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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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輪回》

(中)

人命如星殞落,又有誰還記得那曾經的璀璨光輝?

明白自已愛上一個人只是毫秒間的短暫,但等待一個不可期的永恆,卻是

──至死未休。



「何時會到目的地?」距離黃泉坐上引渡船,少說也有一天一夜的時間了,尋視野望去,雖然水波船動,但這四周景物卻依舊維持原有景象,這樣的情況都再再的顯示他與引渡者只是一直不停的在這冥河界裏繞圈子。

「待你放下心中執念,便可到達。」引渡者說完,便放下手中船槳,軀身坐在黃泉對面。

「嘖!你不是我,又何以得知我心中有所執念?」淡啐了聲,黃泉對於引渡者突來的舉動並不以為意,倒是對那人口中所言之語有所好奇。

「正於邪處,凈於汙處……」引渡者原先垂低的頭緩緩擡起,低沈沙啞的嗓音猶如晨星的光輝能為黑夜裏的迷途者引路,引導其放開心中執念,闇色的眼瞳中看不清任何思緒,他只冷然的接續道,「然後,覺於迷處。」

「你認為我迷惘了?」如果生是死的開始,死是生的結束,那麽這漫長的等待,是否也會被強迫式的劃下句點?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場旅途,原以為漫無停留目的地的自已,在遇上了那人後會以一個已經無法再報仇的理由留下,然而那人的承諾,說好了要給他的機會,卻在葬龍壁裏見到那人消散的身影時,恍然煙滅。

身於愛恨交織的迷局中,他便再無路可退。

「不是認為,而是確定。」船身稍微向前滑動,引渡者知道黃泉的內心在掙紮著。

「那過了忘川冥河後,我又會前往何方?」

「轉生橋,一切重新開始。」

「若我不願呢?」那雙海藍眼眸在聽聞引渡者之言後,顯得格外淩厲,守護天都並不是他的責任,但卻是他的堅持,三百年的歲月不算短,可是又有誰知道在這份寧可粉身碎骨也不願放棄的堅持裏,所隱藏的真相為何。

「為何不願?」引渡者反問。

「不為什麽。」不輕易對外人訴出的原因就如同冥界晚風吹起不落人心的冷寒,只有自已才能獨酌其中的苦澀。

讓過往之事隨側腦海,只是想證明這顆心,不曾白活。

「也許你所等的那人,早已步入輪回。」引渡者溫和無波的語調,訴說著令人心寒的猜測語。

「你為何會知道我有等待之人,你究竟是誰?」黃泉逼問式的口語,眼神淩厲的直盯著眼前老者。

「方才的調魂卷上,記載著你的一生,從出生到死亡。」引渡者對於黃泉的不敬並不感到生氣,他只是緩緩的說出原因。

「哈!若他已步入輪回,那我就更不能去轉生。」將情緒隱藏的不著痕跡,掀起的薄唇疵笑了一會兒。

縱使等待在命運底端的是萬劫不復,他亦無怨無悔。

「因何?」

「我要在轉生橋前,等他。」眼眸迅速閃過一絲覆雜光芒,但黃泉仍以縱然泰然的神情掩飾自己的異樣,倘若能保住在人間的一切記憶,那麽任何事物,都可以捨棄,包括……他自己。

聽聞黃泉的回答,引渡者顯然有些震愕,緊接又問,「就為了見他一面嗎……就算他已忘了你?」

「忘了又如何,況且我等他不是為了要見他一面,而是……」

「嗯?」

「狠狠地揍他一拳。」一股不知是酸,還是澀的感覺哽滿黃泉的心頭。

「就只有一拳?」像察覺到黃泉眼眸閃過的光芒,引渡者略為停頓數秒,才繼續未完的問語。

「當然不可能,他每次轉生都一定會到橋上,我就在那裏堵他,見一次,揍一次。」雪白如絲的細髮輕輕拂過頰側,深邃如海的瞳眸閃爍著堅毅光芒。

「你不怕他還手?」

「他不會。」聞言,黃泉不禁咧嘴發笑,但他本身並未發覺,自己在說出確信無比般的言語時,原先僅有冷然表象的笑容,早已多了一絲溫暖。

「看來你很了解他。」聽聞回覆的引渡者臉上驀然揚起笑意,闇黑深邃的眼眸更是毫無忌諱的映著黃泉的身影。

「我甚至可以告訴你,如果是他,一定會回我“這是吾賜與你的殊榮”。」 在天都時,對那些子民以及將士來說,能與羅喉談話,已是莫大的光榮,更何況是像他一樣與之並肩而行,但這種永不可攀的殊榮,羅喉卻是默允般地讓他一人獨據。

