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恍若未聞一般。

會這般直呼絕代劍宿名諱的，七修之中除了一留衣絕無第二人。

雖說能受得意琦行一劍者便能得劍宿認可喚他之名，七修中的另外四人都曾與意琦行過招，雖是平分秋色未能贏過劍宿，但他們都知道是劍宿對同修的手下留情。

因此他們都以意琦行為超越自身武道的標竿，就算意琦行已認可他們能直呼名諱，那四人多半仍是叫他劍宿。

而一留衣是唯一能與劍宿過招千百回仍能真正平分秋色的人，他常說他不過就是慢了意琦行幾個年頭加入武道七修的，當然要給意琦行留個面子打平就好。

見意琦行仍坐在原地不動如山，一留衣忍不住挨近他身邊大聲叫喊。

『意琦行！！』

聲音之大，震的意琦行耳鬢銀絲錯落飄揚，震的他擰眉不悅。

『吾沒耳背，有事便說。』

『你這個七修之首是這麼當的嗎？把刀譜丟給後進之後便都沒你的事了嗎？』

『兄弟可是遇到對手了？』不意料一留衣的反應來的如此之快，意琦行原以為至少還要再多等幾個月，沒想到對綺羅生他不但沒看走眼，反而綺羅生的資質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聰穎百倍千倍。

這令意琦行莫名欣喜，卻是不動聲色。

『聽你之意，原來你是故意的，既然這樣你何不直接與他刀劍過招便罷，以你之修為或能使他之造化更為提升不是嗎？』拐了一個彎，讓他人去受罪，這不太像意琦行平時之作為阿！

『兄弟之間彼此切磋，對你亦不是壞事。』

『你之做法真令我無法理解。』一留衣不平的說著：『綺羅生那小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吾曾要他找你求釋武道，他竟是不肯，說什麼就是要纏著吾，真是惡夢。』

無法理解嗎？意琦行緩緩睜開那湛藍色的眸子若有所思，一旁一留衣的叨叨絮絮他已恍若未聞，轉而望向更遠處的無邊雲流。

或許是他仍在意著那件事情吧！那件綺羅生沒有對他坦白的那件事……

他一直在等，等那年荒山之中的那個小男孩來找他，不是嗎？

今年的雪落的慢了。

時序已入十二月隆冬，天際竟仍未飄下一片雪，這也延遲了意琦行每年必遠行尋雪的行程。

剛與一留衣切磋過招，綺羅生一身汗漬淋漓的回到房間，迅速的換了另一套素淨的白衣稍作擦拭之後，便帶著他慣用的泡茶器具來到淵藪後院的八角庭中。

只見一留衣早已在庭中等候。

『方才練功之後汗流的這般臭，你都不必更衣的嗎？』綺羅生邊說邊把泡茶器皿擺好，從懷中取出泡茶香片以及一包白色布袋。

『換衣多麻煩？反正天氣這般冷寒，就算有異樣之味也不會留滯於空氣中太久的。』一留衣頗自豪自己的這番論調。

綺羅生聞言皺了皺眉，故意把身子又往旁邊挪了過去，不想與一留衣坐的太靠近。

『你不是說要飲酒？怎麼泡起茶來了？』

『天寒飲酒固然有助血脈調和，但在這樣冷寒的天氣裡沏上一壺熱茶，別有一番餘溫之味在心頭。』

只見綺羅生將香片倒入茶壺之中，隨即打開那包白色布袋，裡頭裝了幾瓣粉瑰色已乾枯的花瓣，綺羅生將那花瓣悉數放入茶壺中，然後提起一旁已煮沸的熱水，將那滾沸如霧蒸騰的水沖入茶壺之中。

水霧裊裊生冉，透過霧氣一留衣看著綺羅生的臉，忍不住道：『你不說話的模樣，遠遠看真能用美若天仙來形容，莫怪吾第一眼便將你看成了妖魅狐怪了。』

綺羅生輕輕的哼了一聲，一陣不同於茶葉香的花香撲鼻而來。『兄弟你真愛說笑，這般的形容，我該高興嗎？』

說著說著，綺羅生已將倒滿杯的花茶遞到一留衣面前。『請。』

『這是什麼茶？』一留衣將茶杯湊到鼻息間聞香，花香四溢，一入口甘醇芬芳。

『綺羅生牌牡丹花茶。』

『牡丹？』一留衣差點就咳了出來。『兄弟阿，為什麼你總愛搞這些女人家的東西？尤其你似乎特別鍾愛牡丹花，這是為何？』

綺羅生淡淡一笑，一口牡丹花茶徐徐入喉。『你將牡丹花看的淺了。』

『很淺嗎？是男人都不會特別喜愛這種味道吧！不然你將這牡丹花茶拿給意琦行喝喝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聽到”意琦行”三個字，綺羅生一口未入喉的茶突然變的艱澀難嚥。

