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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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絲若楞了一楞, 那人影隨即問道:“手怎麽這麽涼。”

熟悉的聲音傳來,在這冬夜裏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意識到來人是誰的佟絲若緩緩抽出自己的手,用明顯疏離的語氣道:“王爺怕是醉了吧, 怎麽到我這裏來了。”

發現是胤禛的那一刻,佟絲若的腦子裏想過無數可能, 只是再多的想法也抵不過那一瞬間, 從心底漫上來的憤怒不甘。

她只能壓低自己的聲音,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帶到話裏。

“我是禁足之人, 只怕不能好好招待王爺,還請王爺去您該去的地方吧。”

黑暗中的胤禛聽到佟絲若這樣冷淡的回話,忍不住皺起雙眉。

他來這裏雖然只是一時沖動, 但是卻也沒料到佟絲若對他會是這樣一個反應, 他本以為佟氏會是驚喜的。

難道……她在怨他嗎?

只是心中思緒剎那起伏, 胤禛吞下了原本想說的話。

心中情緒交雜, 胤禛默默開口。

“我知你心中委屈。”

胤禛淡淡的一句話,卻是讓佟絲若一下子擡起了頭,她看向胤禛。

“王爺能有此話,是不是說明王爺已經查明真相了?”

胤禛不語。

見胤禛不回話, 佟絲若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繞開那人影,走下床去,點起一盞燈。

燈火照亮了屋子, 屋裏的兩個人都看清了彼此。

胤禛坐在她的床邊, 正看著她, 卻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佟絲若端著燈,直直看向胤禛。

“王爺既已查明真相,為何還不公示府上?”雖然心裏知道原因,但是佟絲若還是問了出來。

不為別的, 就為今晚他能夠來這裏,她想賭一把。

胤禛擡起頭,看向佟絲若。

十二月的冬日裏,這屋裏既沒有燒炭暖著,也沒有通地龍,該是冷極了才是,然而她卻是只著寢衣站在屋內,神情倔強,即便端著燈的手已經微微發顫,卻還是不改面色。

這樣的她,是胤禛從未見過的她。

在胤禛心裏,她一直是溫柔順從的,即便受了李氏的多次刁難,也從不開口在他面前抱怨一二。

胤禛從未懷疑過她對他的真心,但是她當日願意為了他隱忍,為何今日卻執意要問個一二?

胤禛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卻心疼她這樣站著會凍病自己。

“屋裏冷,你不要凍壞了自己。”胤禛向她走去,正欲拿過她手裏的燈,卻被她扭身避開。

“王爺為何不回答我,難道王爺是想包庇他人嗎?”

她這樣逼問,已經是以下犯上了。

只是胤禛好像未曾察覺到一般。

他強硬地握住她的手,取走她手裏的燈盞,放在桌上。

“手這樣涼,你是想要凍壞自己嗎!”感受到掌心的冰涼,胤禛不覺放低了聲音道。

他有些怒,卻不是怒她對他咄咄逼人,而是怒她不顧自己的身子。

不待佟絲若有反應,胤禛先一步將她抱起,放回了床上,扯過被子,粗魯卻極小心地將她裹起來。

看著被裹成一團的佟絲若,胤禛的眼裏才落下安心。

只是他沒想到,佟絲若是這樣倔,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追問她。

面對她的再三追問,胤禛本來有些隱隱犯火。

他本來想要出言訓斥一二,只是當他看著佟絲若的時候,話又說不出口了。

她紅著眼,咬著唇,神情一如當日。

“我知道,王爺此時一定惱我了,覺得我不識擡舉。”她輕輕開口。

“王爺來看我,來關心我,我心裏不知道有多開心,可是我再開心,也始終記得,我是為什麽被禁足。我情願什麽都不說,是不想當日鬧得難看,我相信王爺一定可以查明真相,還我一個清白。”

“可是,可是王爺,您明明查清楚了真相,卻不願意公示府上。”說到這裏,她眼中的淚珠落下,她擡起頭,平日裏滿是柔情的一雙墨玉眼,此刻蘊滿了委屈不甘。

“那是不是說,我在王爺心裏,根本什麽都不是……”

