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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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山巔三百米時,傳來了隱約的歌聲。

說是歌聲又不太準確,更像是有人用像是夢囈的聲音清唱咒術,附和著單調的空靈的樂器,穿透聲可見一斑。

祈尤停下腳步,問它說:“剛剛有麽?”

怪物頓了一下,仰起頭四下打量片刻,反問他說:“你說什麽?”

“歌聲。”

祈尤見它如此,立馬覺出些許端倪。

食怨怪物的聽力要比正常人靈敏太多,倘若早有歌聲,它應該比祈尤更早聽見;倘若是這一刻才響起,那它也應該比祈尤聽得更加清楚。

“你聽不到嗎?”

食怨怪物歪著頭仔細聆聽,片刻仍是搖頭說:“沒有。是什麽樣子的歌聲?”

祈尤皺了下眉頭,他一時也說不清楚耳邊若有似無的歌聲是怎樣的音調,試探性地說:“……往生咒?”

“……那可真夠討厭的。”食怨怪物說。

往生咒等一類凈化靈魂的咒術或多或少都會影響他們這一類人進食,不僅食怨怪物討厭,連祈尤也覺得厭惡。

沈沽山一路上來,陣法遺跡下埋著腐肉爛骨,山中藏著不計其數的鬥篷鬼,山巔上響著他人聽不見的歌聲。

更別說舞到他面前的怨尤神手辦。

無一處不透著詭異,隱隱約約都含著針對他的意思。

祈尤默不作聲地握緊刀柄,語氣淡淡道:“可能是我聽錯了。走吧。”

怪物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沈默地跟在他身邊,耳朵抖動著,想要更靈敏地捕捉難以發覺的聲音。

區區三百米,每走一步,便是入骨的寒冷。

手中的鳳凰血珠已經有些燙手了,但是無法驅散的寒冷仍然爭先恐後纏上他的身軀,滲透他的血肉,死死咬住他的骨骼。

祈尤暗道一聲不好,下意識將刀尖插入地面。

“你怎麽了。”食怨怪物猛地轉過頭看著他,“餵,你怎麽……”

它的目光從祈尤慘白的臉慢慢挪到他的胸口。

那道陳年傷疤正滲著血,打透了外套。

祈尤眼前發黑,他死死攥著刀支撐著身軀,耳畔是一陣尖銳的鳴響。

饒是如此,山巔的歌聲反而更清晰、更肆無忌憚往他耳朵裏倒。

食怨怪物嘶嘶地怪叫,眼瞳細長如針,它湊到祈尤身邊充當支點,咒罵道:“我現在就去撕爛了那狗東西——”

“小黑。”

祈尤緩過勁,單手捂住前額,捏了個訣抵在眉心,低聲說:“不是顧不鳴。”

怪物怔了一下。

祈尤眼前終於清晰許多,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是那根肋骨。”

怪物那張醜陋扭曲的臉上居然也能浮現出愕然無措的神情,它張了張嘴,卻也說不出“不如用它燉湯補補”這種平日裏常掛在嘴邊大逆不道的話。

“走吧。”

祈尤這才想起胸膛的傷口,草草捏了個訣止了血,一把抽出刀握在手間,輕聲說:“……可能也想要回家吧。”

這句話太輕,才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怪物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只是若有所思盯著山巔看,沈默地跟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

百米距離不過片刻。

祈尤與怪物行至山巔頂峰時,這裏早早地站了一個人。

這人身量高挑,披著寬大的玄色繡金鬥篷,踩著一雙鹿皮短靴,倒是比山中鬥篷鬼講究許多。

他看見祈尤時並沒有過多驚訝,畢竟早早就有人通風報信。

顧不鳴冷笑著招呼說:

“恭候怨尤神殿下多時。”

祈尤見了他像是沒看見,只瞄了一眼便淡漠地移開視線,掃過地上的陣法,張牙舞爪、雜亂無章。

山巔邊緣釘著樁樁被粗壯鎖鏈牽連的石碑,其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祈尤估計自己看不清,同樣也不打算細看。

他最後看向立在陣法中心的,一座平平無奇的木碑,實在是不起眼,比一邊的石碑寒磣太多,磕在上面歪歪斜斜的名字都要被風化了。

祈尤本以為自己被關了一千年的禁閉,現世後連沈鶴歸的臉都記不清了,更不會記得這個木牌。

結果出乎意料,他竟然記得。

這是沈鶴歸的衣冠冢,其下卻埋著他的骨。

披著鬥篷的人不缺這些時間,相當有耐心地讓他一一看完。

他當然不急,按照國際慣例,正派總想感悟反派,要主動和反派打半天嘴炮,最後“被逼無奈”打起來。

他顧不鳴不差這點時間。

果不其然,祈尤從衣冠冢挪開了視線落到他身上,率先開了口說:“木牌保存得很好,是你做的嗎?”

顧不鳴抖了抖衣袖,端的是自在風流公子相,他拉長了聲音說:“自然,我總不會讓我的陣眼太寒酸。”

祈尤點了下頭說:“多謝。”

聽他這麽說,顧不鳴倒是理所當然地笑了起來,他拂去袖口莫須有的灰塵,說:“怨尤神殿下大駕光——操操操!”

