煥風毫不畏怯地看著羽蒼白的臉色，深邃的眼神閃著冷酷的光芒，仿佛可以隨時冰凍他人的心。他的話銳利而尖刻，直逼羽內心的痛楚，明明那番平淡，羽卻感覺到了一陣的寒意與淩厲，迫不住地退了一步，語音開始顫抖，“那麽多的血，那麽多的犧牲，竟是你的一個‘意料’，就出現了麽？原來如此......你竟是這樣的一個人。但是你可知——我們的心裏有多痛。”

“我知道，但是沒有這些犧牲，會有更大的損失——譬如，你們覆國失敗。那時候的被屠戮，可是你們願意看到的麽？我寧願這些人死在戰場上，也不願他們去受盡屈辱！”

冷冷的聲音響起，羽不可思議地註視著眼前尚才十五六歲的少年，根本無法相信方才的話是從他口中說出。

那樣的理智果斷，分辨是非，軍師的名望，非是虛妄。

羽緩緩地閉眼，面色沈重與傷痛，煥風也不催他，只是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決斷。

“好，我信你。但是——你絕對不可以讓他們枉死。否則，哪怕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追殺你。”

長久，羽吐氣出聲，臉色愈發蒼白，但是眼神卻深邃地驚人，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心知這是羽所能做出的最大的退讓，煥風也並不逼迫，只是同樣地給出承諾，道，“我也同樣答應你——如若不是必須，我會為你保他們周全。”

得了煥風的承諾，羽靜靜地退去一邊，垂下眼眸，雖不再言語，但從他微微顫抖的雙肩煥風還是可以看出他的不願與心痛。

他知道，此刻將指揮權交給煥風是最好的選擇；

他也知道，一切自己已經控制不住，必須要有人能夠抑制。

然，他卻不甘心也不情願由他來指揮，因為他的算計裏，包含了太多兄弟的性命，鮮血，竟被他熟視無睹。

煥風無聲地嘆息，旋即看著面前漸漸熄滅得戰火下的亡魄，竟是完全沒有愧歉，連他自己都覺得分外不可思議。

他竟是不曾發現，什麽時候，自己的心已經那樣狠。

已經能夠坦然面對那些死亡。

“這裏的犧牲已經足夠了，羽，你看看還有多少人能夠戰鬥，都去山間玉屋吧，”煥風知道羽已然不願全心相待，卻渾然不經意地提醒，“如果計劃沒有變動，弒冥周邊的最後一個弒影，已經不再傾向於他。

“你們，也該替弒冥去收屍了。”

一時間四下嘩然大驚，卻依舊沒人道得清煥風出的是什麽樣的計謀，竟然能夠撼動弒冥身邊最得力的弒影......

再次對上煥風淡定深邃的眼眸，羽終於不得不承認，這次覆國所付出的犧牲，確實比意料中的要小去很多。他忍不住出聲問，盡管還並不完全相信，“我們去了，你該如何回去？”

“我有腳可以走，雖然重創，但還不至於殘廢。”

煥風向他頷首，旋即轉身離去，並無半分逗留。長久，他聽聞背後一聲幽幽的嘆息，便再也沒有了人的氣息。

知道他們已經離開，煥風終於苦笑出聲，幾乎站立不穩，跌坐在地。長時間的臥床已經讓他渾身僵硬，如今強行這番行走，只怕會落下病根。

但是，他更加不想做的，是看到疏影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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