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水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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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磅礴,好像從天而降的洪水連綿不絕,永遠沒有盡頭。天空烏雲密布,天地之間沒有一絲光亮,一片昏天黑地。風呼嘯著從草原一頭刮向另一頭,吹過空曠的石林時,發出類似鬼哭狼嚎一般的慘叫聲。艾迪和卡拉斯躲在一塊恰好突出的石板下,石板從石壁上橫向伸出,形成遮蔽點。其他的成年象則站在外面,借助偶爾支出的遮蔽物躲雨,或者躲在石柱後忍受暴雨。

雨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沒有任何一處可以完全躲避風雨,風在不停呼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莫可名狀的恐懼,卡拉斯豎起兩只毛絨絨的耳朵,屏聲凝氣傾聽。他靠坐在艾迪身旁,這只天性活潑的小象可能有些受涼,整個身體正微微顫抖,體溫不斷流失,艾迪懶洋洋地臥在地上,雖然地面也十分冰冷,可它實在沒有活動身體的力氣。之前被大人催促著不斷前進已經耗費了不少體力,它真的不想承認自己的無能,所以就算再不想走,也一路給自己打氣。

挨著自己坐下的狐貍也渾身濕透,渾身的毛毛都黏在身上,看起來瘦不拉幾的,沒想到意外強悍,讓他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艾迪甚至還在考慮要不要向卡拉斯追問後者一人外出的前因後果,一定是很有趣的故事。“咕嚕,咕嚕。”肚子發出幹癟的聲響,艾迪卷了卷鼻子,換了個姿勢,剛才那個姿勢讓他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地面凹凸不平的關系,硌的他屁股難受極了。小象懊惱著吹了吹鼻子,再一看一旁的小狐貍,兩條毛絨絨的耳朵高高豎起,就連九條軟不拉幾形同棍子的尾巴也翹了起來,四肢撐地,藍色的眼睛機警地觀察周圍。

好奇怪?艾迪正想詢問,四周的象群突然焦躁不安起來,叔叔伯伯們四腳踏地,就算是在劈裏啪啦的雨聲中也能聽到震耳欲聾的踏步聲。眼前突然變得眼花繚亂起來,就好像是一窩老鼠被連窩端掉,所有的老鼠都從洞裏逃竄出來,所以大家都變得慌不擇路。成年象一邊嘶鳴,一邊撒開了蹄子東躲西竄,有的則在不斷踢打地面,艾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瞪大了驚恐的雙眼。突然,雨幕中沖過來一頭體型不大的小象,艾迪一看,居然是姐姐艾斯。

艾斯全身濕透,看起來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這頭小象已經氣喘籲籲,表情十分焦急,慌不擇言地叫嚷:“艾迪,快逃,有蛇,好大一堆蛇。”

卡拉斯側耳傾聽,低吼著喉嚨起發出咯咯的聲響,這是狐貍面對危險時的表現。艾迪也嚇得站了起來,跟著艾斯就往外沖。偌大的石板之下,只有卡拉斯孤零零一人,外面混亂不已,泥水亂濺,磅礴的雨幕中,景物繚亂,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也看不清具體情況。嘶嘶,隔著雨幕,一條軀幹巨大的黑子影子一晃而過。卡拉斯的呼吸急促起來,動了動爪子往前走去。

雨水像是一道明確的分界線隔絕了卡拉斯和外面的世界,又是細碎的嘶嘶聲,很近很近,黑影快速閃過,又突然出現在雨幕外側,繼而不見。卡拉斯走到雨幕跟前,伸出爪子輕輕往外試探。

極短的一秒,就在卡拉斯擡起爪子試探的同時,巨大的黑蛇蛇頭以閃電雷鳴的速度沖破雨幕。“嘶——”紅色的舌信子劃過空氣,巨大的金色蛇眼頃刻間捕捉到了獵物的存在。嘶,蛇在等待時機,捕獲一只獵物所需時間不會超過一秒。嘶,就好像是鐮刀劃破絲綢的聲音,在吵雜的環境中卻格外刺耳。卡拉斯本能的後退,蛇卻本能的奮進,蛇身以優美的曲線突擊,卡拉斯的呼吸在瞬間沈滯。一退一進,不啻於最完美的博弈法,生與死,其實很微妙。

