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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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祈尤來滑雪是陸懺做的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他本以為怨尤神早把骨頭睡酥了,誰知道進了滑雪場整一個兒撒手沒。

雪板下揚起的漫天飛雪猶如陸懺一顆真心的骨灰。

洋洋灑灑,勇闖天涯。

眼看著他還要往下沖,陸懺趕忙拉住他的胳膊,“喝點東西。”

一杯溫度恰好的咖啡抵到祈尤唇邊,他正握著滑雪杖騰不開手,也就就著陸懺的手慢慢喝下去,隔著護目鏡看著那張素來喜歡掛著笑的臉。

陸懺並沒有看他的眼睛,而是專註於他的唇舌,視線絲絲縷縷,大概是擔心他被嗆著了。

祈尤心跳一頓,嘴也跟著閉上了。

陸懺:“……”

他忙把紙杯挪開,從口袋裏掏出紙巾一邊幫他擦嘴一邊調侃:“小殿下是真性情,不想喝了說閉嘴就閉嘴。”

小殿下沒說話,一踩雪板轉頭又沖了出去。

雪沫簌簌而起,嵌在光裏翻湧著星星點點的碎芒。

站在後面的陸懺看著他的身影疾速遠去,沒什麽表情地把紙杯扔進垃圾桶裏,回身同樣跟著沖下去。

凜冽的風迎面而來,獵獵作響。

他的獵物在目所能及之處。

鮮艷又美味。

他的技術要比祈尤嫻熟,沖的也比他快,強行把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追逐。

祈尤似乎是聽見身後逐漸逼近的聲音,心跳也跟著不自覺地加快,默不作聲地將滑雪杖偏了下角度,想要強行停步。

逃離不是他的本性,迎擊才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陸懺一撐滑雪杖宛如一只絕世大蝙蝠撲了過來。

祈尤:“?”這他媽誰能頂得住啊。

他還沒反應過來,視線就已經一片天旋地轉,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裏。

咕嚕咕嚕咕嚕。

好不容易停下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暈乎乎的,沒好氣地說:“你他媽急著投胎啊?”

陸懺低沈的笑聲響在他的耳側。有些嘶啞,也帶著點喘。

他一看,自己正壓在他的身上,兩個人在雪地裏抱作一團,滾作一團。

祈尤:“……”

這世界沒愛了。

陸懺伸手推開護目鏡,藏著赤色的眼眸沈沈地看著他,“抱歉,你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就想捕獵你。”

想追逐你,束縛你。

想拆分你的骨骼。

想吞食你的血肉。

你是我唯一的獵物。

“哦,”祈尤尚未嘗出其中血腥,冷笑一聲,掐住他的脖子,“你出現在我的視野裏我也想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打碎,但我一點也不抱歉。”

大鳳凰還是笑瞇瞇的,甚至上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小殿下,你在說情話嗎?……你這副口氣像是在跟我撒嬌。”

撒你媽的嬌。

陸懺認為的“撒嬌”語氣又慢慢響了起來:“有時間多翻翻自己族譜,看看是不是被氣的冒煙。”

陸懺認同,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說:“也是,我應該盡早把你的名字也填上去。”他溫和有禮地笑著:“小殿下什麽時候賞臉給個機會?”

祈尤:“……”他還能說什麽呢。

他還真的有話說。

“我跟你廢話個屁,”他撐著一邊爬了起來,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陸懺腿側:“對牛彈琴哪用選什麽好曲子。”

“痛。”陸懺捂住腿側,“站不起來了,要小殿下……”

“那就爬。”

陸懺:“……”我忽然覺得我還能扛頭牛。

他牽強地笑了一下:“真的很痛,小殿下,扶我一下吧。”

祈尤看著他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半俯下身去:“你病秧子啊……”豈料被病秧子反抓了手扯下來。

陸懺另一只手蓋在他嘴上,擡起下巴吻在自己的手背。

他與他盡在咫尺。

明明隔著他的手,祈尤卻覺得被灼傷了。

被什麽東西,灼傷了。

熱度源頭毫不避諱地看著祈尤,少一分虛偽,多一分叵測。

陸懺笑了一下,把他的話又遞回去:“情不自禁,但我也不抱歉。”

祈尤:“……”殺陸懺應該不算在殺/人裏面吧。

眼看著他的手擡了兩次又硬生生克制地放了下去,可見他殺心萌動。

陸懺眨了一下眼睛,“小殿下。其中種種,我今後慢慢與你說……”

他還沒說完只聽腰間哢嚓一聲,祈尤已經扣著他的後腦勺把他整個人摜進雪堆裏。

為了日後不見面,千萬不要留一線。

兩個人拎著滑雪杖慢慢往上走的時候祈尤還是保持著一張臭臉。

拽的像是死神上山收人頭。

陸懺得了便宜自然要來賣乖,湊近一點看著他纖長的眼睫與寫滿了“傻逼莫挨老子”的雙眼說:“小公主,怎麽不開心?”

他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說:“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生氣給魔鬼留地步~”

祈尤:“……”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生氣吃虧是你自己~”

祈尤:“…………”你很有梗嗎?

