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深澗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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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恩, 你不是在殿下的宿舍休息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的?”艾瑞克斯垂著腦袋,望著坩堝裏咕嘟咕嘟翻滾不停的藥劑原液。

“路過,尼克教授正好在這裏授課, 我過來送這些天研究的資料。”希恩握著一只小巧的柳葉刀,將藍色的花瓣分割成規則的幾何形狀。

“原來是這樣。”艾瑞克斯順時針攪拌著沸騰的藥劑,心裏有點溫暖。雖然希恩嘴上說是來送資料, 但是對方也是出於擔心才來的。他很清楚自己的這個朋友向來是嘴硬心軟的。

希恩將坩堝裏濃稠的藥劑倒出, 掃了眼艾瑞克斯, 見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傻氣的笑,他就確定對方又在想漫無邊際的事情了。

為什麽要幫這個人出頭呢?這樣的行為顯然是多餘的。

理智開始敦促他自我反省。希恩無法做到自問自答,他想來想去,或許是出於一點內疚的心理, 所以才會對艾瑞克斯釋放善意,勉強算是微不足道的補償。

“好了。”希恩將密封好的凝神藥劑遞給了艾瑞克斯。

“這就做好了?”艾瑞克斯搖了搖那墨藍色的小瓶子, 滿臉不可置信。

“如果不信, 你可以自己試試。”希恩沖洗了下手。

“還是算了吧, 我現在可沒有倒頭就睡的時間。”艾瑞克斯搖搖頭,握著那一小只藥劑瓶排到隊伍的末端, 等待教授最後的檢驗。

希恩坐在原位收拾桌面, 有兩個人向他走了過來。

“希恩·米勒。”

“有什麽事嗎?”希恩擡起頭, 來找他的正是捉弄艾瑞克斯的那兩個學生。

“你為什麽要幫著艾瑞克斯?”或許是忌憚希恩與皇子殿下間的傳聞,兩人的語氣還算謹慎。

“那你們為什麽要針對他?”希恩沒有給出直接的答案,而是選擇用問題回答問題。

“當然是為了瑪爾斯殿下出一口惡氣。”其中一人回答, “瑪麗夫人燒了獵鷹會, 顯然是因為派系鬥爭, 她看不起我們, 想給我們下馬威。”

小小的蝴蝶揮動翅膀可以釀成毀滅性的災難。而瑪麗夫人原本只為了發洩怒火的舉動, 早已經被過度解讀成兩派間激烈的挑釁。

希恩微微垂眉,明白這兩人行為的動機是為了支持二皇子殿下。

“瑪爾斯殿下沒有做過類似的指示。”希恩淡淡說,“你們這樣做反而有損殿下仁德的名聲。”

“可是——”那兩人有點不甘心。

“感謝你們支持瑪爾斯殿下,但是希望你們選擇更上等的方法。一個艾瑞克斯不會成為瑪爾斯殿下未來道路上的絆腳石。”希恩緩緩說,“成為殿下需要的精英人才,化為帝國榮耀不可或缺的力量,這才是你們應該為之付出努力的方向。”

“剛剛他們找你說了什麽?”離開教室,艾瑞克斯忍不住問。

他在教室前上交任務藥劑的時候,看見那兩個找他麻煩的人和希恩說話。他本來以為對方因為他要找希恩的麻煩,誰想不等他走過去,那兩個人就頂一副怪異的表情走開了。

“他們來詢問我快速配制藥劑的方法。”希恩隨口說。

“就問了這個?”艾瑞克斯面露疑惑,有點不信。

“交上去的結果怎麽樣?”希恩岔開話題。

“成績當然是優秀。”艾瑞克斯露出笑容,“多虧了你,希恩,你簡直就是我的幸運星。”

“幸運星。”希恩皺了皺眉。

“就是形容帶給自己幸運的人。”艾瑞克斯說,“菲奧娜說得,每個人的命盤上都會有一顆幸運星,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即使什麽都不做,也會發生意想不到的好事。”

希恩沒說話,艾瑞克斯的這番言論在他看來只是人們用於心理安慰的說辭,但他不否認這個世界存在命運的安排,因為他已經成為了那個打破秩序的特別存在。

今後的歷史該鐫刻些什麽,不僅取決於命盤的旋轉,還有他的選擇。

“少爺。”

艾瑞克斯和希恩同時偏過頭。玫瑰莊園的仆人勞朝著他們跑了過來。希恩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而艾瑞克斯則神態緊張。

“勞,發生什麽事了?”艾瑞克斯問。

“少爺,西斯特男爵傳來的消息,夫人從地牢出來了,我來接您過去。”勞氣喘籲籲地說。

“你……說母親被放出來了?”艾瑞克斯有些楞住了,明明幾天前他連打聽消息都做不到,今天竟然就被放出來了。

“少爺,我們趕緊走吧,馬車已經學院門口等著了。”勞勸說。

“嗯。”艾瑞克斯的頭腦有點懵,他轉過頭想和希恩道別,卻發現對方正註視著他。

“一起去吧。”希恩開口說。

“啊?你……你也要去嗎?這是說認、認真的嗎?”艾瑞克斯沒有想到希恩會提這樣的要求,雖然他母親的狀況似乎控制了,但是親自去接差點要了自己命的人出獄……這場面未免太尷尬了點。

希恩點點頭:“你不是說我是幸運星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艾瑞克斯的神情糾結,他沒有拒絕的說辭,如果希恩能和他的母親解除誤會,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只是他覺得事情的發展未必會像他想的那般順利……

