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越將臉埋在意琦行的懷裡，因為這些種種的不舒服和異樣全都是來自昨晚兩人歡愛過後的後遺癥。

意琦行仍是認真的握著綺羅生的手腕，執意的想為他診脈，看著意琦行不明瞭又認真的臉，綺羅生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何事這般好笑嗎？』見綺羅生忽而笑的開懷，想來真是身體無恙，便放下綺羅生的手轉而摟著綺羅生。

綺羅生臉上漾著紅暈，仰頭在意琦行的耳畔輕輕說道：『是昨夜的劍宿，讓吾風宵失聲疲累不堪。』

聞言，意琦行霜白的面頰似也染暈，定定的望著綺羅生促黠漾笑的眼，伸手按著綺羅生的後腦杓靠向自己，在他額上輕輕印下一吻，認真道：『吾下次會克制，不讓你這般疲累。』

綺羅生聞言脣畔笑靨更深，心中歡喜的是意琦行對自己這般疼愛，讓自己幾乎已把那些孤單寂寞、漂泊無依的過往遺忘殆盡，因為瞭解意琦行的為人，他諾不輕許誓亦非空言，有他這般傾心相待，綺羅生此生就算死也無憾了。

意琦行拿起一旁綺羅生的白袍和衣衫，先拿出了裡衣，拉起了綺羅生的手細細為他穿上：『先將衣服穿上，免得真染上風寒了。』當衣服繞過綺羅生胸前那片淤痕時，意琦行眼露不捨，極輕的說了聲抱歉，綺羅生搖了搖頭仍舊是笑瞇瞇的望著為他穿衣的意琦行。

裡衣和中衣穿好後，意琦行拉著綺羅生站起來，拿出腰帶準備為他繫上，意琦行的身子比綺羅生要來的高大，單手便能從綺羅生腰間繞過腰帶，他低著頭綁著腰帶，綺羅生仰著臉望著意琦行，脣邊漾著一抹笑，擡頭便在意琦行額上輕輕一吻。

『綺羅……』意琦行深深的望著綺羅生脣邊笑靨，低頭便吻了下去，兩人唇舌纏繞了許久才眷戀不捨分開，免得繼續纏綿下去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又要脫去重來一次。

綺羅生將外袍穿上之後，意琦行從懷裡拿出那束結髮遞在綺羅生面前。

『從你衣袍之中掉落，這是吾與你的結髮嗎？』

看見意琦行手裡拿著那束髮，綺羅生臉頰一紅，以為自己藏得極好，還是被發現了，伸手便要拿回，意琦行卻不給，反而拉過綺羅生的手將他帶入懷裡。

『這結髮你離開時便帶在身上，若吾愚頓永遠無法瞭解自己的心意，你便要帶著這結髮默默一人離去嗎？』意琦行語中有不捨、有憐惜。

綺羅生望著那束髮，想起了離開淵藪那一夜落下的那場漫天風雪，那時以為此生再也不會相見，心中滿是酸澀與悲戚，對照自己此刻的心情那些傷心痛苦早已不復見。

『都已過去了，現在的吾不是安然的在你懷中嗎？』說是過去了，綺羅生的眸中卻哽著淚光，或許是因為欣喜、因為安慰，因為千絲萬縷的心情。

『待過一段時日，咱們便回叫喚淵藪，吾會告訴一留衣以後七修之任便交給他，意琦行不再插手武林之事，咱們兩人尋覓一處山光水媚之地安然退隱，如此可好？』意琦行低著頭，藍眸之中盡是獨為一人的溫柔，綺羅生心中感動，迎著意琦行的目光點了點頭，不由得想起一留衣，如果一留衣知道了自己與意琦行的事不知會作何反應？一留衣若看到自己又回到淵藪，應該會激動的一拳揮來還是飛撲而來呢？

綺羅生不禁笑了笑。

山中樵、水邊魚，日日一擔柴、一簍魚，沽酒於市井，尋夢於天涯。

那書中曾如是這般寫道，是吾綺羅生終其一生所尋找的平凡而已。

十方銅雀，密室中。

十方孤凜冷冽的雙眼註視桌上那把油傘，眸中帶著不知是憎恨還是留戀，百年前的記憶不曾隨著時間淡去任何一絲軌跡，那人如玉絕代的臉在每當望著這把傘時總會不由自主浮出心上，提醒著他那人在滂沱大雨之中離去的背影。

他曾經想過，那人死了便好，一切愛恨都隨著那人的死煙消雲散吧！死了就好，他是該死！但是千不該萬不該竟是他倆一起死，這教活著的人怎不憎恨？如此，那便飲盡天下執刀之人的鮮血以際你們在天之靈吧！

