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關燈
仁王在劇組的生活充實又忙碌。

他在演技上向來是被誇的,從進入公司開始當練習生開始,公司的演技老師就一直在誇他。掛在嘴邊的就是“你為什麽要idol出道為什麽不演員出道”雲雲。

但或許是在唱歌上經歷過的再努力也得不到想要的效果,又經歷過和真田一起演戲真田才是主角還拿到了最佳新人這種事,仁王本身對自己的演技也沒有太大的底氣。

我和其他idol比,或許是要好一些。

可和演員比呢?

我又不是科班出身……

“行啊仁王,表現的不錯嘛。”一場對手戲結束後種島換了個表情,他拍了拍仁王的肩膀笑道,“之前毛利和我說你演技好我還不怎麽相信呢。”

“毛利前輩說過我嗎?”仁王有些驚訝地看過去。

種島對著他眨了眨眼:“當然了,畢竟你是他‘可愛的後輩’嘛。”

仁王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和毛利只在最初合作過一次,那是他的第一部電視劇,角色戲份排到男五以後。不過他的角色的戲份大部分是和男主的對手戲,而毛利又是男主的飾演者。

那之後他和毛利交換了電話,偶爾也會有聯絡。

在同一個公司進出練習室時也會遇到,打個招呼聊兩句是會的。

仁王可沒想到毛利會說出“可愛的後輩”這種話。

說後輩的話,前兩個星期才剛出道的浦山椎太才算是毛利的正統後輩吧?

他和毛利不算是一個系統的吧。

心裏這麽想著,仁王對著種島卻勾起一個說得上是禮貌乖巧的笑來:“聽起來很榮幸。”

種島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不想笑就不要笑啦,還是說你還沒出戲?”

“……頭發弄亂了要整理很麻煩啊前輩。”

“這你就不用擔心,我的手藝,業界聞名。”

……業界聞名是什麽鬼,弄亂發型師做好的頭發也能弄回來嗎?仁王明智地在心裏吐槽完以後沒有說話。他走到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才收斂了笑意,呼出一口氣斂起眉眼。

剛剛開始拍攝的時候他的NG次數不少。

“書呆子”這樣的角色他很難把握。畢竟他本人並不是這一類人。相反,他大概是那些書呆子會很討厭的類型。看上去(只是看上去)並不努力還能取得好成績之類的。

要塑造角色,就找個參照物吧。

符合他印象裏“書呆子”形象的……柳?柳生?

……那就柳生好了,那麽遲鈍。

這麽想著的仁王有些憤憤然。

嚴格來說,仁王的表演是表現派的。能把一個角色表演的活靈活現本人內心卻毫無波瀾是仁王的拿手好戲,這樣的能力才是公司裏的演技老師總是對仁王大肆誇獎的理由。

但是電影表演的細膩程度又遠大於電視。

電影男主角這樣的資源不努力簡直是浪費,仁王不想讓別人看完電影以後說“仁王雅治演的也就是那樣吧,不走心”。他最近招來的負評不少了,演技大賞的餘波到現在都沒消失,弄得真田每次見到他都不自在。仁王真想指著真田的鼻子說你尷尬什麽啊?又和你沒關系!事情變成這樣是我的問題!

……我要是演技真的很好,哪裏至於到這樣的地步?

