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是誰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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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略微有些蒼涼地凝固在唇邊,不顧安然沁著笑意的眉眼,對著一旁的黑衣人道,“去回稟他罷......說,風這輩子,絕對不會奪走他的權......叫他放心。”

黑衣人微微一驚地擡頭,正好對上那雙淡而遠的眸,竟不知道是受了什麽邪,完全是出於得不由自主地脫口道,“公子不怕.......傷了王的心麽?”言畢,才驚覺失言,便不再敢與他對視,只是默默退後幾步想要離開,卻聽見聲後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多希望,我能夠假裝他是在關心我。”

回首看明處的那個身影,黑衣人竟陡然發覺他在燈火闌珊處,卻是仿佛根本無法看清楚一般的恍惚。他微微楞了一下,似是心知了什麽,便只躬身施禮,隨後道,“請公子.......自己多保重。”

煥風頷首,待一襲黑衣漸遠,他強撐的眼眸終於被倦意侵襲,就仿佛是被抽去了精氣神一樣再也無法保持淡淡的光澤,只是勉力扶墻戰著,喘息著,長久不語。

“風!你怎麽樣?是毒又發作了麽?”

從屋裏走出的安初看到煥風那番虛弱的樣子,不由得大吃一驚,連忙走上前去想要扶他,卻被他黯淡的眸喝止,停了腳步。

”安初......?”

良久,煥風終於輕輕啟口,目光茫然地仿佛是個孩子,帶著不確定的因素盯著她,讓她的心裏驀地一痛。

而他卻微微搖了搖頭,有些踉蹌地向她走過去,幾乎就要跌倒在地。

近些日子他的眼前就在越來越模糊,如今,終於是快要看不見了。

而到了現在,他竟已經連近日朝夕相處的女子都無法輕易認出,這對於一向以睿智為傲的他來說,真是一個莫大的嘲諷。

“風,是我,你怎麽了?是哪裏難受?”

安初伸手去扶他,卻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酸,在他面前只想落淚——那雙淡若遠山的雙眸,如今竟是變成這樣了麽?那樣的虛弱而細微,如果不是那一抹淡淡的亮光,想必他已經......

她不敢再想下去,然而那個白衣的少年卻微微一笑,竟好像是她第一次見他一樣,遙遠的不可觸碰。

“安初......看來我終究要誤了你了。”

他低低嘆息著收斂了笑意,眼眸裏的霧氣依舊,卻閃出一絲警醒的光芒,“但是,在我離開之前,還是要弄清楚一些東西,你願意幫我麽?”

“你......”

安初微微有些哽咽地看著他自若的笑,那聲願意卻咽在了心頭——她只是怕,她只是怕一旦答應了他,是不是就是承認了他的身體已經枯竭,只是茍延殘喘了呢?

“還好.......這輩子我還是遇上了一些值得珍惜的東西的。所以你放心......在弄清楚疏影的事情之前,我不會死,絕對不會。如若真的帝王無心也罷,如若是鬼魅作祟,我絕不輕饒。”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煥風微微閉了眼,周身卻散發出一種很久不在了的冷意,就好像如今的他只是稍作小憩,很快他便能夠站起來獨當一方,好像他還是那個袖手策計的謀士一般冷銳果斷,任是世間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無法遮蔽半分一樣。

“好,我幫你,但求你,活下去......”

風中有低低的綴泣聲,伴著院中拂起的淡淡異香,就這樣氤氳著,氤氳著,將這個小院,煥風的囑托,漸漸淹沒.....

翌日,安初盛裝求見帝王,王允,遂上其殿,入其室,論未及辰。

緩緩褪去身後的繁華,安初極力平撫著自己的心跳,走向那個多少年來一直相處甚好卻從來不曾看透的表哥,如今的帝王。屋內的挑高房頂上並未如同尋常帝王書房一樣描繪龍翔,而是淡淡的塗了

一層模糊的淺黃色,竟似乎是匆匆而就。再看屋內的極樸素的設計,若不是煥風那樣的人下的決斷,她似乎都要以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假象而已。

“吾皇萬福。”

她微微福身,然後擡頭去看他,正巧對上他的眼睛,不由地,心中竟是第一次驀地一驚。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可以看出他很多不為人知的心情,也正是因為如此,自小他帶著她,竟仿佛是比親兄妹還要親。

可是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雙眼睛裏的波濤洶湧漸漸變得內斂平靜,裏面的有些東西,是她再也看不懂得了?

“怎麽想起來找我了?坐。”

他註視著她半晌,眼裏的陰沈漸漸飛散,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笑意,隨手給她倒了杯茶,甚至還註意到了沒有用“朕”而用了“我”,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件明黃的帝袍提醒著她,她甚至都要覺得她回到了那段最美好的時光。

她的鼻子有些酸,卻搖了搖頭揮去心中的念想,開口道,“風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差了,也越來越容易昏迷走神,嚴重的時候甚至連路也走不了。我生怕再這樣下去,他會不會......會不會就這樣就......”

“別胡說。”

疏影適時地制止了她開口,旋即目光一肅,淡淡地說道,“有禦醫在,不會有事的。”

“禦醫?疏影大哥你什麽時候也開始自欺欺人了?你明明知道那兩種毒成年累月這樣下去會是什麽結果,為什麽......不放他走呢?”

這一次,安初喚的是“疏影大哥”,便是說明,如今他們之間的關系,只是兄妹,不是君臣。

聽罷,疏影的面色一僵,然後別開目光去,聲音倏地一冷,低聲道,“你向來都是最聰明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為了什麽。”

安初驀然一驚,想起煥風之前的話,才面色一灰,幾乎無法相信地喊出聲來,心中泛出苦澀的意

味,“大哥!他都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又怎麽可能......”

“你可以回去了。”

一聲喝打斷她的話,疏影的眼眸帶上了一絲怒意,似乎再次變成了那個她陌生的他,是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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