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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很厚道的小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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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不但不肯帶林婉林姝去林家老宅,就連林平,他都舍不得帶。

好在林平這個時候還在顧夫子的學堂讀書,林安只要順帶說上一句,林老漢一家便無法可想。

到了林家老宅,林老漢一行人都坐在堂屋裏,林安四下一看,就連林老漢一家從華安縣帶回來的家仆都在。唯獨沒有那個杜氏三十歲的好侄孫。

林安提著兩個紙包,進門就拜。

孝字當頭,即便是分了家,林老漢和杜氏依舊是林安的祖父祖母,幾個叔嬸小姑,依舊是他的長輩。

林安即便是為了名聲,也不可能不拜。

林老漢和杜氏等人看到林安進門就拜,神色卻很不好看。

原因無他,他們使人去告訴林安的家仆,讓林安和大丫二丫平哥兒一起來拜他們,而原本應該來的四個人裏,卻只來了一個林安。

他們原本想要故意拿捏的林大丫,甚至是作為後備考慮的林二丫,兩個女孩兒,統統沒來。

林老漢仗著自己大家長的身份,冷哼一聲,不肯言語。

杜氏冷哼一聲,正要為難林安,想讓林安多跪一會,就見林安自己站了起來。

杜氏心中有氣,諷刺道:“這麽久沒見自己家的長輩,才跪那麽一會子,就自己站了起來。像你這樣不孝的人,咱們就是去官府告你,也定能給你治個不孝的罪名,讓你這輩子名聲盡毀,我看你還怎麽……”考科舉!

可惜杜氏的話還沒說完,林安便出聲了。

“祖母若當真有心,盡可去告。”林安微微一笑,看著杜氏不可置信的神色,又道,“只是祖母萬萬要想好,不要等您告了之後,反而承擔不起這個結果。”

杜氏怒道:“如何承擔不起?不就是告了一個不孝順的孫子?我有兒有孫,孫子不止你一個,會讀書的也不只是你一個,我如何承擔不起這個結果?”

林信坐在一旁,想要攔著杜氏,可是杜氏怒火在心,根本攔不住,林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杜氏按照林信想要的局面繼續走。

林安笑意更深:“因為如果祖母一旦告贏了,林安沒了功名,便再無退路。光腳的又豈會怕穿鞋的?到時,林安縱使是拼著自己一無所有,也定要在座各位,全都不好過!”

林家眾人皆是一驚。

林老漢更是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怒火滔天:“畜生!有你這樣跟長輩說話,故意威脅長輩的?你爹是個木頭性子,你娘也老實,怎麽就生出了你這個忤逆威脅長輩的畜生!”

林老漢說著,又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子上的杯子直晃。

林老漢氣上心頭,直接拿著裝著熱水的茶杯往林安頭上砸!

“畜生!畜生!你自己不孝,還不讓你四叔孝順,連你四叔的功名前程都要毀去,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樣的畜生?”

林老漢連連罵道,手上不斷的把桌上幾只茶杯都往林安頭上砸去。

林安自然不會等著被砸。他這兩年身體鍛煉的不錯,又跟著獵戶學了拳法,真要打起架來可能還是贏不了,但是至少躲幾個茶杯還是沒問題的。

林安面無表情地躲過茶杯,直接道:“祖父您可想清楚了,您和祖母、二叔、三叔、四叔和幾個嬸子,若是還敢打我們兄妹幾個的主意,或是插手我們的婚事,只要林安一日不死,一日便會盡我所能,報覆整個林家!祖父,您萬萬要想清楚了!”

林老漢氣得手都開始發顫:“想清楚?想清楚什麽?難不成你這畜生一個不如意了,還打算把你的祖父祖母。叔叔嬸嬸弟弟妹妹,全都給殺了不成?”

其餘人或罵或勸。

“安哥兒快別說了,你一個讀聖賢書的晚輩,怎麽能對長輩說出這種話?你要再說這話,你祖父祖母要真去縣衙告你,奪你功名,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是就是,要是你這功名能讓出來,給你四叔,讓了也就讓了。可是這功名沒法子讓,你就好好頂著這功名,切莫熱鬧你祖父祖母了。”

“孝字最大啊!”

……

林安雙目直直地看向林老漢,看也不看旁人。

“我將來,會不會真的一個不如意,害死旁人,我並不知。可是我知道的是,我的娘親,就是被在座的各位所逼死的。”

林安看著瞪大雙眸震驚又隱含一絲內疚的林家一家,緩緩開口,“自先母嫁入林家之後,整整十七年時間,走出家門的次數,一直巴掌都數的出來,足以見得林家是因先母沒有娘家,故意幽禁先母,把她幽禁家中,當做奴仆使喚,而不是當做普通鄉間媳婦兒;且先母生前每日都在刺繡,刺繡所得銀錢,先母一文未得,在先母死後,我兄妹四人亦未曾因此從祖父祖母那裏拿到先母刺繡十七年,所應得銀錢。由此足以看出,林家的的確確是在私自幽禁先母。先母乃良家子,林家如此待她,一旦告上公堂,林家便再無翻身可能!”

