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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征13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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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冥冥,煙籠寒紗,珠簾微掩,朱色羅幕伴著裊裊輕煙。有若夢中景,更似天上境。月下陣陣花香散發著點點星光,高聳的祭臺之上破敗之景一掃而空,唯剩淡淡薄紗,陣陣飄香,絲絲靈氣,冉冉星辰。

向葵踏著精心準備的葵蓮階梯,步步生香,緩緩地踏上祭臺的最高處。

在他的腳踏入祭臺高處的一剎那,絳紅色的紗簾登時飛起,飄在空中款款而動。空氣中攜帶著縷縷清香,令人沈醉得有若罌粟。向葵深吸一口這香氣,陶醉地閉上了眸——那是向華的香氣,屬於上古神獸之靈獨有的氣味。

帝陣月白色的光芒登時亮起,迅速運轉起來的劍陣形成獨特而美妙的節奏,正中央的點點光亮是月亮的縹緲。亮白的圓月前,絳紅色的紗簾間,一抹纖瘦高挑的身姿婀娜而立,雪白色的裙衫一反常態,在陣陣紅光的氤氳下顯得十分朦朧迷離,有若仙子。

半挽著的墨色長發如瀑披散著,發髻之間簪著的白玉龍簪是向葵送給他的唯一配飾。額間赤紅色的烈焰花印襯的膚色勝雪,遠山長眉帶著淡淡柔情,水眸瀲灩攜著絲絲魅惑,紅唇欲滴微微張開——如此美人回首,宛若畫卷,更勝人間萬花百鳥。

沒有任何花式的白色裙衫在微風的吹動下慢慢地飄著,纖細白皙的手腕緩緩擡起,手中兩把折扇行雲流水地打了開來,發出清澈的一聲聲響。雪白的折扇不染雜質,點點紅梅於上妙若春風。

雙扇交叉,美目盼兮,月光下的絲絲光亮映射著向葵已然瞇起的癡迷雙目。蝶翅般的長睫輕輕顫了顫,軟而含剛的寥寥動作卻已是百媚千嬌、令人癡迷。

衣袂飄揚,纖瘦的身姿驟然舞動,劍陣的速度隨之增快,折扇的靈活擺動之聲整齊劃一。潔勝皎月含情目,英比劍陣反魅顏。俊逸如畫賽謫仙,舞姿姣姣過美媛。宛若有仙天上來,切實神靈渡人間。祭我族類臥薪膽,盡藏深情於心間。

原是我開始了你的罪孽,便該由我來結束。

折扇登時被扔入天際,解體分支,化作百餘竹簡於空中飛舞。順應著節奏的走向,時而快時而慢的陣陣剪枝在天際劃出絕美的一面。

祭臺之上,我以金龍血軀,祭我安非爾大陸百萬亡靈;奠我元都盛世千古帝後。

媚眼如絲間夾雜著覆雜的陣陣哀傷,晶瑩的淚花瑩瑩發亮。隨著帝陣的愈來愈快,空中竹簡登時化作折扇歸回纖細白皙的手中,靈活運轉間,向華帶著最後的點點星辰徑直奔向向葵。

兩抹白色的身影剎時重合,兩只白色的折扇散落於高臺之下。向葵接住了向華的投懷送抱,緊緊地摟住向華纖瘦到不堪一握的腰身,雙瞳泛著森森青綠,連聲音都染上了欲望的沙啞:“今日的遙兒,格外誘人。”

向華驟然靠近向葵之時,面頰仍舊發燙得厲害,雙頰泛紅地輕輕喘息著,道:“遙兒聽聞,九霄劍舞便是該贈與心愛之人的......葵,葵......可喜歡?”

看著顫抖的人兒,向葵嘴角的笑容溫柔且帶著陣陣危險,垂著眸輕聲道:“遙兒所做的一切,葵都喜歡——葵最喜歡的,自始至終,都是遙兒罷了。”

向華的身子頓了頓,整個人都抖了一番。含羞的面龐低得很深,卻是在向葵熾熱的目光之中,緩慢地解開了繁瑣衣襟的第一件外衫。一抹白皙霎時露在向葵眼前,精致小巧的玲瓏鎖骨讓向葵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再次擡起眸時,雙瞳早已泛起濃濃的青色光亮,摟著向華的手緊了緊,迫使他更加靠近,輕聲呢喃道:“真乖......”