眼見著刀光直逼面前,他頭發都沖起來,忙不疊灰頭土臉閃至一旁。

祈尤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調轉手腕反身刺了過去!

“你他媽——”顧不鳴被氣的直飆臟話,“你都不打嘴炮的嗎?”

為什麽說打就打!為什麽又說打就打!!為什麽!!!你是暴力狂嗎!!

祈尤居然也能跟上他的思路,說話的空當絲毫不耽誤他揮刃的力度,“不好意思,我當我是反派來著。”

操!

顧不鳴差點被他氣吐血,這便想去摸腰間的匕首,祈尤也看準了這一點,屢次三番壓制他的手臂,揮刀斬刃的動作行雲流水,處處奔人死穴。

食怨怪物更是與他默契非凡,一來一回間幾乎是壓著顧不鳴打。

祈尤神力潰散,再者神骨在側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的行動力,如果沒有食怨怪物幫忙,估計就不是這麽輕松的局面了。

顧不鳴暫且摸不出刀,如果他手中有刀,那又是一碼子事。

他深知這個道理。

同樣的,顧不鳴也知道。

他忽然甩開二人桎梏,不管不顧向後略去數米,化掌為爪,陰森森喝道:“山中野鬼聽我號令——”

怪物翻著白眼說:“在我們面前裝神弄鬼,我看你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顧不鳴:“……”

見他被氣得臉發綠,祈尤說:“小心。他是在叫噤派的狗。”

話糙理不糙。

顧不鳴冷笑一聲,沒有反駁。

須臾間,成百上千的鬥篷鬼向山巔湧來,妖族出身,卻與山中野鬼別無二致。

這次輪到食怨怪物氣得哇哇大叫,“你他娘的一千打二,你可真是個——”

它說了個相當尖銳難聽的詞,祈尤站在旁邊半晌才反應過來它是罵了句什麽。

食怨怪物聲音本就又細又尖,放開了嗓門罵人簡直就像是指甲刮過黑板令人頭皮發麻。

顧不鳴被它煞到,指著它惡狠狠地說:“把它給我撕爛了!!”

食怨怪物咆哮:“我他娘的就說剛才讓我多吃幾個!多吃幾個!你看現在!”

離它最近的幾只鬥篷鬼直接被它的聲音震飛出去,下一波烏泱泱地蓋到它身上,撕咬它的鱗片。

祈尤:“……”

他這邊不比食怨怪物好到哪去,前有顧不鳴殺紅了眼,後有鬥篷鬼趕盡殺絕。

眼看著要被人生吞活剝,祈尤再不作他想,咬破左手食指,殷紅的血珠密集地滴落,未等落到地上便凝成一片黑霧,一簇又一簇的鬼火像有絲分裂一樣不斷地從中衍生。

在魂請廟前,它們可以嬉皮笑臉地跳皮筋、打沙包,到了現世,它們就是最難纏的惡。

鬼火嬉笑著與鬥篷鬼們廝殺一處,不遑多讓。

祈尤餘光瞥見這些噤派的狗張牙舞爪,心下暗道一聲不好。

妖物與神明到底是不同的,他們就是再強大再不可一世,能繞著神走就還是要繞著走的,哪會這麽大張旗鼓打打殺殺。

顧不鳴這個人……算不算達成了曾經肅佑宗宗主、夫蜀先生的“身飼妖鬼,肅清天下”的大志呢。

等一下、夫蜀先生……!?

起死回生局難道是……!

祈尤思量時,已與顧不鳴的刀撞在一起,他皺著眉頭說:“肅佑宗宗主已經死很多年了。”

前一秒還得意洋洋的顧不鳴聽見這句話霎時間冷下臉來,沈聲說:“死了我也要他回來。”

“……”這得瘋成什麽樣啊。

刃與刃之間擦出轉瞬即逝的火星。

祈尤緊緊攥著刀柄,寸寸逼近,他說:“布起死回生局的代價不是區區一只青鸞能承擔得起的。”

“青鸞?”

顧不鳴冷笑:“你家鳳凰就高貴?”

祈尤認真想了想,居然真的點一下頭。

顧不鳴:“……”不是。你能有點素質嗎。

“他不是高貴不高貴的問題,”祈尤壓緊了他的刀,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愉快:“他就是比你優秀一百倍。”

話音落,他猛地擡手將顧不鳴手中的刀狠狠削飛出去!

鏘然一聲響,陌刀刺進山巔邊緣的石碑。

顧不鳴卻陰森森地笑起來,“怨尤神殿下,您好好看著,不要後悔——”

他說罷,轉身向陣眼衣冠冢掠去!

祈尤瞳孔收縮,再不猶豫,將刀尖對準沈鶴歸的衣冠冢、他的埋骨之地重重揮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高能預警——陸懺你再不出來你老婆就要被人欺負啦——

話說寶貝們有沒有嗅到快要完結的味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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