說到這裏,她眼中的淚水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若真當如此,王爺您又為何來看我呢?王爺,我在您心裏,究竟是什麽……”

她淚水漣漣,分明已經是傷心到了極點,卻仍舊是看著他,固執地想要從他這裏要一個答案。

這樣的佟絲若,讓胤禛說不出話來。

胤禛心裏的感覺五味交雜。

震驚,欣喜,無奈。

他震驚於她表露出的對他的信任依戀,欣喜於她對他的一腔深情,卻也無奈於她的倔強執著。

所有的情緒交雜在一起,化作他的一腔柔情。

她既對他是這般深情,他自然不會辜負了她。

胤禛擡手,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

“再哭都哭醜了。”胤禛不合時宜地出言打趣。

她聞言,下意識地伸手去擦淚水,淚水也止住了,只是很快她便是一副反應過來的模樣,眼裏的委屈不甘瞬間消退,變成了控訴。

見到佟絲若的這副樣子,胤禛不由得想起之前他們相處時候的場景。

她的反應還真是,一直沒有變。

溫柔和憐惜的感覺泛上心頭,胤禛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別哭了,我的心裏怎會沒有你。”他說這話的時候,刻意靠近了她,語氣低沈,猶如情人私語。

她聽到他這樣的話,一時瞪大了雙眼:“真的嗎?”

只需要一句話,便可以讓她的眼裏重新染上信任的光彩。

面對著這樣全心全意記掛著他的人,胤禛也不免有些被感染。

“我絕不騙你。”

卻不想,她聽到這樣的話,只笑了一笑,道:“即便知道王爺是哄我的,我此刻也心甘情願了。”

胤禛聞言,略微正起了神色,道:“我不是在哄你。”

她聽了胤禛的解釋,卻沒有回話,只是咬著唇。

看到她這樣的反應,胤禛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嘆了一口氣,胤禛握起她的手。

“弘時這件事,牽扯過大。”

胤禛徐徐道來。

“我雖然知道你是無辜的,但是這件事□□關皇嗣,弘時是我唯一的兒子,我若是責罰於他,屆時如何對外人表明細由?若是敗壞了弘時的名聲,那豈不是也敗壞了王府的名聲?”

“再者,若是我為了你,懲處了弘時和李氏,不多時外人就會知道這件事,到時候鬧到眾人皆知的時候,你必定得不了好。”

胤禛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樣耐心過。

聽到了他的解釋,她的眼神逐漸暗淡了下去。

“我知道,我不過是王府上一個最低微的格格,又怎麽敢和三阿哥相提並論呢?”

她雖然是自怨自艾,但是此時胤禛卻明白,她根本還是在怨著他。

若是換了旁人說出這般不知高低的話,此時胤禛早已拂袖而去,但是對著她,胤禛心裏卻只能嘆一口氣。

不過很快,她便擡起頭,強笑出來,道:“不過我知道,王爺願意同我說這些,定是心裏有我,只要王爺心裏有我這一丁點兒的位置,我便心滿意足了。”

胤禛今夜本是了解到了她是多倔的一個人,此時看著這樣的一個人在他面前低頭,如何不感動。

心中柔情大起,不由得將她攬入懷裏。

然而這一抱,卻是讓胤禛感受到了她的僵硬。

胤禛伸手一探,才發現被褥下的身子是這樣寒冷。

他皺起眉道:“怎麽回事,你身子怎麽這麽涼?”

