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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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就像一只無辜的兔子,被人扯著兔腿憑空撕成了兩半。

沐縈之蜷縮成一團,拼命想讓這個被撕裂的自己重新糅合成一團,變成一個完好無損的人。

好狠,白澤真的好狠。

狠到絲毫不顧她的感受,狠到讓她痛徹心扉後還揚長而去。

他怎麽能這麽狠呢?明明前一刻還在對她溫言細語、深情款款。

莫非六月天,不是女人的臉,而是男人的臉?

沐縈之疼得淚眼朦朧,伸手死死攥著錦被。

“夫人,我給您備點熱水,伺候您泡泡吧。”丫鬟的聲音,打斷了沐縈之的掙紮。

冬雪小心聽著屋裏的動靜,站在門外低聲道:“今兒您出了門,想是受了寒氣,冒個熱水澡,去去寒,身子能好過些。”

聽到沐縈之慘叫的時候,白澤在屋裏,做丫鬟的哪有沖進去的道理。沒多時白澤就走出來了,她們聽到沐縈之在屋裏痛呼,想進去問問,沐縈之卻不讓她們進來。

等到沐縈之的聲音漸漸沒了,方才壯著膽子問道。

“備。”沐縈之的回答簡短幹脆。

冬雪終於聽到她說話,知道沒發生什麽事情,指揮著院裏的人有條不紊地做起事來。

沐縈之仍是縮成一團,把自己包裹在被子裏,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露出去。

她聽著丫鬟們推開門,窸窸窣窣地走進屋子,提著水將浴桶填滿。

“夫人,我扶您沐浴吧?”夏嵐道。

“不,”沐縈之固執地拒絕,不肯讓她們看見自己,“你們出去,我自己來。有事我再叫你們。”

“是。”丫鬟們只好退下。

不過,沐縈之能夠對她們發號施令,說明她並無大礙,那聲痛呼或許並不算什麽,只是夫妻間的樂子罷。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那次將軍連院門都踢壞了,最後還不是好好的嘛!

等丫鬟們都退了出去,沐縈之方才偷偷把腦袋露出來。

她坐起身,倚在床頭,悄悄把身上的錦被拉開。

有點害怕,又有點擔心。

錦被“呼啦”一聲被她拉開,露出了雪白的她和碎裂的衫裙。

沒有血跡。

沐縈之不知自己什麽心情,只是忍著疼,咬牙從榻上站起身。

這陣子本就虛著,底下的劇痛更令她完全無法站直,連站著的時候看起來都是一瘸一瘸的。

她不願意叫丫鬟幫忙,只彎著腰從床頭走向床尾,再扶著床尾的妝臺往浴桶那邊走,最後再扶著屏風走到浴桶那裏,忍著痛自己坐進浴桶。

直到此時,溫暖而柔和的浴湯將她包圍,浸潤著她殘破的身軀,讓疼痛逐漸消散,讓她一點一點的愈合。

終於不疼了。

冬雪夏嵐幫她準備的是最安神的牛乳浴,乳香和玫瑰香混合在一起,將沐縈之混亂的心緒慢慢平覆。

沐縈之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白澤……

她心裏仍是惱他、恨他的,但當身上的痛楚一點一點消散,一種巨大的喜悅填滿了她的身心。

她竟然……不是石女!

雖然只是他的手指,雖然只有那麽短短的一瞬,但已經足以證明,她不是石女!

沐縈之想笑,然而稍微一動就哭了出來。

石女……這個纏繞她兩世的噩夢,居然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就被白澤捅破了。

明明裴雲修那麽努力過,明明她也曾經躲在被窩裏偷偷搜尋過,那裏本是無懈可擊的。

當然,這足以證明,這男人有多狠,他放手去做的那一瞬間,沐縈之從他眼裏就讀到了他的冷酷和決心。

但她怎麽可能怨他?

她為他疼了,從現在起,她是他的女人了,真正的女人。

……

“夫人沒事吧?”冬雪從廊下走到院子裏,悄悄碰了碰夏嵐的手肘。

先前冬雪分明聽到沐縈之在屋裏小聲抽泣,這會兒又聽到了笑聲,而且笑得很輕快的樣子。

也不知道夫人到底怎麽了,是因為將軍高興了還是傷心了?

夏嵐正守著她的小爐子,拿著扇子輕輕煽火。爐子裏放的是廚房給沐縈之煨好的人參鴿子湯,本是打算午睡前喝的,誰知道將軍和夫人弄出了這一出,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喝上,只能放回爐子裏溫一下。這湯是嶺南來的廚師親自給沐縈之煨的,一鍋水就熬出了這麽一盅,可不好浪費了。

聽到冬雪這麽問,夏嵐頭也不回,只守著她的爐子,“肯定沒事,夫人要有事,將軍怎麽會走?”

