詞,只知道他們告訴我懷孕了。”說完後頓住,勾起唇角,換了幾種語氣重覆,“你懷孕了,你懷孕了。津塬,你再用醫生的專業口吻跟我說一遍:你懷孕了。我現在聽法語,就像做夢,只有中文才有真實感。”

周津塬用目光在她臉上掃了幾圈,好像要剖開她腦子,看看裏面是否有淤血。

“視力有沒有出現問題?上次為什麽原因暈倒,為什麽不說?有多疼?”

連續問了幾個問題,這時候,周津塬將她懷孕拋到腦後。他開始左右找尋自己的手機,把她腦部CT拍給國內同事再看看。

趙想容卻不讓他動:“國內現在才幾點,哪種奇葩醫生24小時在線?”

周津塬被她說得惱怒,趙想容聳了聳肩,對他嫣然一笑。她笑的時候格外美麗。

他到底無法抗拒她的魅力:“你懷孕了,即使我們決定不要……”停了片刻,平靜地說,“這兩天多靜養,別做激烈活動。有任何不舒服都告訴我,什麽事情和什麽人,都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人家精力充沛嘛。”趙想容平躺在旁邊的枕頭上,她撐著手肘看他,繼續跟他東拉西扯,“咱們哪天早起,一起去跑步吧?或者,你陪我去跳舞?我還從來都沒有和你一起健過身呢。”

周津塬挑眉:“或者,你晚上少玩一局游戲,我們可以到塞納河旁邊走一走。”

她略一思考,撐著身體坐起來:“沒問題。那我明天晚上就少玩一局游戲,陪你散步。”

“你說話一動嘴就來。”他嘴上和內心都不怎麽相信,卻忍不住拉過她肩頭,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很香。很香。周津塬鼻腔裏充盈著趙想容皮膚的味道。

隨後,他的鼻梁從她的鎖骨,脖頸,臉周,下巴,一寸一寸地移到她嘴唇上方。趙想容趁亂揉了揉他的黑發,周津塬把嘴唇微微松開一點,兩人彼此註視著,隨後,他換了個角度又吻上去,除了她的聲音什麽也聽不見。

突然間旁邊傳來“啷”的一聲。

周津塬松開壓在她後腦勺處的手,聞聲看去,險險欲墜的銀盤和手機掉落在地面。

幸好地面鋪著地毯。

周津塬傾身撿起手機,想了想,又轉身還給她。兩人目光重新對視,他閉了閉眼,突然說:“永遠都不要離開我,趙想容。”

趙想容怔了下,最近已經很少看到周津塬用這種表情說話。

“我會支持你做一切事情,我做錯了什麽也會對你道歉。”他稍微放松語氣,頓了一下說,“你懷孕,我很高興。”

趙想容望著他噗嗤一笑。

“其實,我也高興自己懷孕。我想要一個咱倆的孩子,但是,當知道自己真的懷孕那一瞬間,我也確實覺得晴天霹靂,感覺永遠失去很重要的東西……不瞞你說,我現在心情真的很煩,很矛盾,很想和你狠狠吵一架。可是,你現在是屬於我的。當我想象著自己未來,不管有沒有孩子,我希望你在我身邊。”

穿白襯衫的男人凝視著她,一言不發。

“走一步看一步吧。”趙想容重新依靠在高枕上,隨手拿起旁邊的馬克杯。周津塬給她的水裏泡著青檸檬,苦而清爽,她用吸管挑出來,含在嘴裏:“你又要覺得,我腦子有病了對嗎?”

周津塬在這一刻,只希望,趙想容病得能和自己一樣重——想見識一下什麽是真正的有病嗎?他要開口,嗓子發重,除了叫出她的名字,說不出什麽。

趙想容也瞇起眼睛:“你眼圈是不是紅了?”拿起自己手機,“給你錄個小視頻,發到朋友圈裏。”

“精神病被定論為多基因疾病。而多基因疾病通常屬於常見病。”漫長的沈默後,周津塬看著鏡頭,“醫生通常會對常見病的病人說,除非你有更想做的事情,否則多休息,留在愛你的人身邊。”他微微變臉,伸手捂住鏡頭,“別拍了,你不怕我真把你手機丟出去?”

