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生的全力救治下，小雅的腿最終沒有落下殘疾，但是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跳舞。

每天都到醫院陪她聊天，做康覆訓練。

她最初連連拒絕。

睿，你身體也不好，每天來來回回，太辛苦……我答應你，好好恢覆就是……

沒事，丫丫，我在家也是閑著，有點事做，也好，我努力笑著。

我並非客氣，霏離開已經月餘，我對她的思念越發濃烈，最害怕的，就是空閑的時光。

每當一個人在屋裏，安靜下來，心裏就空得難受。窗前的地毯上，還擺著那晚的燭臺；衣櫥裏的睡衣上，還殘留著她的體香；那本寫滿我對她思念的日記本，還未來得及當面給她看……

有時坐在地板上，頭上戴著大大的耳機，聽著歌，望著窗外發呆，聽曲婉婷的那首在我的歌聲裏，一聽就是一下午。

沒有一點點防備

也沒有一絲顧慮

你就這樣出現在我的世界裏

帶給我驚喜情不自已

可是你偏又這樣

在我不知不覺中悄悄的消失

從我的世界裏沒有音訊

剩下的只是回憶

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裏

我的夢裏我的心裏我的歌聲裏

自從病愈，我的淚腺仿佛幹涸，再悲傷再難過時，都流不出眼淚。除了機械地做著該做的事情，和對小雅盡可能的照顧，我的生活中就只剩下了發呆。

試圖給她發微信，沒有回應；試圖撥打她從前的電話，已是空號。而我，突然發現除了她的辦公室同事，竟不認識她任何的私人朋友或家人。

雖然世界已經變得這麽小，一個人想要消失，竟如此容易。

其實，我從未真正走進她的世界吧，我自嘲。

強烈的孤獨感時時刻刻包圍著我，我變得比遇見她之前，更加自閉沈默。

我不知該做些什麽，只是自己默默的活著，就像西雅圖夜未眠中那句話，也許有一天我起床後忘記了還需要呼吸，我就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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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小睿睿，晚上吃壽司去啦，Kary那個賤人又換男朋友了，誒，我真服了她，這是要睡遍五大洲七大洋的男人啊……

我微笑地拿著手機，聽著小雅的碎碎念。

好的，下午上完workshop後，塔樓見，我溫和地回覆。

今天是第一天做助教，我特意換上一件白色絲質襯衣和藏藍色的A字裙，出門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長卷發，擺出一個職業的笑容，抱著講義向機房走去。

大家下午好，歡迎來到Matlab workshop。我是這門課的助教，林睿，應用數學系二年級的博士生，我的辦公室是……

下課後，看學生已經陸續離開，我披上風衣，準備往門外走。

林小姐，一個白人男生跑到我跟前，有些害羞的自我介紹，林小姐你好，我叫Steven,是金融系的博士生，選修了這門課，不知你今晚是否有空，我們一起去喝……

我微笑地打斷了他，抱歉，Steven，我今晚有約會了。

他並不甘心，那明天呢？或者周末？或者任何時候你有空？

抱歉，Steven，如果是學習的問題，歡迎你發郵件或者來辦公室找我，如果是私人約會，抱歉，我不能赴約。

為什麽？他有些失落。

我有愛人了。我微笑。

噢，我很抱歉……其實我註意你很久了，去年你和我們系的一個小組合作項目時，就註意到你……恕我冒犯，我從未見過你跟哪位男士在一起過……他斟酌語句。

我是gay。我繼續微笑。

他目瞪口呆。

那，如果沒有問題，我先走了，再見～

沖他輕輕揮手。

塔樓下，一身黑色套裙的小雅低頭玩著手機。

丫丫，我走上前，有些責備道，說過多少次了，你膝蓋不好，天冷了，就不要穿絲襪，特別是晚上，寒氣重……

好啦好啦，林博士，林醫生，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像唐僧誒，下次不敢啦～她撒嬌地搖著我的胳膊。

我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胳膊，忍不住又訓斥，這麽高的鞋跟，你不要你的膝蓋了麽，來，胳膊挎住我，這樣能分擔一點力。

她開心地恨不得整個人掛在我身上。

這次與Kary在一起的，是一個高大健壯的黑人。

小雅不禁用中文對Kary說，賤人，你口味越發重了啊！

要你管，Kary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老娘喜歡就夠了！

嘖嘖，小雅感慨。

黑人哥們兒好奇地問Kary，親愛的，你們在說什麽？

小雅有禮貌地搶白道，我們在感慨你身材真棒！真性感！

黑人哥們兒哈哈大笑。

Kary，最近工作還好嗎？我端著杯子，問道。

還好，就是比較辛苦，雖然名義上說是設計師，實際上，唉～～～～一言難盡啊～ Kary苦大仇深的樣子。

知足吧，賤人～現在這種形勢，能有個工作就謝天謝地了～你看小新，不就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早早就回國了，現在想見她一面真難……小雅感嘆，比起我們博士狗，你已經很不錯啦～這倒是，其實我一直不懂你們兩個哪根筋不對，定要讀什麽博士……

我輕笑，沒有回答。

小雅大大咧咧，林睿這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調調只能讀博士了，姐看她可憐，陪她一程而已～話說，小雅，Kary一臉壞笑，其實吧，我一直覺得你對林小睿不懷好意啊，怎麽她去哪，你就去哪呢，嗯？

小雅摸摸我的頭，是啊，要不你就從了我？

我只是笑。

好啦，你看睿自從你受傷之後伺候你跟伺候大爺似的，你還不知足～Kary調笑。

晚飯後，我拒絕了他們同去酒吧喝酒聊天的好意，以太累為由，一個人回到公寓。

沐浴之後，披著睡袍，端著一杯紅酒，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

五年了，因為身體的緣故，醫生說我只能喝一點紅酒，不能碰烈酒，不能經常熬夜，不能劇烈運動，不能亂吃藥……又因為常常睡眠不好，每日的睡前紅酒，成為我唯一的依靠。

霏，我自言自語，你知道嗎，我今天第一次做助教了，就像當年的你一樣，希望我可以做得像你一樣好……你現在還好嗎？我還是會每天想起你，這幾乎像呼吸一樣，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可是，你現在哪裏呢？美國？還是英國？你結婚了嗎？呵，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嗎？今天有個男孩約我，我拒絕他時，滿腦子都是你，你是我唯一的愛人……即便，你不在……還有，我現在長大了，我學會了心裏再落寞，也保持微笑……再也不會有人像你一樣寵溺地叫我小孩子了……我真的，好想你……

大概是近十五的緣故，今晚的月又亮又圓，久久望著那輪明月，心中不禁吟誦起春江花月夜中的段落。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願逐月華流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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