佟絲若輕輕道:“無事,只是我有些體寒,夜裏又吹了點冷風,所以才有些冷。”

見她臉都凍白了,胤禛當機立斷動手脫自己的衣服,見她想要幫忙,胤禛按下了她,道:“多大點事兒,我自己來。”

胤禛動作很快,脫完了衣服便鉆進了被子裏。

他這一進來才發現,佟絲若捂了半天的被子居然只是溫的,難怪她這樣冷。

心中憐惜,胤禛將她抱入懷裏,道:“這下暖和了嗎。”

“暖和了。”佟絲如在他的懷裏擡起頭,露出一個笑,“謝謝王爺。”

這個笑卻是比之前溫情了許多。

因為她的這個笑,胤禛突然間覺得,他今天這一趟來得真是值了。

“王爺。”

靠在胤禛胸口的佟絲若突然開口。

“我忘了問王爺一件事。”她的表情是極認真的,“王爺今晚為什麽會來看我?”

為何來這裏……這個問題倒是一下子問到了點子上。

胤禛想起今日發生的一樁樁,一時有些沈默。

“王爺……不願意說嗎?”

聽到她低下去的語氣,胤禛回過神來,道:“沒什麽,只是今天白天發生了一些事,讓我想起你了。”

胤禛這話雖然只是概括,但也不是假話。

白日的時候,他因為烏拉那拉氏的原因去德妃那裏回話,不想他只開了個口,德妃便勃然大怒,接連罵他不服管教,說自己身為她的母妃,過問他府裏的事情乃是天經地義,怎的胤禛反而要因為這來尋她的事來了。

德妃話裏話外都指著他不敬不孝罵,更不堪的是,他的同胞弟弟,十四胤禎當時也在永和宮。

德妃怒極的時候,胤禎不僅沒有調停,反而火上澆油,直說他這個四哥如今封了親王,自然是與眾不同些,何況如今他差事好,皇阿瑪也器重,哪裏還瞧得上咱們。

這一頓陰陽怪氣的話直紮進了德妃的心窩子。

德妃便把從小胤禛“欺負”胤禎的事一件件翻來覆去地講,這些事情在德妃眼裏是胤禛從小到大都不服管教,欺負十四的證據,但是在胤禛眼裏,卻是一件件羞恥難堪的往事。

德妃每數落一件,胤禛便被刺痛一次。

這些事情,從最開始普通的兄弟玩戲,一件件發展成兄弟之爭,其中最大的推手便是德妃。

這二十多年間,德妃從來沒有一次,從來沒有一次是站在他這邊的,也從來沒有一次相信過他。

不,準確來說,從小到大,就是沒有人站在他這邊的!

即便這麽多年他凡事勤謹,在諸皇子中算是拔尖,但皇阿瑪讚揚他的時候也只說“可堪為賢王”。德妃更是厭惡他出色,從不曾對他好言好語。

皇阿瑪眼裏只有胤礽,德妃眼裏只有十四,而孝懿皇後,她眼裏只有她早去的女兒。

他便像是被眾人拋棄了一樣。

等到回到院子的時候,他已經疲憊不堪,而李氏卻帶著弘時哭哭啼啼要告狀,非說烏拉那拉氏欺負他們母子。

胤禛本就心煩,更何況才查出了弘時落水的真相,便打發了李氏。

只是,打發了李氏之後,胤禛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佟絲若來。

那日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胤禛不知為何覺得,那時佟氏倔強又單薄的背影格外惹人心疼,透著她的身影,胤禛仿佛看到了當年還做不到藏匿心事的自己。

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在查清楚之後對她有些愧意,所以便悄悄的沒帶人,過來看了一眼她。

本打算只看一眼就走的。

不過,現在胤禛倒是格外慶幸。

幸好自己來看她了。

想到白日的事情,胤禛心裏不免煩躁了幾分。

不過看到此刻伏在他胸口的一顆乖乖的小腦袋,胤禛倒想起之前他便起過的心思。

王府裏的孩子終究太少了,弘時已經被李氏教壞了,烏拉那拉氏這胎若是個阿哥,他一定要好好教養,以便於將來讓他承繼自己。

不過,說起孩子,他此刻更想要的,是一個能夠全然被他寵著的孩子,一個能夠得到父親母親全部寵愛的孩子,萬不要像他小時候一樣。

這個孩子若是是佟氏生的,就更好了。

“絲若。”胤禛突然喊了佟絲若的名字,倒把她驚了一驚。

“絲若,給我生個孩子可好,無論男女,我都會好好寵著他,讓他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受寵愛的人。”