非法幽禁平民百姓,並利用幽禁的平民百姓賺錢,即便是在古代,也是要判刑的。

雖然這時候的大部分女子都被洗腦,又或者是為了生存和所謂的孝道而不得不放下一切,不能去告,可這並不意味著,一旦去告,縣衙不會判刑。

林老漢和杜氏,還有林老二、林老三夫婦皆是一楞,眼中似有恐懼。

林信卻大聲斥道:“安哥兒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難道不知道親親得相首匿?卑者輕易不能狀告尊者。你就算要大逆不道,不顧孝道,跑去告我們,你以為官府就會聽了你的話?當真要罰我們?”

林信輕蔑的看了林安一眼。

他可是打聽過了,之前那個和林安串通,害得他被打了板子的白謹,早就已經離開縣衙了!而現在這個縣太爺,還是換了兩茬,才來了沒多長時間的,根本不可能和林安有什麽交集!

更何況朝廷向來是孝道為先,林安為了母親去告狀是應當,可是,林安為了母親,去狀告自己的祖父母和叔嬸一家,這就是不行的了。

即便縣衙不會因此去判林安的過錯,林安也不會免了一頓責罰——原因也很簡單,林安只要敢去告自己的長輩,且還不是叛國罪那等大是大非之事,那就是不孝了!

林家老宅一群人齊齊精神抖擻了起來,紛紛稱讚林信機智,責罵林安不孝,讀書都讀傻了。

林安豈會真的傻?

他直接冷笑道:“林安身為孫兒和侄兒,自然不好去親自狀告諸位。”見老宅眾人齊齊松了口氣,林安又道,“可是,先母的娘家人,他們卻可以理直氣壯地去縣衙狀告林家!諸位覺得,到了那時,那位新上任的縣太爺,會不會把這件事,當成他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好好地燒上一燒?”

老宅眾人面色俱變。

杜氏強撐著道:“那汪氏根本就沒娘家!她獨自在林家待了那麽多年,要是真有娘家人,早早就找上門來了!哪裏會等到現在?”

“就是就是,安哥兒你莫不是又在唬咱們?”

林安道:“是不是騙你們,待你們再敢把念頭打上我們兄妹身上後,不妨看看,到底有沒有人去替我娘討回公道!”

沒找到人,他還不能花錢請人麽?

杜氏亦想到此節,還欲強撐。

林安微微一笑:“只是那時,祖母祖母即便是知道了結果,怕是也晚了。”

因為那時,林家老宅的人,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林老二、林老三和林信都是晚輩,承擔不了這個責任。林老漢是大家長,卻是男子,對兒媳婦兒的管教本就沒有太多責任,因此到了最後,會被老宅的人推出去承擔責任和懲罰的,定然是杜氏這個婆婆。

杜氏面色慘白。

她有多少年沒被人逼到這個份上了!

“就算、就算這樣,”杜氏道,“可是大丫二丫的婚事,必須由我這個祖母做主!你一個男人,還是要嫁出去的男人,能給她們兩個找到甚麽好婆家?還不如交給我,我是她們親祖母,還能害了她們不成?”

林安似笑非笑,看了林信一眼,又看向林老二和林老三所出的三個堂弟,答非所問。

“四叔名聲盡毀,想考科舉,只要我在,這輩子是不可能的了。”林安一句話就封死了林信繼續讀書的路,老宅裏眾人面色難看極了,“可是兩位嬸子新生的小堂弟,看著機靈可愛,都是讀書的好苗子,若是因著祖父祖母,幾位叔叔嬸嬸一時糊塗,害得他們將來也不能科舉……那,才是遺憾至極!”

林安長長嘆了口氣,也不再去看老宅裏眾人難看的臉色,拎著手裏提著的東西就往門口走去。

待快走到門口時,故意把手裏提著的紙包打開,重重的往門外一扔!

紙包裏的幹燕窩和紅糖、冰糖統統散落出來。

引得原本就在林家老宅外面的村民不由駐足,指指點點,恨不得上前去把東西給搶了,帶回家!

