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刷刷刷”地就在那紙上寫好了保證。

“喏, 這下還敢說朕誑你嗎？”

他沒聲好氣地道。

佟絲若小心收下。

“臣妾從來都不覺得皇上是在誑臣妾。”收起那張保證書之後，她柔柔道，“臣妾知道皇上心裏有臣妾, 只是皇上事忙，沒辦法每次都過來陪臣妾。”

“所以……臣妾才想向您要一封親筆保證, 若是日後您朝政繁忙, 沒空來陪臣妾的時候，那權當您的這封親筆禦書代替您陪著臣妾了。”

胤禛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的一副想法, 一時間，既是為她的癡心心醉，又是為她的懂事心疼。

“說什麽傻話呢……”

“朕都跟你保證了, 日後即便朕再忙, 也不會忘記來見你, 可不許胡想了。”

佟絲若只是把頭埋進了胤禛的懷裏。

雍正元年便就這樣過去了。

開春之後, 朝政之事倒不怎麽忙，所以胤禛便勻出了許多時間來陪佟絲若。

開年之後，烏拉那拉氏求到了胤禛面前，胤禛這才想起來, 如今宮裏的幾個孩子，二格格四阿哥三格格，都是到了可以相看人家的時候了。

二格格和三格格自不必多說, 一個是中宮嫡出的固倫公主, 一個是胤禛當眼珠子疼的心肝寶貝, 她倆的婚事胤禛都是慎之又慎，所以便下令，讓宗人府上呈了如今宗親之中合適的人選交給烏拉那拉氏以供挑選。

至於這四阿哥，胤禛卻是另外有一番思量。

四阿哥當年出生的時候頗為微妙, 正是他不喜弘時，而又子嗣薄缺的時候，所以那時候胤禛不免對四阿哥有些期許，這才把四阿哥養在了烏拉那拉氏名下。

只是，當時為了王府的繼承人所定下的決定，如今看來卻有些尷尬了。

當年佟絲若並沒有兒子，胤禛自然會看重已經出生了的孩子多一些，可是如今她既然生了兒子，那麽四阿哥這個皇後養子，便頗有些尷尬了。

不過，幸好當年他沒有直接把四阿哥記在烏拉那拉氏名下，否則如今才是真的進退兩難。

四阿哥既為烏拉那拉氏實際上的養子，那麽他的福晉，出身便不能太低，否則便是拂了烏拉那拉氏的面子。

而胤禛為後事著想，更不願四阿哥的福晉身份太過尊貴。

胤禛思量之後，決定將四阿哥的婚事暫放兩年。

兩年之後便是大選，等到大選之時再給四阿哥選福晉倒也說得過去，如今便先給四阿哥選兩個侍妾照顧著便是了。

胤禛自己思定之後，便告訴了烏拉那拉氏一聲。烏拉那拉氏也覺得這樣並無不妥，便也應下了，於是這些時日便開始忙起為二格格三格格選駙馬的事情了。

宮內要給兩位格格選駙馬的消息很快便傳了出去。

佟絲若還在怔楞之間，烏拉那拉氏便已經把她請到了長春宮。

“瞧瞧，這些呢是遠著些的宗親，都是從盛京那片跟過來的，身份尊貴，我特意挑出來的。”

她剛坐下，烏拉那拉氏便把一摞花名冊交到了她手裏。

佟絲若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說真的，她真的沒想到這個時候就給小珍珠定親啊，小珍珠才十二歲，擱前世，就是個初中的孩子！

“皇後娘娘，臣妾總覺得現在就選駙馬，為時過早吧……”

烏拉那拉氏聽得她這樣說，只以為她是舍不得女兒，便道：“不早了，如今外頭的那些平頭百姓裏，多的是十二三歲就已經嫁出去的。”

“咱們是皇家，舍不得公主可以多留兩年，不過這婚事還是得早早定下的。”

說著，她便又把一個名字指給了佟絲若，道：“你看這家小公子怎麽樣？富察家的嫡幼子，如今才十一歲，配你的三格格正好。”

啊這，十一歲？

比她女兒還小一歲呢……

佟絲若硬著頭皮接下了名冊。

“臣妾覺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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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絲若在長春宮坐了半日，就看著烏拉那拉氏忙活了半日。

她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在一堆十二三歲的小孩子裏給自己的女兒選未來的夫婿，所以她除了機械地接下烏拉那拉氏說好的幾個名帖之外，便再沒有動作了。

烏拉那拉氏見她不積極，便只能先給自己的二格格選，偶爾看到年歲上合適的，便一股腦丟給了佟絲若。

所以，她晚上從烏拉那拉氏那裏回自己宮裏的時候，便是帶著兩大摞花名冊。

晚上胤禛過來的時候，便看到她正對著這一堆花名冊犯頭疼。

“怎麽了？可是今兒沒有看到合適的人選？”