「這樣的等待你所得到的只是一種無止盡的虛無寂寞,有何意義存在?」

「你對每個接應的魂體都是這麽充滿著好奇心的嗎?」他是該為這引渡者的勇氣喝采,還是該為他的蠢昧嘆息?在黃泉的印象裏,除了那人以外,似乎沒人敢這麽正大光明的持續問他一些私人問題。

「好奇心,是因人而異,但你可以選擇不回答,嗯…船動了。」隱約感覺到船隻動搖,引渡者站起身,走回原先柱船位。

「那換我問你,你每天在這裏唸著同樣的詞,做著同樣的事,又有意義了?」黃泉敏銳的武者神經發覺,自他踏上這艘船後,引渡者便一直以著探索的心態在跟他游玩文字游戲,緊鎖著他的視線更是不曾轉移。

「有。」輕應一聲,引渡者執起船槳,開始往冥河水面劃動。

「嗯?」

「就和你等待那人的意思一樣。」手上動作持續,引渡者略微轉頭,僅是以堅定的眼神看向黃泉。

「這是什麽鬼回答…」碎唸了聲,藍邃如海的眼眸清晰倒映著發問者身影,習慣性綻於嘴角的淺笑充分表現出他的從容,似是不在意這樣的答案究竟代表何意。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若是讓你重新選擇,你還是會選擇等待那人三百年?」直命核心的問題,卻沒有一定要得到答案的口氣,問語一出,引渡者只感到四周的氣氛由靜默轉為死寂。

正當他認為黃泉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時,身後卻傳來那人的回應。

「你覺得會有人笨到明知道結局了,還會這麽蠢的往那死坑裏跳嗎?多數人都一定會選擇一個更好的路程去走,例如娶妻生子。」

「你會是那多數人之一?」

「你超過最後一個問題的極限了,不過我倒是可以不吝的回答你,我是……」黃泉語未盡,便見船隻停下,緊接著引渡者放下船槳轉過身對他說:

「彼岸已至,請下船。」

「嗯。」繞過引渡者,黃泉下了船,踏上陸地的瞬間,他的心中卻莫名的出現了一種不踏實感,在走了數步後,又停下腳步轉身對已經準備離開的引渡者說,「關於方才那個問題的答案,黃泉的眼中只有一條路可以走,盡管那會是個愚蠢至極的選擇。」

俊美的臉孔尋不到半絲失措,他以自我的堅定,表達對羅喉的信任。知道結局了又如何,能改變那人在他心中已佔存的地位嗎?這個答案在心中浮然而生,水潤唇畔頓時微勾勒出一抹冰冷微笑。

既然不能,他又何必強迫自已去走一條所有人皆認定是好,但自已卻不願去走的路?羅喉這一生,皆活在世人的背叛裏,那麽他更不能容許連自已都背叛了那人,僅管羅喉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為他所做的這些事。

「既然選擇了,那就勇往直前,因為這是他賜與你的殊榮。」

「嗯?」耳邊傳來引渡者的回應,黃泉轉過身,卻只見冥川河上空無一物,僅有殘餘的水波漣漪賣弄著曾經有過的存在。

「真是個怪老頭。」輕笑了聲,黃泉持續往未知的冥界之路前行。



冥界的景象,簡直是單調得可以,倒映在眼中的自然之物,不是黑,就是那令人覺得剌眼的紅。

象徵彼岸地獄的紅色花朵隨風輕輕飄搖在無聲之界,發出催促似的窸窣聲,投射火紅地面的黑暗光源,似乎有意與花音爭鋒,不時發出長短不一的低叩聲。

此時,黃泉見到距離自已不遠之處有一座橋,而橋端前方站著一名女子,手上捧著一個瓷碗。

「看來,那就是轉生橋了。」黃泉欲再邁前一步時,一道清冷嗓音驀然自他身後傳出,止住了他離去的腳步。

「轉生橋前,有去無回,你已經確定好了嗎?」

轉過身,黃泉看見一個身著藍白衣袍的男子視線毫無忌諱的落於自已身上,那人烏黑如夜般的長髮僅簡易的束於背後,面容看上去是仙風道骨之態,但此人又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又出聲阻斷他的去路?