Pupina。

拿到劇本的時候仁王就進行了分析。

他其實並不讚同書呆子的愛情觀。

被欺騙以後大受打擊甚至為此改變自己的人生,扭曲自己的原則,成為曾經的自己最看不上的那類人……這種事,完全就是loser才會做的啊。

但現在,我就是這個loser。仁王沈痛地想。

開機的那幾天仁王絞盡腦汁用盡全力表演了。

NG的次數當然是有的,卻沒到導演的底線。

一個現職idol,之前連電視劇男主角都沒演過就直接上了電影男主角,有些磕磕碰碰才是應該的。劇組對仁王都很有些寬容。

只是仁王自己受不了。

他能看明白導演的態度。

不是不滿意,卻沒有到非常滿意的程度。

我想看他拍大腿叫好啊。

那就再投入一點吧。

既然導演面試時通過我的理由是“你最近是不是剛失戀”……

那就試試吧,讓自己成為書呆子。

仁王試圖用體驗派的方式來表演。

剛開始當然是不順利的,要知道他之前演戲從始至終都告誡自己不要陷得太深。他本能地抗拒讓自己變得太情緒化。

然而嘗試著嘗試著導演的反應也變好了,仁王便大膽了起來。

他拿著劇本,根據書呆子每一個反應來塑造書呆子的人格。

寡言少語不是高冷而是不知道如何與同學們相處,成績雖然好家境卻不怎麽樣,有種古怪的自尊心生怕別人嘲笑家庭背景……

這是個很普通的自尊心強又有些敏感的學生的形象。

被引誘時的反應,聰明地發現端倪時試圖說服自己的反應,給自己構築一個美夢的反應,還有美夢破碎面對現實的反應……

這分個手可真夠驚天動地的。

仁王一邊感慨一邊又不自覺想到了柳生。

同樣是分手,他和柳生分的也夠波瀾不驚的。

這到底是因為他在這段感情裏投入的和堅持的都不夠,還是因為他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喜歡柳生?

噗哩,他明明很喜歡他啊。

這麽想著,仁王看了一眼手機上存的柳生的號碼,最後還是退出了通話界面。

算了,先拍戲吧。

為了演好這個角色他真的一遍一遍在回憶戀愛時的甜蜜和分手時的痛苦,否則他無法理解那種“這個欺騙我的世界是虛假的不如毀滅”的心態。

談戀愛談到這種程度……

這算是失去了自我嗎?

可已經愛的那麽痛苦,為什麽還非得要陷在泥潭裏,寧願在地獄和人同歸於盡也不想著脫身呢?

這個問題,劇本裏書呆子的朋友也問過。

而書呆子是這麽回答的。

“你不懂。愛到深入骨髓的程度,他就已經變成了我的一部分。人怎麽能接受自己一部分的背叛呢?他就該是我的呀。想分開就分開,哪有那麽容易?打碎了骨頭咽著玻璃碴也想把他綁在我身邊。”

這臺詞,叫人毛骨悚然。

對戲的時候種島也拿著劇本感嘆:“好多人的願望是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可如果戀愛談成這種轟轟烈烈的程度,實在是太……”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搖了搖頭。

仁王抽了抽嘴角:“從一個清純可人的小清新變成腦子有坑的霸王花,這進化弧度有點過分。”

“不過,你演得好了,好處可不是一點兩點呢。”種島眨了眨眼笑道。

劇本和設定決定了書呆子這個人物的覆雜性和沖突性。

演得好了……

演得好了,仁王以後的路,就直接往另一個層面去了。

為了理解角色,導演和編劇時常給劇組的演員講戲。

得到指導最多的當然是三個主角。

而其中仁王的角色又最為神奇,因此和導演談心的機會便比其他兩個人還更多一些。

仁王覺得導演簡直是致郁小能手。

“我覺得你演的書呆子最初的青澀的狀態和轉變以後的漫不經心中又帶著神經質的狀態都還不錯,就是轉變的地方還有些生硬。沒法理解那種絕望的感情的話就想一想自己的經歷?你是剛剛分手沒多久沒錯吧?對啊我就說我的感覺不會錯的。你分手的時候就沒有特別難過?真的沒有?想象一下你喜歡的人欺騙了你……”

仁王抽了抽嘴角:“……我騙他還比較靠譜。”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學會聯想和帶入!誰管你和你前女友的感情是怎樣的,我就是需要你帶入一下真情實感!分手總有特別生氣特別生氣的時候吧?你要把這樣的情緒強化強化再強化!”

仁王:“……”

行,好,沒問題。

特別生氣的時候嗎……仁王夜裏躺在住所的床上閉上眼開始回想。

比起生氣,他和柳生的過程一直沒什麽太大的起伏。最開始還有餘力出門去約會,那也只是普通的逛一逛街(還會被要求順便街拍)或者單獨出去吃東西。在練習室或者作曲室也有約會的時候,比起專心約會也有一部分心力放在跳舞和作曲上,這大概算是一個人努力工作而另一個人心猿意馬的狀態。