胤禛是知道她去烏拉那拉氏那裏選駙馬人選的事了，所以此時見她這副神情，便只以為是人選不合心意。

“皇上，您不覺得現在就給小珍珠選駙馬，為時過早嗎？”

“她如今也才十二歲，在臣妾心裏，她還是孩子呢，怎麽這麽早就要出嫁了。”

胤禛見她悶悶不樂，便把她摟到腿上。

“怎麽，舍不得了？”

佟絲若點了點頭。

胤禛道：“朕也舍不得，不過，朕覺得，小珍珠的婚事還是早些定下來好。”

佟絲若擡起頭，不解地看著胤禛。

“如今蒙古部族雖然已經求過親了，但是準噶爾部落卻還沒有動作，雖說前幾年皇阿瑪大去之前，已經給準噶爾下嫁了公主，但若是準噶爾以新帝登基為由，再度求娶，那麽到時候便只剩下沒定親的小珍珠了。”

“現在若是定下了，到時候準噶爾即便求娶，也不會輪到小珍珠了。”

胤禛這番話卻是給佟絲若提了個醒。

是的，她怎麽就忘了這回事兒？大清的公主如果不是早嫁，那麽就是遠撫蒙古準噶爾的命。

那她還是得趕緊給小珍珠選定才行！

“臣妾怎麽就忘了這檔子事……”

這會兒再想到之前在皇後宮裏的不積極，佟絲若便有些後悔了。

不過還好，皇後倒是給她選了一些年歲合適的人，讓她帶回了宮。

幸好她帶了回來。

於是這會兒便又顧不得胤禛了，忙翻開那書案上堆著的名冊，準備細細挑選。

“皇上，您也過來看看哪個合適。”

胤禛無奈，便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一起看了起來。

--

後宮兩位格格選駙馬的動靜不可謂不大，所以這些日子，京城之中的內外命婦都削尖了腦袋地往宮裏遞帖子。

佟絲若自打上次被胤禛提了個醒之後，便也著意起來了，於是這些日子一有空便往烏拉那拉氏的長春宮跑去，跟著她一起見見命婦們。

然而無論是她還是烏拉那拉氏，都沒能挑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她沒能挑到合適的人選的原因是年紀問題，如今各家的小公子們，小的太小還未定性，大的太大等不得三格格，所以不好選，這挑了好幾日之後，居然只有一開始烏拉那拉氏給她指過的那個富察家的嫡幼子最合適，可是偏生這小公子比小珍珠還小了一歲，所以她才在糾結。

而烏拉那拉氏那邊的原因卻是出在二格格的身份上，二格格身份太尊貴，京中相匹配的家世裏，早已經沒了沒有婚娶的男兒，剩下的不是家世太低，就是人長得不行。

所以這幾日，兩個人雖然忙來忙去，但卻都沒有個結果。

胤禛見這樣，便索性讓烏拉那拉氏不必只著眼京城，若有合適的，即便遠至兩廣，那也是可以調回京城的。

於是，這些日子，烏拉那拉氏便又開始挑選起外地大員的公子人選了。

這一次佟絲若倒是沒有再跟著了。

她如今快兩個月了，正是害喜的時候，便把這些事情都放了下去，暫且在自己的宮裏歇著。

烏拉那拉氏見這幾天佟絲若頗有些疲乏之相，不僅包攬了三格格的相看，還順手免了她這幾日的請安，令她好好在宮裏養著。

所以這幾天佟絲若便沒有出宮。

觀望了接近一個月的年氏，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

明兒就是初一，皇上必然留宿皇後宮裏，那麽倒是便是她動手的好時機。

年氏吩咐了手下人之後，便屏退了所有人，只留自己一個呆在寢宮裏。

她看著鏡子之中的自己，忽然間有一絲心痛。

這是她第一次對別人下手。

她從前雖然也不滿佟氏，也覺得皇上偏寵佟氏，但是卻從來沒有對她有過旁的心思。

只是……她是萬萬沒有想到，皇上偏寵佟氏也就罷了，還給了她這麽大的屈辱！

明明皇上可以寵幸，可是卻偏偏不寵幸她，還讓她擔著了個虛名。

她可以忍受皇上偏寵佟氏，可是她萬萬受不了這樣的屈辱！

所以……這才是如今她對佟氏恨之入骨的原因。

至於為什麽要對她下手，那就只怪佟氏她自己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吧。

佟氏的孩子活著，就是對六阿哥最大的威脅。

畢竟如今誰都看得出來，皇上偏疼幼子。

二月初一，年氏起了一個大早。

她在承乾宮等了許久，晚上的時候，終於等到了自己人傳來的好消息。

她終於安下了心。

轉手她便把那封傳信燒成了灰燼，灑了出去，隨後便在心裏數著日子等待永壽宮的消息。

終於，在二月初五的清晨，永壽宮淑昭貴妃和一對龍鳳胎突發天花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後宮。

年氏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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