隨後襲來的吻仍是那樣熟悉,急促之間帶著慢條斯理的挑逗。向華緊緊閉上雙眸,下意識緊緊皺起的雙眉微微展開,白皙的眼角流下一滴滾燙的淚珠,留下濕漉漉的一條淚痕。

此時此刻,他竟也會覺得有一時的美好。對此,向華感到可笑,又感到可悲。

皎潔的圓月前,高聳的祭臺上,雪白的衣衫半褪半著,交織在一起的身影宛若神仙眷侶般美滿幸福。

如果說,那滴眼淚下沒有含著血海深仇;如果說,那人心中不是已有畢生摯愛;如果說,那人的愛不是如此的偏執瘋狂——或許,他們當真是世間絕無僅有的一對璧人。

可惜,祭臺之下是元都,元都之外是天下。

從來,這個世上都不會只存在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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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冷不過如此了。

萬裏的路程,何寂不眠不休,她只執一把劍,獨行這愈來愈冷的一條長路。喉間有些鹹腥,她雙眸有些腫脹,腦袋渾渾噩噩,一時竟有些踉蹌,忽地一口鮮紅噴出,染紅了冰雪潔白。

腹間丹田驟然開始了劇烈的疼痛,何寂緊緊蹙著眉,彎著腰捂住自己泛著絞痛的腹,嘴角森森的鮮血在慘白瘦削的下巴上格格不入。她彎著腰一個人撐著劍站了許久,硬生生將一口鹹腥吞了進去。蹲在地上,捧起冰涼的雪塞進嘴裏,以求維持生計的水源。

未過多久,她撐著帝靈,再次站了起來。墨黑色的裙衫在白雪皚皚中十分顯眼,走走停停地留下一串滄桑的腳印。帝靈劍穗上的葵爐默默地發著光亮,那是修舞能為她的主人做的唯一的事——便是在這刺骨寒風中為她帶來僅有的溫存。

修舞不能幫她,昔洋之路無法淩空,每一步,皆是造化。

整整四個月,風餐露宿,單衣薄衫,冰天雪地。何寂從不說話,哪怕修舞站在她面前,她也是點點頭而後一言不發。似乎唯一的活動,便是偶爾會收到來自遠方的斯雷夫大陸,安瑟大小姐的信件。

到達昔洋的那日,何寂總算累得倒下了。即使仍舊是冰冷的地面,對於一個數月未曾歇息的人來講都是如此的容易睡過去。何寂癱在昔洋冰封千裏的岸邊睡著了,白皙的面龐瘦削了許多許多,完全看不出來二十來歲該有的樣子,憔悴而狼狽。

修舞施法為何寂取暖,意在讓何寂睡得更加安穩一些。何寂側著身子,緊緊地蜷縮成一團,在寒風下瑟瑟發抖著。緊緊蹙著的眉宛若噩夢纏身,修舞將手輕輕覆在何寂額頭之上,緊蹙的眉登時舒展,難得安詳了些的睡顏仍舊帶著淡淡的愁緒。

俶然,一滴滾燙而泛著光亮的淚滴從何寂的眼角緩緩流下。修舞眉頭輕蹙,雙唇微啟,欲言又止,卻又停下,只是嘆息著搖了搖頭,抹去那滴淚珠。

“原是千古逢奇才,不若安康舍矜傲......”修舞擡首,看著陰沈的天,道:“這世間,竟是連命定新神都無法逃脫這定律嗎......”

閉眸,修舞也沈沈地睡了過去。

良久,再睜開雙眸時,何寂早已醒了來。她沒有發現修舞的蘇醒,獨自一人坐在冰封千裏的昔洋側,一筆一劃地寫著——已至所向,千裏冰洋,名不虛傳,寒風刺骨。前日聞君所練赤珠,不知何可?望指導一二,不定可覆赤旗元靈,以安天下。且帶賀予大白及小蝶,苦盡甘來,終成眷屬,唯願永世一處,再不分開。

湛藍色的光輝頡著靈蝶傳信,飛向了看不到的茫茫遠方。

何寂坐在那,目送著靈蝶的離去後,將手中的葵爐拿出,淡白色的靈光有若破碎的星子般流入冰封的昔洋之中。

高大的身影安詳地躺在了冰封之下,絕美的臉似乎仍舊帶著絲絲笑意、令人恐懼。

何寂站在一側,看著昔洋中熟悉的面龐,似乎趔趄了下,腿即刻虛了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良久,沙啞得辨認出來的聲音在萬裏無人的空曠中響起。

“前輩,我想你了......”何寂擡著首,看著霧茫茫的空中,眼中淚光流轉,道:“好想......好想......”