「你是何人?」黃泉雖在心底揣測發聲者的身份,但表面上卻是從容應對。

「抱歉,忘了先自我介紹,吾是冥界第二殿掌管者,冥王-斷滅闡提。」男子聽似慵懶的語氣,卻又透著絕對深沈王者氣勢。

「你說你是冥界掌管者之一,那你應該對於所有前來轉生之魂的過往無一不解,在這個地方,你可以聽聞羅喉之名?」

「火狐夜麟,你果然比吾想像中還要執著。」不愧羅喉心屬之人,行事作風,果真出人意料。

「嗯?」

「若你想見羅喉,那麽,你已經見過他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滿是驚愕的低問聲,猛然爆開。

「三百年前,有一個人因宿命終結而來到了冥界,當時的他卻不願投入輪回之道,但冥界有冥界的規則所在,不是不想就可以不去。」

「然後呢?那個人如何了?」耐不住內心逐漸澎湃而來的洶湧,黃泉急聲問道。

「最後那人與冥界訂下契約,為了不入輪回,他甘願化身為引渡者,一日渡一魂,直到他等到也令他執著的那人為止,只不過當時的契約是,引渡者的職責只到他接應到他所等待之人的那日,接下來他就……」

「就如何?你快說啊!」各種揣測不停在心中浮現,會是他嗎?那個不可一世的武君羅喉,怎麽可能會讓自己落得如此狼狽?

黃泉開始回想他與引渡者的對話,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驚雷擊中心臟脈腑似的疼痛。

『黃泉,人間命數已盡,今渡魂體過忘川,請上船。』

黃泉,不過是他為了復仇而化身而出之名,連斷滅闡提見到他,也是叫出了他的本名,更惶論是引渡調魂這種重要的卷子,又怎麽可能會寫上他的化名呢?

「該死!」

「別急,聽吾說完,他……」冥王話尚未說完,就見黃泉低咒了聲後,隨即化光從原先前來的地方奔去。

「唉…罷了,先去跟去看看情況好了。」語畢,斷滅闡提揚手一翻,帶有輝澤的細微光點,自他左掌心飄散而出,一個巨大的黑色隨即出現在半空中,他點步輕躍進入後,漩渦也隨之消失在這空間裏。



「羅喉!」

從遠方疾唿迅馳而來,見到引渡者又出現在冥河彼岸前似乎是在整理船艘後,黃泉大聲喚了那人之名。

也許是過於慌亂、緊張的緣故,短短路程裏當他出現於那人身後時,原先整齊的衣袍已顯得幾分狼狽。

引渡者聞聲,只是回首望了黃泉一眼,隨即又轉回頭去做自已的事。

見那人對自已的冷漠態度,早已疲憊不堪,進而想放棄飄渺希望的人內心頓時火光了起來,「堂堂天都武君何時起也學會逃避了,講話啊!」

背後的言語挾霜帶雪,但引渡者仍是充耳不聞,連回頭的意願也無。

「羅喉,你這該死的混帳!」忐忑不安的心緒在此時全然爆開,黃泉沖上前去用力的將引渡者的身體轉向面對自已,在理智還未到達腦海前,黃泉就已經往前傾下身軀,眼看就要吻上有著一張年邁面容的引渡者時,他的身體卻突然被一股力量由後用力扯,拉開了他與引渡者間的距離。

「真是千均一髪,忘伯,沒想到您年紀大了,還能享有此等艷福。」說者,正是及時趕來的斷滅闡提。

如果真讓黃泉吻下去了,那麽……斷滅闡提瞄了一眼在一旁鐵青著臉,雙手還緊擁著黃泉的那人。

「冥王您就別開吾玩笑了,這孩子一直叫著別人的名字,我想他應該是認錯人了,所以才沒理會他,沒想到……唉,吾果然是年紀大了,經不得嚇,但他們倆是……」以充滿困惑的墨瞳望向旁側的斷滅闡提,只見那人將食指放在唇間,意語著要他暫時別出聲。