他轉過頭看著陸懺,冷笑一聲說:“你家族譜冒綠光了吧。”

聽他這麽說,陸懺居然還能保持微笑,“春光明媚還差不多。”

春你爺爺個西紅柿。

沒等祈尤再施展一次取爾雞命爪,不遠處傳來女人的聲音。

“你幹什麽!”

祈尤本身是對吃瓜這種事沒什麽興趣的,但還是下意識順著陸懺的視線看了過去。

皚皚白雪中一個穿著暗棕色大衣的女孩子被另一個男人撲倒在地上,他不僅沒有著急起身還極其隱晦下/流地動了幾下。

女孩子估計是被強行摜在地上,還有些渾渾噩噩使不上力氣,抓起一把雪往人臉上抹。

“操!”男人惡狠狠地罵了一聲,揚起巴掌作勢要扇腫她半邊臉!

勁風穿破,一支滑雪杖狠狠抽在男人肩胛把人整個掀翻了去!

“啊操……”男人捂住肩膀仰在雪地裏痛苦地呻/吟著。

陸懺收回投擲的手順勢插進口袋裏,他笑意盡收,那張五官深邃的臉便露出原本的陰森冷酷,令人望而生畏。

他不疾不徐步履平穩地走過去,如同操盤一場勝券在握的狩獵。

“操、操……”男人翻了一面趴伏在地,惡狠狠地瞪著他:“你他媽誰家小白臉!有沒有素質……啊!!”

陸懺一腳踩在他脊背,幾乎能聽見骨骼負荷不住的咯吱聲,“抱歉,沒有素質。”

沒有道德的祈尤走過來看了他一眼。

真巧。

“謝謝,謝謝……”女孩子爬了起來,忙不疊對他道謝,“我不認識他,他剛剛忽然撲過來……”

她眼睛裏漸漸蓄滿了淚水,陸懺遞過去一張紙巾,“你朋友呢。”

女孩子說:“她們在休息室。我自己嫌悶出來玩……沒想到……”

誰想攤上這種事呢。

雖然不是在天寒地凍裏遛鳥,但裝著摔倒故意撲到人女孩子身上占便宜,簡直把人惡心得把年夜飯吐出來。

男人被他踩得快斷了氣,吱吱唔唔地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雪太滑了,我就……”

祈尤用小指指尖勾了陸懺的袖子,“他說不是故意的。”

哪是勾的袖子,分明是勾了魂。

陸懺只怔了一下便收回腳。

男人咳嗽得臉紅脖子粗慢慢爬起來:“對嘛,後生還是要有點素質和道德的……”下一秒他整個人砰的一聲砸回雪面。

“……”

祈尤漫不經心收回絆他的那條腿,懶洋洋說:“我也不是故意的。”

男人:“……”

接下來又重覆了兩次他爬祈尤絆的大無語事件,男人幹脆默默地趴在雪面上不動了。

祈尤:“見諒。”

“……”呵。

陸懺眼底噙著一點笑意,鳳凰赤色又漸漸熄滅黯淡下去,他翻出手機給滑雪場負責人打了個電話,不多時便有保安部的人負責把趴在地上當冰雕的男人“請”走了。

他伸手摸了摸祈尤的耳朵說:“冷不冷?我帶你上去歇一會兒。”

他的手心溫暖而幹燥,全然不像玩過雪的樣子,更不像是沒戴手套玩過雪的樣子。

祈尤木著臉:“不冷。”

說著把手裏陸懺相贈的鳳凰血握得更緊了。

“那……那個……”女孩子叫住了他,“謝謝你幫我,能不能加個微信?……回頭我……”

陸懺笑瞇瞇地看著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說:“謝是不必了。亂加人微信的話,我的那位小公主怕是會哭的。”

祈尤依舊木著臉。

他說完便挾著小公主繼續往上走。

才到了休息室給祈尤端過一杯熱水讓他暖和了一些,陸懺的手機便開始振動。

他解鎖一看,江浮生給自己發了幾十條微信,甚至忍痛給他發了個紅包。

但依舊沒人理,這才給自己打了個電話。

陸懺沒急著接,先把紅包領了之後才按了接聽鍵,壓著聲音問:“什麽事?”

江浮生扯著嗓子鬼哭狼嚎:“你他媽怎麽把紅包領了啊!!”

陸懺:“……”

江浮生在手機那邊仗著沒見到陸懺真人,連著鬥膽痛斥了幾句才憋憋屈屈地說:“審訊結束了,老陸你回來吧,今晚上局長可能會連夜安排任務。”

審訊結束了……

陸懺也知道這種事在手機上不便多說,低低地應了一聲。

“哦對了你和那個瘟……”也不知道江浮生對祈尤的能力是不是有什麽誤解,怕他能把耳朵伸出老長貼在陸懺手機上聽似的,忙不疊改口說:“你和祈尤先生在一起嗎?”

“……”這個改口很騷。

陸懺翹著唇角:“在一起。”

江浮生:“?”為什麽這三個字聽著讓人這麽難受。

他渾身打了個冷顫,撫平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才說:“噢,那你把祈尤先生帶回來吧,局長要見他。”

陸懺一怔,視線定在了坐在一邊雙手捧著紙杯正在一小口一小口抿熱水的公主身上。

局長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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