驀地，他冷鷙而笑。

『主上，你又失神了。』耳邊傳來官掩月低媚的呼喚，十方孤凜回過神來，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清秀溫玉的臉，這美，不只遜略幾分，更萬萬比之不及。

『主上又在睹物思人了嗎？』官掩月知道，每當主上望著這把傘的時候，就是想起"那個人"的時候，而"那個人"是誰？他卻從來不知道，因為十方孤凜不會告訴他，他自然也不會多問。

『不值一提的人罷了，你可有探查到綺羅生的去向？』十方孤凜將那把傘收到木匣之中。

『如沒意外，他應該正和意琦行在一起，只是行蹤不明，兩人並未回到叫喚淵藪。』

說到意琦行，十方孤凜不禁冷笑：『意琦行嗎……哼，武道七修即將大難臨頭了，還有心情帶著心上人遊山玩水，為什麼這些人總讓人感到厭恨？』

『主上，掩月有一事不明。』

『說。』

『為什麼非是綺羅生不可？換做是別人，一樣可以替你覆滅雨鐘世家不是嗎？』官掩月嬌嗔著，雖然他說過不介意與人共侍主上，可是十方孤凜非要綺羅生的理由令人費解，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人，竟能讓主上如此心心在念，說是心心念念，卻又為何取來西疆至毒欲致綺羅生死地？他越來越不懂十方孤凜的想法，也越來越不懂他的心在想些什麼。

十方孤凜只是笑笑，舉起桌上的琉璃杯，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在密室昏暗的燈光之下，就著琉璃杯光閃著一抹隱隱晶亮，轉而望向官掩月那張精瓷般白玉的臉，不甚憐惜的扳起他的下頷審視著他的臉。

『有一種感覺，是你終其一生也無法明瞭的，瞭解再多於你無益，懂嗎？』語畢，捏著下頷的手毫不留情的甩向一邊，突來驚愕一舉，官掩月失去重心跌落一旁。

『主上……』官掩月不解又憤恨十方孤凜這突來的粗魯相對，摀著那被捏疼的下頷眼中噙著淚，依然看不見他的主上眼中有絲毫憐惜。

十方孤凜只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腦海中翻過綺羅生與那人極為神似的容貌和氣息。

當年玉陽江畔一面之緣，他救綺羅生於刀口之下，驚詫這世間竟會有這般相似之人，雖不是一模一樣，但綺羅生的容貌、聲音和氣息，都像極了記憶中的那個人。

那年，他還只是個初出茅廬、剛習得十方合修劍的十六歲少年，身為十方銅雀唯一繼承人，十方鴻儒自幼便對這唯一的兒子悉心栽培寄予無限的厚望，還因此與西域另一大世家雨鐘三千樓樓主疏雨葛仲結了親事，準備迎娶疏雨葛仲的獨女千金疏雨若蘭，

十方銅雀和雨鐘三千樓為西域兩大世家，結親締緣更增添兩家在西域的聲望和地位，疏雨葛仲膝下無子，僅疏雨若蘭一掌上明珠，十方鴻儒原以為將疏雨若蘭取過門當媳婦後能藉此一併取得雨鐘家的主導權，孰料疏雨葛仲卻還另外有一義子名喚疏雨孟嘗，相當受到疏雨葛仲器重，並宣布雨鐘家業在不久之後便會交到這名義子手上。

疏雨若蘭容貌秀麗慧質蘭心，比剛滿十六歲的十方孤凜大了兩歲，在西域那地方年過十八仍未婚配雖屬正常，但難免遭人議論，有人說是因為雨鐘家的小姐眼界過高，也有人說其實疏雨若蘭與雨鐘家義子疏雨孟嘗早已有情，卻得不到疏雨葛仲認可，以至於年過及笄仍未婚配。

心高氣傲的十方孤凜卻對這樣的安排十分不滿，總覺得以自己的條件要什麼樣的人沒有？為何偏要他要娶一個大過自己兩歲、心又在別人身上的女子為妻？為了躲避婚事，十方孤凜以自身劍道不臻、欲尋得劍之最高境界為由離開了十方銅雀，獨自一人踏上劍決之旅。

離開西域來到陌生的中原之土，十方孤凜才真正見識到中原地大物博的山川美景、人文薈萃，一路上所結識的劍道之人不少，在十方孤凜的心中、唯有劍才是百兵萬刃之王，他認為劍為君子、刀為草寇，所以結識之人多以同為劍道之人為主，執刀者則被他摒除在外。

那日行至一處江畔，江上夕陽美絕江水瀲艷，只見一舟船停泊於江岸之畔，船上坐著一名白衣雪髮、珊瑚異耳之人正俯瞰江河之景，手裡還拿著一壺酒，似是自顧自的對著江河對飲。

側身望著那罕見的綺羅耳，十方孤凜想起曾聽人說過，在關外有一脈以刀著稱之異族，傳說修練百年的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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