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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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尤可能得了PTSD,聽見“肅佑宗”這三個字就覺得手癢刀熱。

他應都不應一聲,提著黑貓的後頸皮把它拎了起來,擱在一邊的泡沫箱上。

陸懺整理過案件的大致過程,回過身問:“晚上吃什麽?”

江浮生:“……”大哥,你心有多大。

另一個也是個心大的,整整衣領說:“番茄牛腩。”

“可以。”

陸懺幫他系上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晚上我做。”

二人一問一答間,江浮生的神色愈發的不對勁。

啊,這就是傳說中的感天動地兄弟情吧。

——兄弟情個屁,艹,你們倆頭上都冒紫光了看不見嗎啊餵!

江浮生僵硬地牽了牽唇角,一言不發地擰過身子爬上另一輛車。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呵呵。

他們到家的時候,這座城已經浸入了無邊的燈火中。

陸懺站在廚房煨湯時,無意瞥見窗外的無垠夜火莫名想起小公主坐在副駕駛,雙眸映著滿城璀璨,卻依舊淡漠地回答說:“我在看天。”

他手持湯勺攪弄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小殿下沈睡千年,一經醒來面對改朝換代、故人逝去,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熱氣騰騰的濃湯散發出勾人的香味,煙霧裊裊纏住映在玻璃窗上的燈火,仿若一場海市蜃樓,平白惹人寂寥。

男主人在廚房做飯炒菜,另一位除了喘氣啥也不會的男主人在沙發裏裝死。

祈尤盤著雙腿坐好,一口口啃著汁多味甜的梨子。

他早在去董渺家裏之前就將書先一步藏了起來——他暫時還不想讓陸懺知道沈鶴歸和他的關系。

雖然祈尤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

他擡起自己的右手,盯著小指纏繞著的一線紅痕,未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以紅絲為引,融骨血,淬魂之,汝中有吾,吾中有汝,縛命之。」

沈鶴歸當年為什麽要給他這麽一條紅線呢,是怕自己為非作歹、禍亂天下嗎?

祈尤沈睡的時間太長了,他已經想不起大祭司將這條紅線贈予自己時是什麽樣的神態,什麽樣的語氣。

他只記得,這條紅線像是兩個人之間的一條樞紐,一句暗號。

閑來無事時,大祭司會坐在他的床前,教他怎麽將花繩翻得利落又漂亮。

厭倦功課時,大祭司會無可奈何嘆息著解開這一條紅繩,兜兜轉轉繞在玉雕似的手指上,與他幼稚地戰個痛快。

就連他殉身紅塵之前,他也是溫和地笑著說:

【十一,等我回來,我接著教你。】

祈尤盯著戒指似的紅痕有些出神。

後來他沒有等到翻花繩的新玩法,也沒有等到教他的人。

他像是報覆一樣,將這根柔軟的紅線化作森森利器,三步殺一人,五步索其魂。

……這一定不是沈鶴歸想看見的結果。

祈尤放下手去不再看這一場蘭因絮果,反而記起現世以來明裏暗裏的腥風血雨。

以銅幣為始。

百姓以紅線系發,以鈴音傳恨,在魂請廟中向他訴求。

其中媒介正是銅幣。

肅佑宗為了請神沿著銅幣方孔四角往裏斜著刻出四條縫隙,需在祭臺浸上足足三年的新鮮人血方才造成特殊的“請神銅幣”。

但這種銅幣在千年前的肅佑之變後已經被朝廷統一銷毀。

世上現存的銅幣寥寥無幾,九局所說的“新活兒”是別有用心的人東施效顰另造的。

——這批人就是噤派。

按照金魚精杜答與鮫人所說,他們的主子正是今天得以一見的顧不鳴,那顧不鳴是噤派首領的可能性可以說是非常大了。

……顧不鳴想要靠怨氣做什麽呢?

他另造怨尤神又想要做什麽呢……

單看“怨尤神手辦”身上的怨氣而言,已經超脫了妖物的範圍內,倘若顧不鳴真的想要登峰造極,唯有以神造神。

祈尤驀然想起在羅姍家時聽過的新聞。

沈沽山塌方。

祈尤沈吟半晌,伸長手臂撈過手機,從為數不多的微信聯系人中找到掛著的花好月圓頭像戳了進去。

他才按住語音鍵,驀地身形一頓,往廚房瞥了一眼。

目光所及之處是擺在案板上的食材,鍋中徐徐升起的霧氣以及陸懺忙上忙下的身影。

祈尤神情微妙,再垂下視線時,伸長了拇指打字。

他另一手撈過吃了一半的梨子咬得直流汁水。

唉我真是為家付出的居家好男人。

他對著花好月圓頭像單刀直入一句話:

【顧不鳴是夫蜀養的鳥。】

【青鸞。】

他眼巴巴看著對面“對方正在輸入”像是在跳繩,突突突閃了好幾次,半天只憋出一個字:

【啊】

祈尤:“……”

您是歸西了嗎?

