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大結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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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虎符一合,頓時間地面開始顫動,他們腳下的土地發出陰森渾厚的悶響,隨之而來的是地表開裂,陰屍溢出,一層一層的幹屍枯體往地面上湧,地下深埋數丈的陳年老屍都被召喚了出來。陰魂又重新聚集,繞著陰虎符周圍圈轉,形成長綿不絕的陰風。

屍體的數量不一會就超過了人的數量,很快將人包圍籠罩在屍群之中。琴殺,木魚聲,劍砍,鞭撻都無濟於事,一批陰屍倒下了,還有源源不斷的湧上來,永遠沒有盡頭。而被它們抓一下,或咬上一口,便會血流不止,中毒腐爛而亡。有的人直接被.幹屍活活撕裂,手腳頭顱被撕甩到天空,死無全屍。

屍群的怒吼聲中夾雜著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越來越小,逐漸被淹沒了。月光都慢慢暗淡了下去,山中變得更加陰森可怖,陰屍的咬噬咆哮聲回蕩在山間,久久不絕。

薛洋趁一片雜亂之際,走到曉星塵身邊,將他背起,禦劍而去。

虛不為被僵屍抓破了後背,屍毒正在蔓延。他無暇營救其他人,只好收起拂塵,禦劍回山。

據說那一晚前來圍剿的人中,除了聶懷桑和宋嵐,其他人都喪命於此。宋嵐無事是因為他本來就已經死去,感染不上屍毒,但他身上還是被撕扯掉了幾塊筋肉。而聶懷桑的平安是因為黑鬃犬仙子引來了藍曦臣,藍曦臣用裂冰開道,好歹清理出一條屍路,攜著聶懷桑禦劍離開,根本無力顧及其他人。

當藍曦臣問及事情經過時,聶懷桑只是砸爛了手中佩劍,說一定要滅了薛洋!

一天之後,薛洋帶著陰虎符覆現人間的消息已經傳開,街區坊市間談論聲不斷,一時之間人人自危。聶、藍、江三大宗族定了盟約,一個月之內鏟除薛洋,為無數慘死於他手上的生命雪恨,還世間一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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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個不知名的山腳下,有一個破爛的小草房。用茅草搭建而成,墻壁松軟,似乎風大一點它就會塌散。

窗戶上沒有糊紙,陽光可以順暢地入內,明媚而溫和,在成束的光芒中,可以看見塵粒的飄動。陽光靜靜地灑在房中的一隅一落,房裏沒有什麽擺設,只有一個用野草鋪成的床,和一個老舊的木凳。灰塵在地上鋪得不薄不厚。

曉星塵端靜地躺在床上,清俊姣好的面龐上潔凈一片,應該被人好好的擦洗過。他的睫毛長而濃密,像布谷鳥的羽毫。陽光漸漸盛了起來,籠罩了他的全身。他的睫毛微微動了,慢慢睜開了眼,但對久違多時的日光不太適應,他虛著雙眼,用手遮擋著。

不久他便適應了陽光,睜著烏黑明亮的眼眸打量著周圍,他看到了窗中漏進的成束光芒,看見密草堆積成的床榻,看見了破敗的墻壁,以及坐在木凳上的薛洋,和他臉上纏著的白色布帶。

曉星塵有些吃驚,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瞼,確實可以感覺到裏面的眼珠,圓鼓鼓的轉動著。他聞到了自己身上的草藥味,那種熟悉的草藥味,在師尊的洞室裏隨處可以聞到。

“你帶我去見了師尊?”

薛洋平靜地點了下頭:“對,我和她做了筆交易。”

曉星塵又驚又怒:“你為什麽把眼睛給我?”

“眼睛不是白給你的,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帶我回義莊。”

“然後呢?”