而在另一邊,黃泉似乎是還沒能從方才的沖撞中回過神,但映入眼中的金色身影,以及迴盪在鼻息間的氣味,卻又是如此的熟悉。

「羅…喉?」在正式回神的瞬間,黃泉的喉頭卻已先行滾出一個不確定的唿喚。

「是吾。」久違而熟悉的嗓音,羅喉無懈可擊的笑容已揚於嘴角。

懷裏擁著的,是他日夜思念之人,他總是對這樣的黃泉感到憐惜與心疼,他的黃泉,究竟為了他背負了多少不該由他背負的職責?

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羅喉在確認黃泉能站穩身子後才松開手,那人似乎能與他進行心靈交流般,當黃泉作出無聲回應後,羅喉伸手輕撫黃泉右臉頰,「明知不可為,卻執意扛起守護天都的職責……」

摸著臉頰的手緩緩往下移,停在那看似擔下了不少沈痛的肩頭,「這裏,不重嗎?」

羅喉溫柔的嗓音,平穩清晰的傳達到耳裏,但卻無法撫平他焦躁不安的情緒,因為,這樣的聲音,它總在午夜夢迴間警惕著、提醒著,生與死的交界線,葬龍壁內慘痛代價的原始點,猶如閃爍寒銳鋒芒的矛槍,撥放般的刺進黃泉體內,痛,已不成痛。

黃泉當下微退半步,這宛若撕裂體膚般的悲鳴記憶,連同無數狼煙竄起的撕心畫面,毫無保留的湧入腦海中。

黃泉原想說些什麽,可言語竟莫名的哽於喉間,突然,他猛力地推開羅喉,緊接著一拳用力揮向那人,而羅喉也沒有閃避,這硬拳頭就這麽直接的擊中目標,那人的嘴角頓時流下血紅。

視線交集、相凝時,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心底破蛹而出,酸澀得難以言形,為什麽羅喉會默許自已如此的放肆?

黃泉此刻的心情可說是五味交陳,掩於外袍底下的雙手,更是不自覺的緊握成拳。

半晌,在陷入凝滯狀態的氣氛下,沈默不語的黃泉開了口。

「我說到做到!包含這一拳也是。」深邃藍瞳流轉透著難以參透的冷然,說出口的話也是任何人皆無法動搖的冷靜之語。

羅喉的血眸深深的望著黃泉,似乎想以眼神表達些什麽,微秒後,他打破沈默。

「吾不會道歉。」令人詫異的話從羅喉口中說出,唇角艷麗血花染紅在場所有人的視野,抹去唇畔鮮血,他伸出手撫握住黃泉還微微顫抖的雙拳。

「呵呵…」黃泉低沈的笑著,他笑的悽然,笑的悲愴,「你欠我的,已經不只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解決的。」

突然,黃泉甩開羅喉的手,雙手環勾住羅喉的頸項,用力的吻住那人略微幹澀的唇瓣,羅喉血眸微黯,化被動為主動,瞬間主導權易位,對他們而言,就算是想將這數百年來的思念全數化為一個深濃熾烈的吻,仍嫌不夠。

燦陽似的金髮再度飄逸,好似與闇夜中的雪髮於風中追逐、交纏,但此時羅喉卻覺唇瓣一陣疼痛,隨後屬於黃泉的柔嫩則退了開來。

「如何,會痛嗎?」黃泉緩緩收回勾於羅喉頸項上的手,凝視著他的眼神透著旁人難解的覆雜情緒。

「不痛。」這聲淺柔威嚴回語,就像是具有魔力般的深烙聽者內心,整個過程中,羅喉掛於臉上的那抹微笑始終不曾改變,甚至因染上血紅的唇瓣讓他的笑靨形成了令人難忘的獨特魅力。

「哈哈!那真是太可惜了。」擁有迷魅效果的嗓音,清晰的直接傳入腦海。黃泉看著羅喉發出咯咯訕笑,充滿諷刺意味的言語猛然揚起。

然而,身為當事者的兩人在這樣極諷的言詞後,也僅是靜靜的看著彼此,任由一種無法言喻的強烈感受緩緩躁動、流竄於兩人之間。

「嗯…打擾一下……」一直在一旁觀視著羅喉與黃泉的斷滅闡提嘴角勾起淡然笑靨,不動聲色的出了聲,劃破那兩人間的沈默氣氛。

斷滅闡提的這一出聲,恰巧給黃泉離移視線的機會與藉口,但他卻無法解釋,移開視線後,那股佔據心頭的異樣感覺是什麽,就好像心臟被掏空般難受,連一秒鐘也無法失去了是嗎?

