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淺淺不知道就她楞神的這一會兒穆寒的思緒已經跑到馬裏亞納海溝去了，等她好不容易從穆寒突然的真情告白中回過神來，一擡頭看到的就是穆寒板得嚴肅非常的一張臉，瞬間讓她有種身處辦公室，遞交報告後等待老板評判的緊張感。

然而這其實是沒有道理的，在這一刻，遞交報告的人是穆寒，而為這份評價打分，給出的評語的人卻是她自己。楚淺淺握緊了掌心，心裏突然緊張起來了。

平心而論，這份報告非常簡單樸素，而且說話也不夠直接，單從這些句子來看實在沒有什麽出彩的。但一想到書寫這份報告的人是穆寒，楚淺淺的心就開始不爭氣的“怦怦”跳個不停了，若是拿心電監護儀測一測說不定還能得到一組非常漂亮的數據，分分鐘被醫生懷疑是心臟病發作的征兆。

感受到臉上傳來的熱度，楚淺淺再一次在心裏怨念自己這容易臉紅的體質。她深吸了幾口氣，自虐似的讓自己回憶養母和楚紫曦的臉，雖然難受，但這無疑是一個很有效的方法。

等到感覺臉上的熱度消散了後，楚淺淺垂下眼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嘴唇輕啟，道：“你的心意，我很抱歉，我……我不能接受。”

無論是說話前，還是說完話後楚淺淺都是低著頭，不去看，也不敢去看穆寒的表情。

在聽到對面男人突然變得急促的呼吸聲後，楚淺淺垂在兩側的手下意識的攪緊了兩側的衣角，說完話後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些，當真是毫無血色。

被男人突然暴漲的氣勢嚇住了，楚淺淺下意識的退了兩步，沒想到這個動作反而更加激怒了對方。

穆寒上前一步，因為距離太近，楚淺淺被迫仰起頭，看到了他非常難看的臉色，緊抿的嘴唇，皺緊的眉頭，以及暗沈看出一絲光亮的雙眸，全然是一副心情非常糟糕的表現。

還有他蒼白的臉色，咋一看去和楚淺淺的比起來分不清是誰的更要蒼白一些。

這幅模樣的穆寒楚淺淺已經很久沒見過了，懾人的氣勢加上這張冰冷沒有感情的臉，楚淺淺嚇得手都有些抖了，她忍不住又想推後，。

楚淺淺說的話激怒了穆寒，穆寒冰冷的臉色嚇退了楚淺淺，穆寒被楚淺淺退後的舉動弄得更加生氣，一生氣臉色就更加難看，臉色一難看楚淺淺就又被嚇住了，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一步，兩步，三……沒有三了，過道本就不寬，就這一會兒楚淺淺退的這幾步就已經走完了。

楚淺淺每退兩步，穆寒的臉色就更難看兩分。然而或許是物極必反的緣故，氣到一定程度穆寒臉上的表情反而回歸了正常，正是他平常在公司裏常用的那張臉，冷漠看不出任何表情。

“穆——”

嘴唇動了動，一個“穆”字剛剛脫口，楚淺淺就看見穆寒大步向她逼近了，大長腿的優勢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不過一個眨眼，還沒等楚淺淺反應過來穆寒就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前。

右手一撐，穆寒用他寬闊的身軀在自己與楚淺淺之間營造了一方狹小的天地，這塊空間實在是太過狹小，以至於雙方都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穆寒能看清楚淺淺閃動的眼睫，就像兩只展翅欲飛的蝴蝶，和它們的主人一樣，時刻想著拒絕，時刻想著逃離。

而楚淺淺也能看清男人蒼白的臉色，緊抿同樣沒有血色的嘴唇，以及那雙隱隱含著悲意的雙眸。

怎麽可能呢？楚淺淺的思維飄忽了一秒，這可是穆寒啊，B市、A市多少世家千金渴望嫁作對方妻子的穆寒，他怎麽會因為一個普通的自己的拒絕而感到傷心呢？

然而就在楚淺淺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對方演技的時候，心裏那個聲音又傳來了，“人心都是肉長的，無論外表、性格再怎麽堅硬，唯獨那顆心都是柔軟的，再怎麽心如鐵石的人也都做不到全然冷酷，更何況拋除了那些光環其實也還是和普通人的穆寒呢？”

兩種聲音在楚淺淺的心裏爭吵個不停，就像一場辯論會似的，雙方都有自己的道理，理智與情感誰也不服誰，弄得楚淺淺淺的心也在二者之間左右搖擺著。

把楚淺淺內心的掙紮看在眼裏，穆寒那顆原本有些凍結的心似乎又有了生機，終於從層層冰封中探出一點芽來。

不過楚淺淺的糾結實在是太久了，穆寒沒有那個耐等到最後，面色不變，還是那副深沈如同暗海一般，頭卻低下了些。

在楚淺淺驚訝、惶恐的視線中穆寒的臉停在了鼻尖外一厘米的地方，角度卡得正好，雙方都可以從對方的眼裏看到反射出的自己。

“楚淺淺，你說，你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你對我又不是沒有感覺，為什麽偏要擺出一副拒絕我的模樣，我有時候都分不清你是真的想要拒絕我，還是故意使著欲擒故縱的法子，來給我下套。”

明明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但楚淺淺在聽完穆寒的最後兩句話後還是忍不住有些想笑，這是什麽想法，自戀，自作多情？

不過楚淺淺沒能笑出來，因為穆寒馬上又接了一句：“明知是套，但我還是認了。”

說這句話時穆寒的語調比他之前告白時的語調還要奇怪，混合了一份茫然，兩分委屈，以及三分心甘情願的認輸。

心臟像是突然受到了重機一般，楚淺淺的心又麻又軟。穆寒這人大概是天生要強，不肯認輸的那種性子，一句認輸被他說得那麽委婉也就算了，偏生還是那樣嘆息的語氣，讓人聽完就忍不住心裏一疼，感覺給他再多愛撫也補償不夠。

情感在這一瞬間大於了理智，楚淺淺表情放松了些，身體也不那麽緊繃，她微側過頭，輕輕拍了拍穆寒的手臂，以示安慰。

對於楚淺淺而言這是不經大腦思考的一個隨意舉動，但對於穆寒而言，這卻像是一個標志。

瞬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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