薛洋慘白的嘴唇揚起了一抹微笑,快樂的微笑,“然後我們住在裏面,每天早上我們抽簽,誰抽到短的誰去買菜,你做飯給我吃,如果你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再做飯給我吃,然後每天晚上給我一顆糖,要圓圓的那種,夜裏晴朗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殺活屍,我把全天下的活屍召喚過來,讓你殺。”

曉星塵有些惱了:“薛洋,這個時候,你就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可能因為喉部充血,薛洋的聲音很沙啞,像撕裂了一般,“我一直都是認真的,包括以前給你講的每一個笑話,我都是很認真地在講,你的每一個神情,我都是很認真地在看,記在心裏。”

他似乎哭了,白布慢慢的被暈染得血紅,顯示出他雙眼兩個窟窿的輪廓,淚水混著血水淌下臉頰,形成了一道道血痕。

“沒有遇到你之前,我想要超越魏無羨,稱霸魔道,把全天下的人踩在我腳下,但在義城遇到你之後,我就想一直騙著你,呆在你身邊,一輩子!

你覺不覺得得我很像是一條狗,一條沒有人要的狗,你趕我走,恨我,罵我,我還是死皮賴臉地跟在你身邊!”

曉星塵沈默了,他垂下眼眸,那原本兇戾十足的眼睛,如今溫柔一片。

薛洋抽噎了,纏布已經被完全染紅,看不出原本的雪白,“星塵,你帶我走好不好,帶我回義莊,或者是一個什麽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藏起來,就我們兩個人,你教我讀書,教我吹笛子,教我殺活屍,教我怎麽做人,我向你保證,我再也不殺人了!你教我!”

曉星塵皺著眉,他面對著薛洋,猶豫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陽光越來越盛,照亮了整片屋子。

“沒事,我可以給你時間,你可以等一下回答我。”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鳥兒的鳴叫聲匯成一片,在山林之間飛竄。

曉星塵靜謐無聲地走近薛洋,他擡起了手,想觸摸他滿是血痕的臉龐。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了狗叫聲,越來越近。

薛洋驚恐地望向門的方向,身子戰栗地抖起來。

門突然被踹開了,破裂四散,走進幾個穿著藍家校服的弟子,其後緊跟著聶懷桑,他身後還有一大隊人馬,沒有進屋。

聶懷桑看見包裹著血布的薛洋,哈哈大笑起來,“薛洋,你也有今天,看來我今個帶那麽多人來,是多此一舉了!”

薛洋勾著嘴角輕蔑道:“你還是多帶些人好,聶宗主你一個人來,膿包一個,萬一不小心遇到個走屍妖怪,被活活嚇死了怎麽辦?”

“現在還嘴賤!”聶懷桑眼神示意那幾個弟子,把薛洋擰起來,往他膝蓋上踹了一腳,他當即跪下了,直對著聶懷桑。

曉星塵阻止道:“聶宗主,你這麽做恐怕有些過了!”

聶懷桑又示意一個弟子,抓著薛洋的頭發,狠狠往地上一碰,磕了個響頭。

曉星塵拔劍上前去阻止,將薛洋周圍的人驅散開,面色不善地看著聶懷桑。

聶懷桑咬牙切齒地說道:“曉星塵道長,我一向聽說你懲惡揚善,正直剛烈,應該是是非分明的呀,如今怎麽顛倒黑白,維護惡人呀!”

曉星塵字句清晰道:“非可能變成是,黑也可能成為白,凡事不是一成不變的!”

聶懷桑一揚手,示意弟子們將曉星塵一起抓。這時藍曦臣進來了,對曉星塵客氣謙和地行了個禮,溫和道:“曉星塵道長,薛洋我們今天是肯定要帶走的,你不妨也和我們一同回去吧,有什麽事情回清河再說。”

一回到清河,薛洋就被架在了城中早已備好的臨刑架上,雙手被鐵鏈捆住。城中聚集了從各地而來的修士和百姓,等待著見證他的死亡。而這次殺死的方式,便是薛洋曾經使用過的一種——淩遲。每個人輪流使用一把被火燒紅的劍,割在他身上,千刀萬剮,直到他斷氣。

曉星塵在聶家府的大堂中,懇求聶懷桑放薛洋一命,將他關在牢獄中,讓其面壁思過,改過自新。

聶懷桑嗤地一笑,茶水噴了出來:“面壁思過,哈哈,我想薛洋那混賬只會面壁思怎麽出來把我們一塊一塊地剁成肉泥吧!”