胤禛難得有這樣動情的時候,就連佟絲若,也被他眼裏的真誠打動了一瞬。

她沒有點頭,卻止不住紅了臉,看到她的反應,胤禛心中情意大起。

原本有些冷的房間,空氣突然變得燥熱起來。

--

這一夜對胤禛來說,實在太短。

很快便到了天色微亮的時候,胤禛最後釋放了一次,便緊緊抱著懷裏的人不再動彈。

小小歇了一會兒,他便要起身了。

聽到屋內的動靜,蘇培盛連忙進來端水侍奉。

胤禛沒有帶衣服過來,所以草草收拾了一下還得回書房換衣服,畢竟待會兒還得上朝。

他見佟絲若臉上泛著疲累,便捉住她的手,輕輕吻了兩下,道:“你好好歇著,我下了朝再來看你。”

說罷,也不顧佟絲若有沒有聽到,便先離開了。

等到在書房重新洗漱一番,換好衣物,準備出發之時,胤禛又想起來,如今她還在禁足中,院裏服侍的只有兩個人,還有一個是病著的,估計人手不太夠,再加上昨夜看到她院裏那樣冷清,屋內那樣冷,更是擔心佟絲若的身體,便吩咐蘇培盛道:“今兒你不必跟著我,去打點一下佟氏那裏。”

“記得悄悄的,不要太張揚。”胤禛記掛著她才禁足十來日,不願弄得全府皆知,便囑咐道。

蘇培盛忙應是。

胤禛這才出了門。

胤禛昨晚去看佟絲若的事,整個王府知道的就只有蘇培盛,小嚴子,還有佟絲若自己。

蘇培盛想到今天王爺從佟格格那裏出來時候的神色,不由得一凜。

往後,恐怕王府的風向就變了。

不過幸好,他一早便留下了心眼兒。

待送完王爺之後,蘇培盛便立刻著手起安排佟絲若院子裏的事項了。

他先是挑好了王爺跟前服侍過的嬤嬤,然後又張羅著過冬的物什,這兩樣都準備好了,便偷偷命自己的徒弟送到了佟絲若的院子裏。

想到佟絲若院子裏的那個還剩半條命的丫鬟,蘇培盛又連忙去找了口風緊的府醫送去。

確定了沒什麽遺漏的,蘇培盛便自己也去了佟絲若的院子候著。

王爺命他悄悄的,但是他這張臉實在是太出名了,思來想去,他覺得一並呆在佟格格的院子裏才算是悄悄的。否則要是別人在書房見著了他,豈不是要疑惑他怎麽沒跟著服侍王爺?

反正王爺下了朝之後,還不是要來佟格格這裏?

不過說起來,蘇培盛的確是在心裏把佟絲如的分量加重了許多。

要知道,他可是自小就服侍王爺的,二十餘年,那是從沒離過王爺身邊,就連福晉那裏,也沒見王爺特地下令讓他去打點。

不過一晚上,佟格格就翻了身,嘖嘖。

王爺,怕不是對佟格格動了真情了吧?

蘇培盛暗自揣測著。

--

佟絲若醒來的時候,肚子裏餓極了。

這一覺倒是比前幾天睡得舒服多了,身上也暖洋洋的。

不過,她睜開眼後,第一個看到的,卻是胤禛那雙含著笑的眼睛。

嗯?胤禛還沒走?

看到佟絲若還傻傻的樣子,胤禛不由得輕笑道:“你這一覺倒是睡得夠久,都日上三竿,爺都上完朝了,這才醒過來?”

佟絲若聽著胤禛的話,終於清醒了大半。

合著胤禛不是沒走,而是上朝回來了。

不過聽到胤禛這樣打趣,佟絲若回道:“要不是你晚上折騰我,我也不會這時候才醒啊!”

她嘴快,卻沒想到胤禛聽了這句話,捂住嘴輕咳了一聲。

佟絲若這才註意到,屋子裏居然還站著其他的奴才!