“放心,我會註意的。”希恩淡淡望了眼勞,示意對方在前面帶路。

“希恩,你真的要見…我的母親嗎?”坐在馬車上,艾瑞克斯呼出一口氣。

馬車停在了空地上,他們已經來到地牢的出口。希恩坐在窗戶邊,兩只猙獰的巨獸石像與他對視,那條歪歪扭扭的石階通道延伸下幽暗的地下,隱約閃現的火光呈現出驚悚的氛圍。

“夫人,出來了。”駕車的勞忽然大喊了一聲。

笨重的鐵鏈門緩緩打開,陰冷的氣流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一個消瘦慘白的女人緩緩攀上石階。艾瑞克斯和勞已經沖下了馬車,希恩還坐在遠處靜靜觀賞著女人狼狽費力的模樣。

“母親,您現在是怎樣的心情呢?竟然這麽早就妥協了。”希恩嘴角不可見的上揚,他原以為皇室讓這位女魔導師甘願戴上監控器要耗費不少的時間,沒想到連半個月都不到對方的意志就屈服了。

希恩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他不慌不忙地走下馬車,準備鑒證女人自尊徹底粉碎的那一刻。

瑪麗·維多利亞擡手遮住了眼睛,在昏暗潮濕的環境待久了,她還不能馬上適應外面強烈的日光。

亨利大公讓她先遵循法庭的判決,軍方裏面人脈有限,等出了地牢後會再想辦法幫她周轉。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地牢裏的時間讓一分一秒都無比難熬,因為她是貴族女性,軍方沒有對她動用任何嚴苛刑法,但是只要她一天不簽署那份《危險魔法監管請願書》,註射進她身體裏的麻醉藥劑就不會停止,事到如今除了相信亨利大公的話,暫時選擇妥協,她已經沒有其他的出路了。

她放下手,無意間瞥見了自己左手拇指上的黑色戒指,一股難以抑制的惡心感從她的胸腔湧出。

瑪麗·維多利亞停下腳步,彎下腰幹嘔起來。

“母親,您怎麽了?”艾瑞克斯的聲音從上方響起。

“艾瑞克斯。”瑪麗夫人連忙捂住了嘴,她強忍下自己嘔吐的,放松了表情緩緩擡起頭來。

刺眼的陽光下,有兩個人影正站在高高的臺階俯視著她,一個是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另一個則是……

她殺不死的夢魘。

金發青年靜靜地站著,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只是站在臺階上看著她……她從那道淡漠的目光裏看到了……隱匿的笑意。

他在嘲笑,他在嘲笑她此刻跌落塵埃的處境。

瑪麗夫人一步,一步邁著顫抖的腿爬上階梯,艾瑞克斯跑下來想攙扶她,卻被她用力地推開了。

“母親?”艾瑞克斯站在那楞住了。

瑪麗夫人的腳步越來越快,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早該死在烈焰之中的青年,她沖到了男人的面前,擡手打在對方的左臉上。

啪。希恩沒有躲開,他選擇承受了下了瑪麗夫人這充滿憤怒的一巴掌。

“母親,您做什麽?”艾瑞克斯趕了過來,橫插在兩個人中間,扭過頭,“希恩,你沒事吧?”

“沒事。”希恩輕聲說,平靜地抹去嘴角被女人指甲劃出的血跡,“看來夫人的精神還沒有恢覆。”

“希恩·卡貝德你是廢物,無論變成什麽樣,都永遠是一個無用的殘次品。”瑪麗夫人惡毒地詛咒著,“你和那個女人一樣卑賤。”

“抱歉,希恩你能不能先回去……”艾瑞克斯聽著自己母親粗魯的咒罵,臉上只剩下羞恥難堪,“我……”

“艾瑞克斯你是我的兒子,你怎麽能給這個賤種道歉。”瑪麗夫人的聲音幾近瘋狂。

“母親!夠了!”艾瑞克斯忍受不了,他轉過頭低聲說,“夠了,求您了,母親,拜托您……拜托您,不要這樣……”

艾瑞克斯楞住了,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的母親正在用看仇人的目光看著他。

“母親……他是我的朋友。”艾瑞克斯喃喃地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

他看著母親再次高高舉起手,不過這一次巴掌沒有落到他的臉上,希恩在半途拽住了女人的手臂。

“松開!”瑪麗夫人厲聲說。

希恩像是沒聽見,目光掃向女人的指尖提醒:“夫人,您還戴著戒指。”

“放手!賤種!”聽到戒指,瑪麗夫人血液翻騰,聲音變得更加尖銳。

“剛從地牢出來,您難道不覺得疲憊嗎?”希恩望了眼對方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針孔,“還是好好睡一覺吧。”

希恩的聲音就像有魔力一樣,難以置信的,艾瑞克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忽然安靜了下來,接著就像喝醉了一樣,失去意識昏倒了。

“母親,母親……”艾瑞克斯抱著婦人,擡頭茫然地望向希恩,“你對我母親做了什麽?”

“凝神藥劑而已,剛剛才做的。”希恩沈默了一下,“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

艾瑞克斯望著青年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有點落寞的低下頭。其實他剛剛的話沒有質問的意思,他根本沒覺得希恩會傷害自己的母親。他只是……被突然變故嚇到了而已。

“我真是蠢透了。”艾瑞克斯很自責,他內心懊惱,然而眼下他無法找希恩解釋,和勞一起將婦人送回玫瑰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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