曉星塵執著道:“他再邪惡,再混蛋,那都是過去的他,他幼時是天真無邪的,長大後變得心狠手辣,而年少時的心狠手辣,加以引導,也可以轉變為成熟後的心善。”

藍曦臣沈重道:“曉星塵道長,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你的心情,但我隱約可以看出來,是薛洋的好感動了你,可是他的好是自私的,只給你一個人,對其他人他仍舊是殺不眨眼,你說的過去與將來這一點我也讚同,可是薛洋他過去畢竟是個惡魔,他毀了很多人的過去,有的人就活在過去,如果不能給他們的過去畫上一個句號,他們沒有未來。時間可以撫平一切,也可以積累加深很多東西,包括傷痛和仇恨。”

聶懷桑懷中抱著寧之冉的淩楓劍,撇過了頭不說話。

曉星塵低垂下了眼眸,裏面黯淡一片,像失了光芒的星辰,照不亮濃黑的夜空。“我懂了……他必須死。”

宋嵐走了進來,他拉了拉曉星塵的手,示意他跟著他走。他們一路來到城中心,看到被臨刑架高高架起來的薛洋,無數的人包圍著刑臺。

午時已到,從聶家府傳來行刑的命令。人群中發出激動的呼叫聲,一個個迫不及待地排著隊,走上臺去從燒碳鍋裏取出劍,狠狠地刺在薛洋身上,每一刺都用足了勁,傳出皮肉被烤焦撕裂的聲音。不一會兒他的身體就像個篩子一般,衣服完全被血液浸濕,幹了又濕,濕了又幹。已經沒有可以插劍的地方了,可是想要親手殺他的人還有很多,只有往舊傷上插割著,但不能刺穿身體,因為不能讓他一下斃命,得慢慢耗著。

讓人們奇怪的是,至始至終薛洋都沒有叫一聲,每一刺,他都皺緊了眉,嘴唇被咬出血來,但面頰蒼白一片,似乎體內的血已經流盡。

他鼻子裏哼著一個曲子,疼痛讓他斷斷續續的,不成調,那是不久前在義莊的一個傍晚,曉星塵用笛哨吹奏的曲子,他記了下來。

最後一個修士上臺時,薛洋已經成了一個血窟窿,不再流血,血已經凝固在了衣服皮膚上,僵硬一片。那個修士見無處可以下手,便扳起薛洋的下巴,長劍往他口中一刺,舌頭被活生生割了下來,又出血了,沿著下巴,俊俏帶著邪氣的下巴,流成條潺潺血河。

可是他還沒有斷氣,頭蔫蔫地搭著,身體上已經可以看見骨頭。人們靜靜等候在下面,等著他最後一口氣咽下,然後捕魂師來粉碎鎮壓他的魂魄。

曉星塵慢慢走上了刑臺,他站在薛洋身邊,離得很近很近,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從懷中掏出一顆糖,圓圓的那種,放入薛洋滿是鮮血的口中。

他擡起手撫摸著他邪氣又帶著稚氣的面頰,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知道你在等我的回答,我的回答是:我會帶你走,帶你回義莊……或者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我們每天早上抽簽……誰輸了誰買菜……我會教你讀書……吹笛子……我們晚上一起去殺活屍走怪……你不是狗……你是薛洋……我想一直帶在身邊的孩子……”

薛洋張著嘴巴,想說話,但沒有了舌頭,說不出來,只能“嗚嗚嗚嗚嗚”地叫著,纏著眼睛的布又被血打濕了,從暗紅變得鮮紅。他笑了,兩顆虎牙露了出來,然後頭垂了下去,咽下最後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還有最後一章,你們慢慢看,我先去哭會兒,麻蛋,等會我還要見人,哭成這樣怎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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