林安故意踉蹌一下,這才走了出去。

身影瘦削而可憐。

那些想要看林家笑話的村民,不由上前問話,結果不管他們怎麽問,那林秀才竟是一個字都不肯說,只低著頭,彎著身子,把散落在地上的幹燕窩和紅糖、白糖慢慢都重新撿了起來,放回紙包裏包起來。

然後又站在林家老宅門口,似是躊躇猶豫許久,還是沒有再進門去,而是把東西放在了門檻裏,默默又站了一會,這才走了。

林家村圍觀的眾人,見全程老宅的人都沒有出來一個,像是根本不搭理這林秀才的模樣,登時面面相覷,覺得這家人著實不夠厚道。

而被眾人以為“不厚道”的老宅的人,正在齊齊討論林安方才說的那番話的意思。

林義、林忠腦袋不夠靈活,當即就痛罵林安,恨林安毀了四弟林信的前程,害得林家不能出一個秀才公。

而二人的妻子則是目光閃爍。

林家一直有林老漢和杜氏壓著,林義媳婦兒生的兩個大兒子,幹脆只進了一年學堂,就被杜氏說“愚笨”,不肯讓他們去讀書。可是林義媳婦兒心中有數,她的兩個兒子雖然不聰明,但若是能多讀上兩三年書,多認些字,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只能蹉跎在家裏。

要不是杜氏一直妄想著讓自己兒子林信花錢讀書,不肯給她的兩個大兒子花錢,她的兩個大兒子,又豈會如此?

現在林安直接說了,不許林信再考功名,那麽,是不是到了該讓這個家,為她的小兒子賺讀書銀子的時候了?

林忠媳婦兒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因此和林義媳婦兒一對眼,都沒有先開口。

反而是林信語氣森然道:“林安小兒,該死!”

一家人都被林信嚇了一跳。

林信陰狠地道:“他若不死,有他在,他便會從中作梗,讓我不得考科舉。可他若死了,我不但能繼續考科舉,那林安如今的家財……可都成了咱們的了。”

此話一出,就連林老漢都不得不有些心動。

林忠的大女兒林三丫卻突然出聲道:“可是,且不說怎麽讓安哥兒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安哥兒一旦死了,他那個夫子和大嫂的‘娘家人’真的會什麽都不管?任由安哥兒就這麽沒了?就算他們真的不管,那個獵戶……他就能任由自己的未來媳婦兒突然死了?”

眾人神色莫測。

林忠媳婦兒小聲道:“我聽我原先的姐妹兒說,那個獵戶,手段狠著呢。他前幾年回來後,就把他兩個繼兄全都給送去服徭役了,直到現在也沒有消息傳回來。還有他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原本想要打安哥兒的主意,讓安哥兒收養他的兒子,結果被那獵戶哄騙的,最後兒子沒了,錢也一分沒得著,現在人也被拉去服兵役了。”

林義媳婦兒亦道:“這事兒我也聽說了。那獵戶真真是狠著呢,爹娘你們不知道,獵戶的親爹和後娘,直到現在,就一面都沒往安哥兒面前湊過!”

可見獵戶的手段該有多狠。

林信剛剛生出來的陰狠的手段,立刻消散得無影無蹤。

林家其他人雖然覺得從小看著長大的林安,應當不會真的做出什麽狠厲的事情,可是想到獵戶秦三……一家人都慫了起來。

膽大的怕不要命的,那秦三手段這樣狠,林安又有功名在手,還故意拿捏住了他們家的把柄……林家老宅的眾人,縱使是再不甘心,也只能把心中的想法放下。

可是他們放下陷害林大丫的事情了,杜氏的那個三十歲的侄孫,卻不樂意了。

他“聘金”都給了,杜氏不賠給他個漂亮媳婦兒,他哪裏能如意?

“就算您是俺姑奶奶,您要是不給俺個媳婦兒帶回家,俺也不能同意!”

杜大莊小眼珠子賊溜溜的在林家長得最好看、也是杜氏最看重的孫女林三丫身上轉,“俺聘禮都給了,您要說不行,俺就直接把三表妹搶了就走!實在不行,就睡了再走!然後再像姑奶奶和幾個表叔、表嬸之前說的那樣,讓俺爹俺娘來提親,說是三表妹不幹凈了,只能給俺做妾,一擡小轎擡了就走!等俺以後發達了,說不定還能娶個正房!嘿!”

杜氏登時起了個仰倒!

林三丫花容失色。

好巧不巧,老宅裏幾個大老爺們這會子都不在,杜大莊又是個人高馬大的,想法一出,再往正值妙齡如花似玉的林三丫細細的腰肢上一瞅,登時心猿意馬,精蟲上腦,幹脆上前一步,扛了林三丫就往外沖!

他剛剛真是傻透了!

問什麽問?

扛了就走,先找個地方把人給辦了,然後再把這個原本可以給好人家當正妻的三表妹弄回家當妾……嘿!這不比甚麽都好!

反正、反正就算有人要問,這也不是他出的主意啊!這是林家人主動給他出的主意,他只是換了個表妹當妾,這又有什麽不好?

林三丫慘叫連連,杜氏直接氣得一頭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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