而且還不止一個!蘇培盛,小嚴子,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嬤嬤。

啊這……

大型社會性死亡現場。

佟絲若羞紅了臉,用被子捂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狠狠瞪著胤禛,仿佛在說,你怎麽不提醒我還有別人?

胤禛別過頭去,這也怪他了?他也不知道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啊。

只是,到底還是顧及著她臉皮薄,便吩咐道:“你倆都下去吧,你,服侍格格起身。”

說罷他自己也站了起來,走到外間等著。

佟絲若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便收拾好了。

她從內室走出來,這才發現自己屋內已經是添置了好幾個新炭盆火爐,難怪她今天睡覺的時候暖暖的,覺得很舒服。

服侍她的嬤嬤行了禮便退下了。

屋內便只剩下她和胤禛。

胤禛看著她身上的這一身衣服,眼裏露出驚艷。

這身粉紅色的旗裝穿在她身上,襯得她膚色如玉,面如春花,整個人都嬌艷可愛了起來。

只是,這氣氛只維持了不過一會兒。

“王爺,我餓了。”

不怪佟絲若要破壞氣氛,她禁足這幾天哪兒吃過什麽好飯好菜,再加上昨夜又累死累活,所以早就餓得不行了。

她也算是被餓醒的。

胤禛無奈地看著佟絲若,只是看她眼巴巴的樣子有些好笑,只能道:“傳膳吧。”

膳食是早就準備好了,蘇培盛親自取了親自送來的。

王爺不想讓王府別的人知道他在佟格格這裏,便只能辛苦蘇培盛又要跑腿又要找借口了。

方才叫退了下人,此刻人又上來了,看著候在房內的幾個人,佟絲若又想到他們都聽到她剛睡醒的時候說的那句話,臉不由得往下面埋了埋。

胤禛自然是沒有忽視掉佟絲若的表現。

他覺得好笑,便故意盯著佟絲若。

佟絲若註意到了胤禛的眼神,立刻瞪了回去。

見她瞪他,胤禛也不惱,只淡淡道:“不餓?不餓那便先撤下去吧。”

不是,你這人怎麽這個樣子!太小氣了吧!不過瞪你一眼而已誒!

見胤禛說出這句話,佟絲若不由得先服軟,拖長了音調道:“王爺——”

這卻是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了。

胤禛聽了她的服軟,心裏一樂,只是臉上仍舊把持住了表情。

“都下去吧,不用你們服侍了。”

胤禛一聲令下,幾人都退出了屋子。

“現在知道害羞了,之前說話的時候怎麽不註意著,張口就來。”

胤禛看著佟絲若,閑閑道。

見胤禛提起剛才的事,佟絲若不由得氣焰弱了下去,只是她仍舊嘴硬:“方才不是以為只有您在嘛……何況我也沒說錯。”

嗯?沒說錯?

胤禛站起來,靠近佟絲若,斂起了眼裏的笑意,道:“嗯,你方才的確是沒說錯。”

“是怪我折騰了你。”

“不過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倒覺得,不接著折騰你,好像是我吃虧了。”

!!!

這tm誰能頂得住啊,佟絲若幾乎是立刻就軟了下來。

“我錯了,我再也不說那話了。”佟絲若能屈能伸,立刻縮成鵪鶉樣。

倒是胤禛看見佟絲若這個樣子,笑道:“出息。”

方才被胤禛那樣一嚇,她現在可不敢頂嘴了。

胤禛坐了回去。

兩個人便開始用起午膳來,不過吃著吃著,佟絲若卻覺得,胤禛看她的眼神有點兒不對。

她正小口抿著烏雞湯,見胤禛看她,便以為胤禛想問她這湯味道怎麽樣。

於是便開口:“這湯味道還行,你也嘗嘗?”