他和柳生都是戀愛中的新手。

磕磕碰碰交往著,小心翼翼避開了可能會有的雷區。

這大概不是一個很明智的決定,因為當下的和平並不代表著問題的解決,所有的小摩擦累積起來也會變成大問題。

但他沒有生氣。

生氣,或是歇斯底裏,又或者是絕望和鉆牛角尖……

都沒有的。

讓他說出分手的理由,和一切戀愛中的負面情緒,總結一下也就是兩個詞而已。

失望,和疲憊。

對自己失望,對他們戀愛方式的失望。

還有,兩個人之間總是有一層跨不過去的隔閡的失望。

這些所有的失望聚集起來,就讓人慢慢感到疲憊。

所以他和柳生的戀愛對於拍戲來說根本做不到參考價值。

像是影視劇主角那樣的戀愛……

他做不到。

仁王雅治,做不到。

真是個深刻的領悟啊。

仁王又一次看著手機屏幕上柳生的號碼,終究還是沒有按下撥通鍵。

回到片場,他開始一點一點掀開自己的保護膜。

為了演好這個角色。

他本身是有一點冷漠的,表現出來的不羈和活潑可以說是本色,也可以說是保護色。要仁王自己形容自己,也只能用矛盾來修飾了。

他擁有著獨自面對一切的能力和勇氣,卻也排斥獨自一人這樣的選項。

跨在每一個選擇的邊界,既溫柔又冷淡。

他可以為一個人或者一個事物停留,也會在下一秒就抽身而去頭也不回毫無遺憾。

而現在,他無限放大自己軟弱的一面。

放大自己執拗而陰暗的一面。

他要成為那個為了愛放棄自我的書呆子。成為那個能夠掌握世界卻情願選擇讓世界為自己陪葬的書呆子。

仁王在片場變得沈默了許多。

他本身就不是特別愛說話的性格。

鏡頭前的活潑和頑皮本來就是設定,脫離了鏡頭的仁王雅治反而更喜歡一個人找個清凈的地方發呆。

NG的次數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少。

鏡頭前的表現越來越好,仁王也終於得到了他希望得到的“導演拍大腿叫好”的成就。

種島掛著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調侃他:“你不會入戲太深吧?”

仁王掛著公式化的表情:“讓前輩你擔心了嗎?”

種島挑了挑眉,小聲說了一句“這樣有點無趣”後才擺了擺手又到一邊去找樂子了。

仁王真心覺得大少爺這種角色非常適合種島。

游戲人生,沒心沒肺,死不悔改,這種特質種島表演的淋漓盡致。

這天輪到了整部戲最重要的兩場戲。

一場是真相揭開的時候,大少爺惡意地用不能再刻毒的話語來諷刺書呆子的真心,而書呆子懵著一張臉聽著一切,試圖說服自己是在做夢。而他最後接受現實,深深看了掛著張揚表情的大少爺和一臉慌張的少女,轉身離開。

另一場是數年後三個人再回,舉行訂婚宴的大少爺和少女在訂婚宴的現場重新見到了書呆子。

少女一下就認出了書呆子,可大少爺卻以為那是他和書呆子的第一次見面。

我深深地記著你,記著你給予我的一切,結果我的一切在你眼裏,就像是鬧劇和笑話,過眼煙雲一樣絲毫沒有記住的必要嗎?

已經有報社傾向的書呆子在那一刻完全黑化了。

他對著意氣風發的少爺露出一個溫文爾雅又文質彬彬的笑容,說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前一場和種島的對手戲拍完以後會有個獨白戲,是書呆子親手打破自己天真的外殼初步黑化的獨白戲。

也是哭戲。

下著大雨,從殘酷現實裏逃離的書呆子從慢走到快走再到奔跑。

他站在橋上盯著橋下流動的水,眼淚與雨水混雜在一起。

仁王沒有一句臺詞,只有細微表情的變化和最後書呆子依然懵著臉的一聲嘆息。

然後書呆子轉身消失在雨幕裏。

仁王陷入了一個神奇的狀態裏。

他這回真的覺得自己就是書呆子了。

他突然就懂了一個天真而青澀的人,在三觀被打碎世界被顛覆時的絕望。

並不是他的世界裏只有情愛,而是大少爺給予他的熱烈的感情全部是欺騙這件事,讓他的人生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擁有的友善,全部是謊言。

那麽世界,又哪裏是真實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仁王自我剖析中~

說起來今天看到那句很經典的話,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

有點感觸。

覺得對於我這篇文塑造的仁王來說……

嗯,意會一下。

以及看到了綿綿冰小天使的評論!非常激動!感覺自己很多想寫想表達卻沒表達清楚的東西都被她看出來了!特別感動!

麽麽噠一個!

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