“忽然之間發現,這麽多年了,我竟一直是這麽任性的人啊......不知不覺間,竟是被你們寵到不問世事的情況了嗎...原來,這世間,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奇跡。”何寂幹涸的嘴角扯了扯,笑,道:“所謂奇跡的代價,便是看著你們一個個的離去——方換來我的一機生還,坐擁這萬裏江山。”

“可惜啊....江山並未坐擁,反倒賠進去了我的半生冷暖。”兩行清淚緩緩流下光滑的面頰,手中不斷地撫摸著劍穗上玉佩間的絲絲裂縫。

“我......竟是遇到個騙子皇帝。說什麽千古一帝,說什麽登峰造極,說什麽長生不老......原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和癡傻奢望。他簡直是個傻子......若是他無法獨活於世,又怎能要我茍活於此呢?”

“我這一生,孤寒數年,早已習慣孑然一身。”何寂眸光瀲灩,看著玉佩的雙眸愈加失神:“若是你要出現,為何不願多多逗留?既然是註定分離死別,又為何要我識得你?比起遇到你,相識與你,相知與你,心悅於你,最後眼睜睜看你離去......”

“我寧可,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你。”

我的世界本一片孤寒,哪怕明知所對無人之巔,也一心登峰造極、揚名天下;自從你的出現,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卻仍舊希望我的登峰造極有你的一方天地。

攥著帝靈的手緊了起來,何寂顫抖著低著頭,瘦小的肩膀顫動得厲害,凝結著隱忍的哭腔的聲音輕聲否認道:“不......不悔......我,還是很想遇到你。我想再參加一次封後大典,完成沒有完成的儀式;我想集齊原先的八個人,再攻一次帝陣;我想再跟你成一次婚,然後當著百萬臣民,文武百官,當著大小姐、笑面虎、吟羨、七蘿的面告訴你:‘我心悅你’。”

這樣的畫面真的很好,她泛著光亮的眸緩緩閉了上,幾行滾燙的淚珠流下直至白皙修長的脖頸,成為冰封千裏的唯一溫暖。嘴角笑意微微顫動著,輕輕地呢喃著:“我心悅你啊......我心悅你啊......”

忽然間,她發現她從來沒有正經地對陸揚說過這句話。

多可笑,明明從她收下玉佩的一剎那,便已然有了如此這般的心思。兜兜轉轉半生十數載,卻仍舊沒來得及與他講說這句真語。

倏地,何寂蜷縮著的身子開始顫抖得更加厲害,口中發出癡癡的笑聲,發出比這寒風凜冽更加刺骨淒清的笑聲。緩緩地,頂著散亂長發的何寂擡首,紅了的眼圈伴著已然布滿淚痕的瘦削臉頰,慘白的嘴角展開的苦笑這般蒼涼——仿佛那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女從未存在一般。

修舞站在後面良久,眉頭蹙著,不忍地將頭偏向一側。含淚的眸輕輕地閉了上,獨留兩行淚水在寒風之下格外冷冽。

“修舞前輩......何為寂?”

修舞垂了垂眸,輕輕嘆了口氣,道:“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卻若萬裏寒風,唯有一人。”

“那......何為揚?”

“人上之人,揚名四方。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何寂吸了吸氣,道:“那......何為天?”

“至高無上,萬物之主宰,護得天下蒼生,守得萬裏江山。”

“如此這般......他原本是該如此這般的帝王啊......至高無上,萬物主宰;而我,本就該是行遍萬裏江山,回首仍是唯有一人的煞星。”

修舞沈默了會,道:“你可知,赤旗之赤?”

何寂不語。

修舞繼續道:“赤為烈焰之意;為忠誠之意;為鮮血之意。赤旗,便是這樣。吾願以血驅奉江山如畫,寧願烈火焚燒求得涅槃重生,也要鮮衣怒馬名揚天下,孤身坦然面對千古獨寒。神,便是這樣守護天下,博愛世人——卻,獨獨不能單愛一人,廝守終老。”

“當你們二人已然踏上創始新神之路時,便註定只能活下去一人,護著我安非爾大陸乃至整個天下的臣民。”修舞頓了頓,緩緩蹲了下來,握住帝靈道:“合系命格,便是如此。”

何寂默默了良久,緩緩起身,屹立於昔洋寒風之內。玄衣搖晃,墨發飄揚,幽黑的瞳孔泛起了陣陣紅光,不帶一絲笑意的冷漠雙眸傲視著偌大的昔洋,道:

“本宮承諾過他——天下歸赤。”

——————————————————遠征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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