「你閉嘴!」

當忘伯為黃泉這番近乎放肆的語氣倒抽一口氣時,他卻又見黃泉蓄意微微側首,細長如絲的眼眸更是極盡挑釁的迎上羅喉目光。

「黃泉,你不該對冥王如此無禮。」明該是嚴厲的苛責,羅喉的語調卻是平穩無絮。

「哼!」冷哼一聲,不待斷滅作出回覆,黃泉已再度搶奪發言權,「曾幾何時,尊貴無匹的武君羅喉也開始在意起那些禮節了?」

至高無上的武君羅喉不再獨尊時,又將會是什麽樣情況?但不管現在事實如何,他所認定的,也僅有一人,至於其他人,是什麽樣的地位對他而言亦無差別。

「吾在意的不是禮節。」

「我管你在意的是什麽!沒其他話要說就滾開,別擋我的路。」羅喉的眼神炙熱地令他心生怯懦,失去大半探索的勇氣,用一句話蓄意掩飾心底的困惑,黃泉隨即繞過羅喉身軀,快速離開眾人視線。

看著黃泉匆匆離去的背影,羅喉轉過身僅以充滿壓迫感的清冷嗓音向斷滅闡提道,「抱歉。」

「你說你不會向黃泉道歉,但為何現在又向吾道歉?」斷滅闡提也不是聽不出羅喉這二字中的寒冷語氣,若是他追究了黃泉對他不敬之罪,此人斷定會有所行動,若是他不追究,這兩字,也可謂是羅喉為了黃泉而降下身份的證據。

「吾的道歉對他而言,已無意義;但向你道歉,對他,有幫助。」

「吾明白了,放心,吾不是那麽計較之人。」其實打從一開始,斷滅闡提就並未因黃泉的不敬而心生慍怒,他反倒是朝著黃泉露出溫和微笑,眼神中,更是透著一絲激賞。

「多謝。」

「是說,他下手還真是重。」斷滅闡提看著羅喉唇角的傷,先是被人打了一拳,接著又被咬破唇瓣,看來黃泉的脾氣,還真如當初羅喉所言,不是任何人都能容忍的。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一物剋一物吧!不知為何,斷滅闡提看到了羅喉與黃泉兩人的相處,他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了另一人的身影。

「確實是不輕。」在外人眼中,黃泉也許是像恣意叫囂的猛獸,但對他而言,再兇猛的猛獸也是會有不為人知脆弱的一面,此時此刻的黃泉便會顯得溫馴無害。

「你不追去嗎?他都走遠了。」

「嗯,暫別。」語畢,羅喉再度邁開步伐,追向那已消失身影之人。

離魂人間數百年,渺沒彼岸萬古千;在失卻晚風的河畔口,斷滅闡提感嘆著。

「一人在人間等待了三百年,一魂也在冥界守護了同等歲月,這究竟是誰對誰對,又是誰失信呢?」

「冥王,若三百年是個漫長歲月,那麽您可別忘了,有個人可是等了您更長的時間啊!」一旁的忘伯刻意提醒著斷滅闡提,他也知道,這冥王的脾氣不是不好,但就是倔了點……

「嗯嗯,今晚的月色不錯,回冥夜殿去賞月好了,忘伯你早些休息,不用送吾了。」說完,斷滅闡提隨即化光離開冥河。

「冥王等等……」忘伯叫喚了聲,但斷滅闡提的身影卻早已消失無蹤,「唉…看來那個人還有得等了,是說…冥界哪來的月亮啊?」



自兩肩垂懸而下的銀白披風隨著風揚舞,黃泉一個人獨自走在陌生的道路上,他俯首觀視攤開的雙手,掌心與指甲上頭沾附些許殷紅。

在聽見後方傳來腳步聲後,他也不以為意,好似早就知道對方會追來,只是時間久了,也不見那人有開口說句話的打算,耐不住這樣的沈默氣氛,他還是停下腳步,轉過身與那人對視。