來到淵藪的這些日子，為了使自己的刀法更加卓越精進，他不停的找一留衣過招切磋，曾在自身的刀感與七修刀譜中之刀法互生盲點，他思索許久終是找不出盲點何在？

於是他將自身刀感與刀覺歸零，重頭來過。

不是沒有想過找意琦行研究刀感盲點，但意琦行總是在他的面前不留一句話便轉身離去。

當年荒野山林中不留一句話便消失無蹤，初相見在淵藪漫花旋舞中他冷然對視無言離去，傳承刀譜令人熱液沸騰時他又轉身離他而去……

十歲那年義父去世之後，他一個人在外飄盪無依，生命中人來人去聚散離合早習以為常，若不是遇見了疼惜他的疏月塢之主月寒霜，他恐怕早已對這人世間的一切了無眷戀。

支持他的，還有那握刀相遇的約定。

當年與那人山中相遇便是在他握刀落水之後，因此綺羅生對此深信不疑。

綺羅生卻也害怕了一次一次那人的轉身離去。

三、解語

不知何時，一留衣已提著那壺牡丹花茶，拉著綺羅生來到通天道下面。

『上去吧！反正你也沒上去過，與其整日在這練刀不如上去開開眼界，順便端著你綺羅生牌牡丹花茶上去孝敬你的劍宿。』

接過一留衣遞來的熱茶壺，綺羅生往前走了兩步，擡頭看了看高聳直入雲際的通天道，這少說也有幾丈高吧！

輕功是有的，那上去的膽呢？

綺羅生十分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懼怕，尤其在一留衣面前，要是讓他看出端倪只怕以後便成了他說嘴的一大樂事。

『你有困難嗎？綺羅生。』

看出了綺羅生的不對勁，一留衣好整以暇的雙手插腰看戲。

綺羅生緊握茶壺，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提氣納勁踩著龍脊山巖跨步而上。

冷風徐徐拂面，沒到半途，綺羅生便覺雙腿發顫，他發現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本就白皙的臉再度順間刷白，只好閉上眼睛，用力吸吐氣勁一蹬而上。

不知是空氣稀薄因而寒冷發抖還是懼怕的打顫，綺羅生只覺得腦子一片暈眩身子不斷發抖，下一秒竟是雙腳踩空，待他睜眼已不及迴身，整個人身子直落而下。

首先掉落的是裝著牡丹花茶的瓷壺，”鏗啷”一聲直直墜落地面，在一留衣的腳邊散成碎片。

一留衣聞聲擡頭，遠遠的驚見上空綺羅生就要墜落下來，急忙大喊：『綺羅生！』

一留衣縱身一躍而上準備抓住綺羅生，哪知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由上而下拂塵勁力一勾，就把綺羅生結結實實往上勾入懷中，再次提勁上躍之時非常不客氣的轟出一股氣流硬把一留衣給轟回叫喚淵藪的地面上去。

渾渾噩噩間，眼前一黑，綺羅生覺得落入了一個安穩的懷抱，於是放心的昏了過去。

落回地面的一留衣心下愕然，他知必定是意琦行把綺羅生給帶了上去，而剛剛那不甚留情的轟然一勁顯示出了劍宿的怒氣。

這代表一留衣之命休矣嗎？唉呀…….

不對呀！太不對了！

朦朧中，那個聲音越來越模糊，自他刻意遺忘自身刀感開始，那聲音便再不曾出現，總是會在夢裡出現的那個背影也越來越模糊，那到底是誰？

是絕代劍宿嗎？

一陣冷意沁入心脾，綺羅生瞬間轉醒，落入眼前的是一間素淨俐落的竹籬屋，屋裡擺飾不多，只一方石桌一張藤椅一盞枯燈，還有自己正躺著的一張木床。

摔落通天道的那瞬間，好像聽見了一留衣的喊叫，然後感覺自己被人給抱了起來，之後發生什麼事他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畏高終究還是畏高，再厲害的輕功還是克服不了懼怕的心魔呀！

這裡是哪裡？

『一留衣？一留衣在嗎？』

喊了幾聲無人應答，綺羅生索性走下床。『有人在嗎？』

緩緩推開木門，一陣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綺羅生望向屋外，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映入他的眼簾。

遠處一坐登高臺，熟悉挺拔的背影立於登高臺之上，雙手背在身後定定眺望向遠方的雲流。

是劍宿。

那麼，那個昏死之前安穩的懷抱，不是一留衣，而是劍宿了。

綺羅生走上前去，還沒開口，對方已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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