“倒也是,可是我聽著屋子裏的動靜,總覺得有點奇怪。”

夏嵐笑了笑,見冬雪連鬥篷都沒披就跑過來說話,冷得直跺腳,便道,“夫人都能自己沐浴,哪會有什麽事?你快回廊下吧,省得吹涼。”

“好,聽夏嵐姐姐的話。”冬雪縮著脖子,一溜兒跑回廊下,還沒站穩腳,就聽到沐縈之在裏面喊了。

“夫人。”冬雪急忙走進去,見沐縈之背對著自己坐在浴桶裏,知道她已經洗好了,忙拿了幹燥的帕子走過去,先替她把打濕的頭發擦幹。一面擦,一面覷著沐縈之的神色,果真跟平常沒什麽兩樣,知道先前的動靜是房裏樂趣,終於安了心。

夏嵐也聽到沐縈之在喊人,端了湯盅走進來。

“夫人,今兒個廚房燉的是人參鴿子湯,現在用嗎?”

沐縈之點了點頭,“先把雪梨湯端來。”

“是。”

為了怕她著涼,丫鬟特意把浴湯放得熱些,沐縈之泡了這麽久,早就渴了。

夏嵐和冬雪麻利地幫她擦幹發膚,換好衣裳,扶她坐到桌邊。

冬雪瞥見了榻上和地上的碎衣裳,默默上前收拾得幹幹凈凈。夏嵐服侍著喝過一碗雪梨湯後,再用人參鴿子湯。

沐縈之只喝湯,肉仍留著,放下湯盅,看著眼前的兩個丫鬟,心中覺得燙帖。

“今兒新年,你們倆別太累著,也出去跟姐妹們樂呵樂呵。”

見沐縈之這麽說,冬雪也放開了,笑道:“夫人放心,我是最會偷懶找樂子的。昨晚夏嵐值夜,我是樂呵夠了,今兒我守著夫人,夏嵐去歇歇吧。”

“有什麽可樂呵的,吃酒賭錢我才不喜歡。”夏嵐道。

吃酒賭錢都是禁止的,除夕是唯一的例外。昨兒丫鬟婆子們除了當值的和回家的,都聚在一起守歲,白秀英發了紅包,又賜了美酒美食,叫丫鬟們玩個痛快。

“可贏錢了?”沐縈之笑問。

冬雪撇了撇嘴:“輸了三貫錢。”

除夕夜雖然允許下人賭錢,卻也不興賭大的,只許找個樂子,不然,以冬雪的牌技還能輸得更多。

沐縈之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從妝臺上拿了四個紅包,先給冬雪拿了一個。

“喏,好好拿著,可不許再去輸了。”

“夫人放心,我這一年玩一回就夠了。”冬雪快活地接過紅包,拿著沈甸甸的,摸著不像是銀子,一時有點疑惑,望向沐縈之。

沐縈之將其餘三個放到夏嵐手裏,夏嵐一接便覺得太沈了些,見冬雪那表情,亦疑惑了起來。

“打開看看吧。”沐縈之道。

“誒!”

冬雪飛快地打開紅包,見裏面除了一錠十兩的銀子外,還有一個金鐲子。不用拿出來看,便知道是足金的。

“夫人的紅包實在太大了。”

“不大,這金鐲子是我讓將軍出去找人打的,上面刻了你們的名字,往後你們走到哪裏,別人都知道是我的人。拿出來戴戴看。”

那金鐲子做工精巧、用料十足,冬雪哪有不喜歡之理,她拿出鐲子,見上頭果然刻了一個“冬”字,愈發地歡喜。

“那兩個紅包,你替我拿給春晴和秋雨。”

秋雨代替春晴掌家之後,白澤不讓她每日都來找沐縈之匯報,漸漸地成了習慣,大部分時間都在松鶴院進出。春晴的傷勢雖沒有大礙,但卻留下了頭疼的毛病,看了好幾個大夫都不見好,沐縈之便安排她去掌管後花園。

她了解春晴的性子,若是什麽事都不讓春晴做,這丫頭才會愈發的心事重重呢!

家裏的事情,白秀英都管得井井有條,她正虛著,沒的去爭權,只要秋雨還立著,那就無妨。

沐縈之給丫鬟發了紅包,這才回到榻上重新開始午睡。

只是一閉上眼,就仿佛看到白澤將她放倒,毫不留情地發起了進攻。

睜開眼,便覺得面紅耳燥。

從前白澤卻巡視海防的時候,她自然也是想他的,盼著他早日回家,好每日倚靠在他的身邊入睡。

可她如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想他,明明那男人讓她那樣疼、那樣傷,可她就是瘋狂地想他早日回來。

會更疼吧……那有怎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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