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只能輕輕回答他。

這一晚胤禛歇在了佟絲若這裏。

大概是因為胤禛太過於後怕的原因, 他和佟絲若說了很多話，也是第一次跟佟絲若講起了前朝的事情。

他並沒有說的很詳細，只告訴了她, 如今太子的地位極其尷尬，萬一日後在內宮請安時偶然撞見太子, 也要盡量避著他。

“我都聽您的。”

無論胤禛交代什麽, 佟絲若都是認真應了下來。

談話間，佟絲若突然間感覺肚子裏傳來了一絲異樣。

“這是……怎麽回事？”胤禛的手本來環著她的腰, 所以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她肚皮的變化。

“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快躺好，我這就去喊府醫 。”說著，胤禛便要起身。

“王爺別急。”佟絲若扯住胤禛的胳膊,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 這大概就是納蘭氏嬤嬤給她說過的胎動了, 只是以前不曾在她還清醒的時候碰到, 這回卻是巧了。

“這是正常胎動，是孩子在妾身肚子裏睡醒了，活動身體呢。”

“好難得，妾身觀察了一個月都沒能見到孩子動, 偏就王爺過來的時候動了。”

聽到佟絲若這樣說，胤禛可算放下心了。

胎動之事，他也曾聽烏拉那拉氏提起過, 只是以前未曾過多關註過, 也沒有興趣去註意其他女人的肚子, 所以如今是第一次碰上。

也是他今晚有些過於緊繃，所以才會反應那樣大。

確定了她無事後，胤禛反而睡不著了。

因為佟絲若剛剛的解釋，再加上方才感受到了這個孩子真真實實的存在, 胤禛現在對他充滿好奇。

他想了想，極認真地問道：“他為什麽會動？是不是餓了？”

呃，這個她也不知道啊。

“或許是睡醒了，伸個懶腰？”

“也有可能，”

黑暗中，胤禛臉上的神色過於嚴肅，仿佛在認真思考小胎兒的精神世界。

若是此時屋裏有燈，佟絲若能看見他的表情，一定會忍不住嘲笑他的。

因為有了這次胎動，胤禛是既好奇又激動，他想再感受一次，所以崩了大半夜的神經，時刻註意著佟絲若的肚子。

不過再沒能等到第二次。

胤禛不由得有些失望，看來這孩子真是個好靜的。

--

這一夜，年氏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她想，她永遠都忘不了王爺在聽完她的陳述之後的表情。

那是怎樣的一種惶恐失色，甚至比她這個親身經歷過的人都害怕的樣子。

王爺甚至都顧不得安撫她，就那樣神色匆忙地從書房離去了。

只丟下了她一個人，傻傻地站在那裏。

年氏總忍不住去想那時王爺的神情。

每想一次，心口就難受一分。

那樣的神情，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佟氏。

她從沒想到，自己瞧不上的佟氏，居然就這樣輕易奪走了王爺的心。

而她自己甚至連在王爺面前和她相提並論的機會都沒有。

她向來什麽事都要強，可是這件事，卻偏偏無法要強……

內宮的這場風波，足足到正月底才停歇。

可令人奇怪的是，雖然康熙一開始震怒，之後卻又對這件事不了了之，只處罰了幾個本就不怎麽得寵的嬪妃。

雖然不少人都感到奇怪，但是卻也因此而安心了幾分——若是聖上繼續盛怒，一並徹查到底，那將會鬧得整個京城風雨不寧的。

事涉內宮，再小的事也會變成大事。

這也是康熙的想法。

天知道，當他順著這件事查下去的時候，有多震怒驚措。

僅這禦花園宮女一案，居然就牽動了惠妃，榮妃，和宜妃這三個高位妃嬪！

甚至還有太子。

仔細算算，這件事裏居然牽扯到了七位皇子！

若是繼續糾察下去，他不知道還會查到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若是涉事的只有一個兩個兒子，康熙還會嚴懲，但是如今，難道要他把這幾個皇子，還有有牽連的妃子，都處置了嗎？

