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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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剛從屋裏出來,便被一個眼尖的村民看見那人將手中的柴火往地上一扔,大嚷道:“誒誒誒,那妖女要逃了。”村民們聞聲都回過頭,見李玄抱著人要走,紛紛放下手裏的事兒追了過來。

李玄一見這麽大群人要追他,忙提氣狂奔,好在榮家姑娘吃得少,身子輕的像片羽毛,他左拐右拐,一下子甩掉了村民,朝營裏的大夫那兒去了。

白胡子老頭今日又剛好不在,院裏只有個梳著到道士頭的小童在一只小鐵爐旁邊扇著扇子煎藥。李玄便一把拉住那小童,道:“天冬,你師父呢?” 那小童淡然的將手臂抽了回來,頭也不擡連看都不看李玄一眼,全神貫註的盯著那小鐵爐裏的火光,手裏輕搖著蒲扇,冷聲答道:“我叫天麻。”

“天麻,你師父呢?”李玄改口又問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你找我師父有何貴幹?”那小童這才擡起頭正眼瞧了李玄一眼。李玄動了動手臂,示意天麻看他抱著的人,道:“救人啊!”

那小童這才點了點頭,慢條斯理的從凳子上起來,將那火壓滅了,用手包著布塊,將那爐上的藥罐端起來,將罐子裏黑乎乎的藥汁給逼出來,盛在一只白瓷碗了,又用幹凈的布將兩只手擦了擦,這才緩緩開口道:“你跟我來。”

李玄忙跟著小童進了屋裏,那小童在桌前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在桌上鋪開一張白紙,一手收著衣袖,一手將硯臺裏的墨給研開,執起一只狼毫筆,筆尖在硯臺裏把墨蘸滿,這才淡淡的說:“她是有哪裏不舒服?”

李玄將人放在一旁榻上,道:“我怎麽知道,這人都暈了,要問你也該問她啊,你問我,我問誰?再說了,你不才是大夫嗎?”

那小童想了想,覺得李玄說的很有道理,便擺起大夫的架勢,從桌邊過來,搭上手給榮家姑娘診脈。

李玄見天麻雙眉緊鎖,一臉的凝重,不覺心裏也跟著緊張起來,便低聲問道:“怎樣?很嚴重嗎?”

天麻收回了手,淡然的搖了搖頭,道:“這是榮大的獨女嗎?”

李玄點點頭,道:“是的,就是她。”

天麻又問道:“她今年多大了?”

李玄一楞,他這才發現他根本就不知道榮家姑娘今年多大,也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他低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覺得以這稚氣的長相推測,這姑娘今年不過十一二歲。

“如果我沒有診斷錯的話,這位姑娘並沒有大礙,只是女子十四而天癸至。”

這女孩家的事兒李玄雖然不太清楚,但也聽聞了一二,明白了天麻的意思,李玄起身準備離開避嫌。他的心裏倒是松了口氣,看來這血跡不過是女子成長必經之事罷了,沒有大礙,他也放了心。走到了門前,李玄又想起了什麽,轉身對天麻說道:“要是有村民來要人,你一定一定要說人不在。”

天麻頭也不擡,“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李玄不由氣結,心想那白胡子大夫手下的兩個藥童真是和那老頭子一樣難搞,便說:“因為他們那群暴民要用火活活燒死她,難道你真願意眼睜睜的看著她被燒死?”天麻這下沒有回話。

李玄滿意了,起身往外走去,末了還加一句:“好好照顧她。”天麻仍沒回話,只是靜靜的低著頭,不知道眼睛在看什麽,心裏又在想些什麽。

從屋裏出來,李玄大步向江堤走去。這幾日衛忠都在安曲江的堤壩上監督修補堤壩之事。李玄到了江邊,果然看見衛大將軍正背對著他臨江站著。

衛忠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卻與當地人不同,有著清州國人那般健壯的身板,一雙虎眸炯炯有神,下顎方正,和衛遠一樣,下顎正中裂了一個小小的縫。衛忠總能讓李玄想到自己的父皇,他們都是長輩,李玄在他們面前天生有股怯意。在這些吃的鹽比他吃的飯還多的長輩面前,似乎無論他怎麽做,他都會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混小子,不牢靠。

一群群裸著上身的將士們扛著裝滿石灰的麻布袋子,在這江堤上來來往往,衛忠立在他們之間,像一尊石像,鎮著安曲江。

“衛將軍,”李玄走上前去,恭敬的行了禮。衛忠看清來人,也回了禮,問道:“殿下今日來堤壩上是有什麽事兒嗎?”

李玄開口答道:“我今日是為了榮家姑娘來的……”

衛忠似乎早已料到了李玄的來意,他側過臉,不急不緩的說道:“殿下對此事有什麽看法?”