「你到底打算跟到什麽時候!」紛亂的思緒擾得他心煩,一開口也不是什麽好口氣。

「不走了?」羅喉臉上的笑容依舊氣定神閑,淡淡的問向黃泉。

「腿痠了不行嗎!」冷哼一聲,黃泉就不相信這人還能忍到什麽時候。

「嗯,那先休息吧!」羅喉走到一旁盤滿碎紅花瓣的大石上,隨性地坐下。

「你…」

正準備閉眼休息的羅喉在聽見黃泉滿是憤怒的聲音後,又睜了開來,「有話想對吾說?」

「沒有!」怎麽,現在要反客為主了是嗎?明明就是他在等羅喉先開口的,想跟我來兜圈子這招,沒門!

「這裏究竟是什麽鬼地方,連一滴水都沒有,渴死了!」黃泉走到羅喉身側,刻意對那人說。

又閉上眼的羅喉,這次是連睜眼也沒的就回應,「這附近沒有水源。」

「羅喉!」對黃泉而言,羅喉高傲的態度簡直是一種變相的輕蔑與挑釁,逼得他再也忍不住滿腔怒火,伸出雙手緊抓住羅喉衣袍領口處,使盡力氣將那人拉站直身與自已對視。

「嗯?」見到黃泉的舉動,羅喉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他媽的是想讓我在這種沒水沒燈也沒椅子可休息的鬼地方跟你耗下去就對了?我真不明白自已為何這麽傻,竟然會為了一個言而無信然後又蠢到極點的混帳浪費了三百年的時間。」盛怒的黃泉,再也按捺不住高漲憤火,像是早已在腦海練習無數次的犀利言語,就這麽毫無停頓的接連轟出。

「哈!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沒變。」說到底,這場耐力戰仍是他贏了。羅喉的臉上掛著得意笑容,伸手輕撫著黃泉因氣怒而略顯薄紅的臉龐。

「你不也沒變,生前腦袋裝的本來是木頭,但現在看來,已經改成裝石頭了。」唇角勾勒出一抹完美的弧度,就看那人要如何回應他了。

血眸微微瞇起,羅喉一言不發,顯然在思考著如何回答

半晌,富有磁性的低沈嗓音,不同於先前的傲冷,透著絕對的溫柔,在黃泉耳畔廝磨著,「你說的對,對你,吾始終沒變。」

難以抗拒的魅力俊美的臉孔看不出半絲躊躇,深邃如焰的雙眸更是吐露著深情,震得黃泉差點難以招架。

「我說……餵!你幹什麽!」到口的話尚未完畢,黃泉的身體就被人給抱起。

「帶你去一個有水喝的地方。」黃泉的掙紮在羅喉眼裏,僅是徒勞無功,充滿深濃感情,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輕語,果不其然,那人很快的便停下了掙紮舉動。

「哪裏?」

「吾的居所。」

「去你的誰說要去你的住處了,快放我下來。」

「不是說腿痠了?」羅喉低下頭,吻了下黃泉的額際,一抹溫和笑靨,驀然綻放。

「你……」沒理由就這麽任人擺佈著,黃泉就對著最近接自已的白色頸項張口咬了下去,那力道雖不至於見血,但也不算太輕就是了。

離開了那白皙頸子,黃泉滿意的看著上面印上的齒痕,隨即開口問,「會痛了嗎?」

黃泉的表情雖顯平淡,但眼神中卻是充滿了玩興,羅喉在那人的唇畔上輕啄了下後回聲,「會。」

「哼!這還差不多。」細微的動作營造出暧昧不明的氛圍,像是不想讓羅喉看見什麽,黃泉快速的將臉埋進羅喉胸膛。

羅喉前進的腳步未止,但他也選擇不再出聲,只是揚著笑容,端看著那張埋在自已胸前的紅潤臉頰以及那不時勾起微微彎弧的唇畔。

+ + +

看樣子黃泉非常的想讓武君痛(啥?)

下一章預告:武君威武>////<(最好人家看得懂這是什麽意思啦…)

然後,也會說明武君為何又會從引渡者變回原來面貌。

(阿真真本來這章就要說了,誰叫黃泉泉跑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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