康熙為大局考慮，不得不按下此事。

只是，這件事情雖然按下去了，他的心裏卻是極度不滿的。

甚至還有那麽一絲恐懼。

恐懼於自己兒子的出色，恐懼於自己的老去，更恐懼於緊握在手中的權力漸漸失去的那種無力感。

這也讓康熙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不再是巔峰時期那個能將朝堂盡數掌握的帝王了。

若是在以前，康熙有了這種感覺，那麽他一定會用雷霆手腕來證明自己作為君王的威嚴。

可是如今，給了他這種感覺的，是他的幾個兒子。

還是他一手扶植起來，平衡朝廷的幾個兒子。

兒子優秀，是江山社稷之福，至少江山後繼有人。

只是他們不該這麽早，就威脅到自己的皇阿瑪。

於是，正月之後，康熙開始暗不動聲地將之前放給幾個皇子的權力收了起來。

諸位皇子自然能夠意識到這種來自君父的壓迫感。

在這種壓迫感下，所有人都不得不將自己的頭低了下去。

只除了一人。

這人便是太子。

太子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如今康熙會有此一舉是為何。

他不知道康熙查到了多少，所以連月來惴惴不安。

康熙有意打壓諸皇子，所以事事皆以太子為先，近幾個月，太子只覺得自己在前朝絲毫不能喘氣。

每每上朝，簡直如坐針氈。

加上，過完年後，胤禩那裏一直流傳出不好的消息來，好像是他已經有了那人的下落。

太子自去年追查至今，一點兒痕跡都沒有的人，居然就這樣要落在了胤禩手裏，這讓他如何不氣極焦慮呢。

更何況，人要是真的到了胤禩手裏，只怕胤禩立刻便會向皇阿瑪告發那他也就算了是真的完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總是做噩夢，時而夢到自己榮登大位，但是更多的時候，他夢到自己身上沾滿了血躺在大殿上，而自己的幾個兄弟都在一旁冷眼看著。

他日夜焦慮，卻還是勉力支撐。

然而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是來了，四月初，內宮裏他的人傳來消息，說是胤禩偷偷呈了一份密折給康熙。

胤礽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自己這一生的緊繃壓迫在此時都覺得尤為可笑。

這太子，當得實也窩囊！

於是，在某個夜裏，內宮發生了一件近乎荒謬的“逼宮”。

說是荒謬，是因為太子只帶了百人。

以百人而妄圖皇位，豈非鬧劇？

然而這場如外人看來幾乎是鬧劇的一幕，撕開了康熙和太子之間最後的一份父子情誼。

當夜太子就被康熙拿下。

只是，當太子被康熙制於乾清宮正門的時候，太子的臉上不見慌亂，只有瘋狂和絕望。

他臉上沾著血，分明是狼狽的，可是又是肆意的。

若是尋常叛軍，自然是立斬無疑。

但這是康熙的太子，這是他唯一親自撫養過的兒子。

康熙站在宮前凝視了胤礽許久，聽著他破口大罵，罵盡了除了自己母後之外的，這皇宮的所有人。

甚至包括康熙。

隨後康熙去了太和殿，太子也被一同壓去。

無人知道那夜的太和殿啊內發生了什麽。

只是在之後，康熙罕見地罷朝三日。

第四日，康熙頒布了廢太子的旨意，告祭天地、太廟、社稷。

太子二廢一事，就此結束。

這一事的發展太過出乎眾人的意料，就連主導此結果的胤禛也愕然。

只是奪嫡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他沒有精力去可憐敵人。

胤礽一事之中，明面上是八阿哥胤禩出手，三阿哥等人推波助瀾，但是實際上卻是胤禛在主導，只是他掩藏地極好，在前朝後宮都是獨善其身的樣子。

最近，胤禛明顯察覺到了康熙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是好的預兆，或許胤礽之事給康熙的打擊太過，而至於康熙對自己的所有兒子都有些失望。

在這種直覺下，胤禛開始刻意讓自己閑下來。

這一決定是在他權衡再三之後才決定的，幸運的是，康熙縱容了他的行為，不做任何反應。

胤禛的心在此時才能放下。

雖然康熙的心思已經不好猜測了，但是據胤禛自己的直覺，沒有反應才是最好的反應。

對比胤禩那個蠢貨在此時忍不住冒頭，而康熙卻連連讚賞的態度，胤禛只覺得慶幸。

他既得閑，便多待在府裏。

如今雍親王府除了佟絲若之外，還有一個孕婦，便是耿氏。

耿氏的月份尚淺，只有一個多月，而佟絲若卻到了快臨盆的時候。

太醫說她的預產期大約在四月底到五月初。

這幾個月來，佟絲若待在後院足不出戶，身子養得極好，如今太醫說了她快生了，為了防止將來生產的時候太艱難，佟絲若便每日晨起傍晚在王府走上一圈。

胤禛偶爾也會陪著她。

不過，更多的時候還是她自己一個人。

說來倒還有一件事，自從上次的除夕大宴之後，年氏便不怎麽在佟絲若面前揚著鼻子了。

甚至偶爾也會跟佟絲若主動聊兩句。

這和年氏最開始進府的時候的樣子實在是大相徑庭。

佟絲若第一次被年氏搭話的時候還有些不自在，不過之後，她也接受了年氏的示好。

她心裏猜測，大約從前年氏不喜歡她 ，一則是因為她的身份太低，年氏看不上，二則是因為年氏入府那日發生的事。

如今年氏主動示好，大約也是因為除夕那日稍稍承了她的情的緣故吧。

對於佟絲若來說，這待產的半年，實在是過得不要更舒心了。

於是，在五月初一的清晨，佟絲若沿著王府散步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肚子一沈。

隨後便是陣痛。

她要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我要當外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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