樹林葉子上的灰塵被雨水沖刷到一塵不染,雨水卻還是無情在下。空氣中漂浮著沈重的濕氣,在山裏避難的日子也越來越加艱辛。這是村子在山上避難的第七天,整體狀況良好,雖然還是一成不變的食物,起碼現在不用為食物操心。這幾天,溫度下降的厲害,一些村民由於不留心加減衣服,有人出現了發熱畏寒等癥狀。克洛伊也就時常外出送藥,葉松偶爾也跟在一起。

克洛伊的想法是,要在熱病蔓延之前控制好疫情,否則蔓延開來不等大家避難回去,就會出現死傷。葉松認可克洛伊的想法,他當然清楚,村民所患的病在他之前的世界就是感冒。雖說在之前的世界,感冒不算大病,可每年仍有不少病人由於感冒引發心肌炎,或是病毒變異罹患新型感冒缺乏有效治療藥物,由此去世的病人不在少數。所以說,即使是最簡單的感冒,也要引起足夠重視。

大部分病人的病情並不嚴重,僅僅是輕微發燒,畏寒,若是這樣克洛伊就會讓病人服下自己配好的解熱藥,再囑咐病人好好休息。這種情況下,倘若身體素質良好,一般一兩天就可以藥到病除。最難辦的是,小孩或是雌性患病,小孩抵抗力低自不言說,在獸人大陸,也不知是什麽原因,獸人體質比雌性不知道要好多少倍。總之這些天,生病的獸人很少,大部分生病的是雌性,還有少部分孩子。至於葉松,身體素質自然比這裏的雌性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葉松之前的世界,不知道有多少病毒肆虐、惡疾橫行,他不是照樣活的生龍活虎?而獸人大陸由於沒什麽病毒橫行,也就沒有了數千年來獸人與病毒對抗而產生的抗體,由此可見,一旦有新型病毒產生,給獸人的生存將帶來致命性的打擊。

隨後幾天,無論是克洛伊還是葉松亦或是村裏其他醫師,幾乎全體總動員為病患服務。也不知道是由於天氣原因還是居住原因,當然避難時的居住條件自然不能和在村子裏時相比。首先飲用水就是其一,之前在村子時村民大都飲用河水,在山上避難後,由於村子幾乎沒什麽盛水器皿(村子裏的盛水器皿主要是石碗石鍋)。所以,大家大都使用一種類似棕櫚樹的樹木葉子接水飲用;其次,加上通風不暢,許多人擁擠在一起,空氣混濁,這大概也是疫病蔓延的主要原因。

這裏是另一處大洞穴內的小型洞穴,在村子疫病蔓延開始後,相連幾處的小型洞穴被用來安置病人,主要是為了防止進一步感染。地上躺著三名病患,每人身上都蓋著厚厚的皮毛,克洛伊幫助病患服藥後,又為病人掖好皮毛。一旁的葉松正蹲在地上,克洛伊有趣地凝視後者:葉松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想法說是要用濕毛巾敷在病人額頭,據說在他的家鄉這樣能幫助病人退熱。克洛伊看似疲憊地靠在墻上,雙手抱胸,看葉松小心翼翼地將打濕的毛巾敷在病人額頭。過一會兒,葉松又會揭開毛巾,感覺毛巾溫度上升又會不耐其煩的重新洗好毛巾,敷在病人額頭。

葉松做這些事時,看起來很認真很小心,一點兒也不會有厭煩的表情。每當這個時候,克洛伊就會忍不住心裏微笑,直覺告訴他葉松很適合當一名醫師,而且相當有自己的看法。只要他願意,他就會成為一名出類拔萃的醫師。

葉松做好手中的事情,偶爾會站在一旁休息,累得極了,也會毫無顧忌地坐在地上。偶爾和克洛伊目光交匯的時候,會註意到後者時不時的觀察自己,甚至是克洛伊幾不可聞的嘆息聲,也沒能逃脫葉松的耳朵。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的克洛伊,俊俏的臉頰,一雙彎彎的眉毛眉頭緊皺,想必是在煩惱著什麽。“是不是有什麽事?”葉松詢問。

克洛伊苦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地上的病人,回答:“我們已經沒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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