“小公主,我放在這的梨你看見沒有?少了一只。”

您可真他媽小肚雞腸,一只你都能看出來。

祈尤翹著腳,面不改色握著梨說:“我吃——”

“我還沒洗呢——你剛剛說什麽?你什麽?”

祈尤:“……”

他面無表情把梨扔進垃圾桶裏,“我艹。”

陸懺:“……”

他好氣又好笑,“你到底看見了沒有。”

“不知道。沒看見。滾。”

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這夜裏的時間流逝得更快一些。

宛若捧在手中的泡沫,小心翼翼卻終究逃不過湮滅。

祈尤吃飯時仍是話少吃得多,聽到陸懺偶爾的促狹調侃時會面不改色在桌下一腳踢過去,與平常無異。

但在某一個時間段,卻比往日更熱情。

簾布擋住窗外令人羞怯的月光,床頭點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暗影綽約、浮香朦朧。

陸懺眼底沁著笑意,擡手拂去祈尤額前被細汗濡濕的頭發,嗓音低沈嘶啞,拂過耳畔時仿若電流穿過脊髓,“今天這麽熱情啊……”

他指了指自己脖頸上一點紅痕,若有似無笑了一聲:“這個讓別人看見怎麽辦?”

其實他根本就不在乎有人看見,甚至巴不得把這段戀情公布天下,只不過想要逗逗祈尤,“小貓撓的?”

祈尤回以冷笑,“那要看你怎麽定義我們這段關系了。”

陸懺意味深長哦了一聲:“你就不怕別人誤會?”

“誤會?”

祈尤的聲音同樣嘶啞,他跨坐在陸懺的腰腹,居高臨下審視他,眼梢仿若胭脂一般的紅。

他忽然俯身盯緊他的獵物,含著笑意問:“我們是誤會麽?”

他的目光挑釁,行為又主動。

陸懺暧昧的氣息逐漸逼近,湊近他的面頰,笑聲格外低沈:“乖孩子……”

他的手沿著祈尤的腿一路撫摸上去,也不知道摸到了還是握到了哪一處,聽得上頭悶悶哼了一聲。

“抖什麽?”陸懺攬住他的肩膀,伸出舌頭在他耳廓濕漉漉舔過,語氣下|流:“發/育得很好啊,我的小公主……”

祈尤:“……”

他的態度再也硬不起來了,某一處卻是興致勃勃,令人羞恥。

唉。到底是栽了。

……

第二天天明時,祈尤靠在床頭懶洋洋地支著下巴看他:“有工作?”

陸懺轉過身正對著他換衣服,“嗯,今早老沈讓我去隔壁市郊外考察。……可能要去兩三天,想跟我一起麽?”

祈尤打了個呵欠,一副身心俱疲的姿態回絕了他。

陸懺穿上外套,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晚上……我趕回來給你做飯。”

“不用。”

祈尤眼神都不給他一個,貴婦人似的翻開放在窗邊的書,“快滾。”

陸懺為自己的婚後生活卑微地位嘆息一聲,囑咐他廚房有準備好的早餐、沐浴間有燒好的洗澡水,這才放心地離開。

才邁出家門一步,右眼皮忽然沒來由地跳了兩下。

陸懺下意識擡起手輕揉右眼,餘光瞥見隔壁圍欄上坐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

他看上去傻呆呆的,臟兮兮的雙手抱著皮球,如果他還在人世的話,估計淌了鼻涕都不知道伸手擦一擦。

但小男孩一見了陸懺,登時笑開來,叫道:“陸哥哥。”

陸懺應了一聲。

男孩嬉笑著說:“陸哥哥,我昨天看見你院子裏……有一個好漂亮的人。”

陸懺聞言腳步一頓,勾了勾唇角說:“嗯,他脾氣很壞,不要吵到他。”

男孩捂住嘴巴,皮球噔噔地砸下來,他還是先點點頭應答了才抻著脖子眼巴巴瞧著自己的球。

陸懺心情頗好,輕擡指尖,那顆皮球嗖地一聲飛回男孩的懷裏。

他在祈尤的視線中逐步遠去。

祈尤從窗臺上慢悠悠地走下來,摸出手機給“花好月圓”的頭像發去一條消息:

【他走了。我現在過去。】

……

黑貓臥在少年的肩頭,雙目澄澈,瞳孔細長如針,頗有幾分詭譎。

它豎著生著七道紅痕的尾巴,做出一副嘲弄又挑釁的姿態。

而他的主人不遑多讓。

他單單是無言地坐在沙發裏都自帶著“熟人勿近,生人去死”的氣場。

祈尤拂去臂上莫須有的灰塵,順勢伸出右手臂,直到對面的人面前,面上的神態有幾分嘲諷。

“勞煩,把你徒弟設下的這條紅線,暫時給我拆了。”

坐在他對面的人沈默地盯著他的右手半晌,一張素來含著和藹慈祥笑意的臉從陰翳中慢慢擡了起來。

“沈玄局長。”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過渡章,明天開始正式走第三部 分的正線劇情,也快要接近尾聲(三十章?)啦。感謝在2020-09-23 19:32:42~2020-09-24 17:16: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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