“我覺得榮姑娘不該處死,”李玄答道:“衛將軍,您是明事理的人,您應該知道榮姑娘不過就是一個還沒及笄的丫頭,根本就不是什麽妖女,那些村民不過是昏了頭,把什麽意外都推到她的身上罷了。”

衛忠眼睛看著蓋著薄霧的江面,不急不緩卻又無容置喙的說道:“殿下有所不知,南部的民風淳樸,尚巫術,對有異能之人是又敬畏又恐懼,更是容易聽風就是雨,稍有些流言便被蠱惑。我不信鬼神,只信君子坦蕩,但是榮姑娘近日四處散布水災的謠言,擾的村民個個人心惶惶。我作為將軍,是南部民眾的依靠,我有義務,也有責任穩定民心,”

李玄明白衛忠的意思,這事不過是殺雞儆猴,立榮姑娘為一個靶子,讓人知道四處散布謠言是什麽下場,但是李玄不禁又想,難道榮姑娘說的難道真是空穴來風嗎?這幾日他也在村裏走動,村裏的老人也時有提起幾十年前的那場水災,言語之中盡是以古鑒今的不安。

李玄便又道:“衛將軍您說您只信君子坦蕩,但您現下所做那點是君子所為?榮姑娘不過是個孩子,碰巧說錯了話撞上了槍口,難道就該這麽活活燒死嗎?”

衛將軍雙眸微瞇,斬釘截鐵答道:“我為的是南部安穩,若放任她四處散布謠言,到時候民心大動那可怎麽辦?我這不過是舍車保帥,等我死了,下地獄,我衛某一人做事一人當,這筆債我償便是了。”

“衛將軍肯定那位姑娘說的是謠言嗎?”一聲清涼而雋永的嗓音從李玄身後響起,李玄回身,見李修齊穿著官服,目光炯炯的站在他的身後,“衛將軍德高望重經驗豐富,對這安曲江的水情應該是心知肚明,所以那位姑娘說的到底是不是謠言?”

衛忠站得筆直的身影不可察覺的一怔,他雙唇蠕動了一下,又閉上了,半晌才開口,道:“李總督這話是什麽意思?”

“衛將軍,下官是奉皇上的指令前往南部協助治水,衛將軍不必對下官有所隱瞞,更何況這幾日的百蛇出動,萬獸狂奔,南部有經驗的老人也都說起給過,說今年這這樣的情況只有幾十年前發生過,您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您真的覺得把榮姑娘給燒死了,便沒人會再說起此事了嗎?”

李玄靜靜的聽著,他覺得眼前的江水靜悄悄的,沿著堤平緩的流淌,江上飄著一層水霧,將所有人籠罩在裏面,一陣風吹了過來,吹得人衣袖鼓漲的像一只欲展翅高飛的大鳥,準備隨著這風逃離這片土地。他不知道怎麽了,總覺得這一幕江景是那麽的重要,好像若幹年後他會時時想起。

李玄擡眼向李修齊望去,見他兩只清冷的像秋日深潭的眼睛正與衛忠對視著,不知怎麽的,李玄突然覺得這兩人有些相似,尤其是下巴上裂開的那個小小的溝壑,只是李修齊的那一道很淺很淺,如果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而現在,李玄細細的打量著那條裂縫,他覺得自己的指尖突然有些癢,他難耐的動了動手臂,收回目光,向衛忠看去。

衛忠的下巴因他的咬著後齒而微微突出,他開口說道:“你們才剛初出茅廬,又是剛來南部,很多事情你們心裏都沒有譜,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對付什麽。我可以告訴你們,這世上最怕的不過是人言可畏。三人成虎,眾口鑠金。這幾日江上或許不太平,但是若是天災還能一擋,怕的是天災還沒至,地上的人就自己把自己搞的分崩離析了。”衛忠轉身,又對李玄說道:“殿下,有話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是皇上今日親自來著堤壩之上,我也要一命相搏以求聖令。榮諾之事今日已定,明日點火上刑,此事毋庸再議。”說罷轉身往堤上走去。

李玄見衛忠如此固執,嘆了口氣,對李修齊說道:“這可如何是好?”

李修齊便道:“衛將軍是鎮守南部邊境的大將,手握重兵,一句話比你我有分量的多。殿下先不要著急,明日我們再見機行事,如果實在不行……”李修齊看了李玄一眼,心想李玄心地善良,肯定不肯就此作罷,便說:“如果實在不行,您就擺出您皇子的身份,他再怎麽硬氣,總得賣你一份面子。”

李玄聽了搖搖頭,道:“你也聽見了,他剛剛說的,就算是我父皇來也勸不住他。”李修齊只得寬慰道:“榮姑娘是個奇人,福大命大,有天相助,明日必定能又轉機。”

李玄聽了只能應聲附和,他轉向李修齊,又問道:“你今日一個人來堤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的一章是修稿時產生的廢章,造成閱讀不便,請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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