>>>

因為這樁意外,趙想容堅持待在巴黎。

周津塬也同意趙想容的想法。沒了,就自然沒了。何況,她整天嘴巴跟沾蜜似得,說什麽來日方長,以後再懷孕。他便也隨她。

除了象征性地吃葉酸,趙想容該做什麽繼續,甚至更努力地跳舞。作到第三天,果然出了點血。

周津塬一宿沒睡。

但小崽子不知道繼承父母哪一方冷酷的靈魂,五毒俱全的情況下,硬是驚險地挺到15周。

到了第16周,趙想容的體重一斤沒漲,穿得下以前的裙子。她每日必吐,對吃的極其挑剔,但依舊像妖怪似的容光煥發。

周津塬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等無創通過後,這胎算是官方坐穩了。他買來兩個打孔文件夾,把她孕期的所有報告分門別類地收集起來。

法國一般都是護士和助產士來做孕檢,但會為新手媽媽安排懷孕期間常識課。

趙想容只去了第一堂課。

她一旦發現這種課根本不點名,轉身就走。後來這段時間,不是去咖啡館就是去做指甲做頭發,或者去旁邊的Bon Marche周邊亂逛,最即興的一次,她和朋友搭夥去看F1,住了三天的酒店。

數次之後,她藏在冰箱裏的購物小票被周津塬撿起來。

趙想容被逼著補完翹掉的課,每次參加課程回來,都得覆述一遍今天學了什麽新的知識。不僅如此,還需要接受他的抽問,簡直像參加考試。

到了25周,趙想容能看出顯懷。她的身型就像在街道偷了一個吉娃娃,只增了8斤,還包括著水腫。

崽子個頭雖小,求生欲簡直爆棚。趙想容平常稍微駝背,一丁點擠到尊貴無上胎兒的生長空間,立刻遭到暴風驟雨般地踢打。

無數次的深夜,她厭煩側臥,無意識地想躺平。但沒過幾秒,肚子裏的崽就玩命般地踹醒她,提示保持孕婦左臥的正確睡姿。

她此生都沒被這麽軍事化地嚴厲管教過。現在,在工作室和家裏,都只能站著看電腦,脾氣越發焦躁:“這是教導主任跑我這裏下凡的?”

周津塬走過來。

他扶著她坐下,若有所思地問:“你以前的教導主任是男是女?”迎接著她的怒目而視,微笑說,“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

趙想容心裏咯噔一下。

“聊……什麽?”她提起唇,微微一笑,目光卻開始閃躲,“難道,我懷的雙胞胎?別告訴我懷了雙胞胎,千萬別告訴我懷的是雙胞胎!”

周津塬沈默了片刻。

“你這肚子,應該不像雙胎。別擔心,只是跟你說說順產的問題。”

“我懶得聽那麽多血的事情。”趙想容抱住他的脖子,不管不顧地強吻他。

周津塬只來得及摁住她的手,兩人唇齒一交接,就離開。他警告她:“別玩火,行不行?”

趙想容半跪抱住他的腰身,端詳他微微繃緊的臉色,柔聲說:“你怕什麽。”

孕期的行房依舊要嚴格地戴著安全套,在孕婦抵抗力下降時,避免細菌交換增加感染風險。趙想容最初覺得孩子留不住,總把周津塬往床上拉,但現在,趙想容是哪一天偷懶,不想做什麽孕婦瑜伽,就又開始撲他。

今天中午,周津塬匆匆從醫院回來看了她,兩人親熱了一次。

周津塬稍微沒克制住,趙想容被撞到頭。倒是不疼,但她驟然弓起腰,纏緊他的手腕,他也吃不消。隨後喘息,靜止,匆匆結束。到明天看婦產醫生前,周津塬決意不碰她。

趙想容跟他鬧了會,周津塬索性抱起她,繞著房間,緩慢地走了兩圈,卻也始終攥著她的手。她看怎麽招惹都不行,掃興地打了個哈欠。

“……放我下來。”

周津塬讓她在沙發上坐好,沒走幾步,又回頭再望了她一眼,微慍說:“趙想容!”

趙想容雙腳分開,輕輕松松下腰,用雙手去接觸地面,挺著肚子做了瑜伽動作的下犬式。

幸而第二天產檢,醫生檢查說孕婦情況很好。頭位,骨盆條件可以順產。

兩人上完無痛生產的課後,周津塬看了好幾部極端血腥生產的錄像,研究哪種角度拍攝比較好。又從醫生的角度,堅持順產和母乳,說到時候會在旁邊錄影,親自剪臍帶和給孩子承重。

趙想容無語地在旁邊靠著他肩膀玩手機。她的手指纖細,但依舊是空的,什麽戒指也沒戴。而因為體型,就把之前的腰鏈拆下來,交疊著戴在手臂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