誰料胤禛聽她說了這話,臉色更古怪了。

佟絲若不知道胤禛奇怪的點兒在哪裏,只是吃飯在眼前,她便沒再在意胤禛的神色了。

這佟氏……還真是。

胤禛見她行動之間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只能在心裏腹誹。

嬪妾與王爺同膳,均要為王爺侍膳布菜的。

只是見佟絲若這番毫不在意的樣子……胤禛糾結甚久。

若是為了這點小事便說了她,倒是沒必要,不過是一點點虛禮罷了。而且,他倒覺得佟氏這樣子有點可愛。

看她喝著的這碗烏雞湯似乎真是不錯,胤禛也有些意動,便給自己盛了一碗。

佟絲若這邊剛喝完了雞湯,看見胤禛在盛雞湯,便以為他剛剛是真的想問她味道怎麽樣,所以便不再想這件事。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和胤禛一起吃飯要侍膳。

原主的記憶裏沒有這些,她自己的習慣也沒有這些,以前沒禁足的時候也沒有和胤禛一起吃過飯,所以她便理所當然地各吃各的。

哦對,她倒的確是想過給胤禛夾個菜什麽的,只是她想了想後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胤禛喜歡吃什麽,萬一夾了他不喜歡吃的菜還不如不夾呢。

所以還是決定兩人各吃各的。

佟絲若雖然很餓,但是胃口卻小,所以很快便吃飽了。

等到胤禛吃完,便喊了下人進來收拾。

胤禛沒有要走的意思,佟絲若看著他坐在塌邊,不知道說些啥,只能拿起一本書看。

俗話說,吃飽了便想睡,吃飽了血糖高,人容易犯困,何況又是看書這樣消耗腦子的事情,所以佟絲若很快便腦袋一點一點的了。

胤禛看著佟絲若的樣子,心裏有些生氣。

他這麽大個人在屋子裏,她居然去看書,書比他還好?看書也便罷了,居然還犯起困來了。

她都不知道找他聊聊天說說話嗎?

眼看著佟絲若的腦袋要放到小案上了,胤禛站了起來走向她,抽走她的書。

這感覺實在有點像以前佟絲若上早讀的時候打瞌睡被老師點名的樣子,於是,刻在基因裏的條件反射讓她立刻做出了反應。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裏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佟絲若立刻把剛才看到的句子大聲讀了出來。

胤禛沈默。

而佟絲若則是清醒了過來。

清醒過來的她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啊這,這該怎麽跟胤禛解釋好?

“我竟不知,你對《孟子》有這麽深的求知欲,就連睡夢中都不忘念著。”

佟絲若如何聽不出來,胤禛這是在諷刺她。

只是她有點理虧,只能打著哈哈道:“王,王爺過獎了,不過是聖人言,心之向往罷了。”

說著,她扯出一個笑來。

“你既如此好學,那便好好研習《孟子》,十日之內,將《孟子》背給我聽吧。”

佟絲若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居然是這個走向。

讓她背《孟子》?她恨不得兩眼一閉昏過去。

“王爺……我如何背得下孟子,王爺您就饒了我吧……”她苦著臉,巴巴地求到。

只是胤禛卻沒有吃她的軟。

“怎麽,不是很喜歡看書嗎?不是喜歡《孟子》嗎?不過讓你背誦全書罷了。”

嗯?這話怎麽有點兒怪怪的……

胤禛絕不承認自己有些酸酸的。

眼見著背書定下來,佟絲若反抗無用,只能抱著書坐在塌邊繼續看了起來。

背書什麽的,最討厭了好不好!她以前上學的時候就不喜歡背書,所以早讀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犯困。

佟絲若一邊看一邊吐槽。

她沒註意到身旁的男人臉色越來越黑。

只是,又是剛吃完飯,又是在午後,昨晚又沒休息好,人實在是容易犯困。

所以不一會兒,佟絲若又開始點起頭來。

這一次,佟絲若被胤禛直接打橫抱起。

佟絲若一下子被嚇醒,看到自己被胤禛抱著了,嚇得書都掉了,人一下子清醒了。

“王爺,王爺您可別折騰我了……”

卻不想,胤禛聽了她的話,怒道:“你以為我整天只想著折騰你?”

啊這,難道不是嗎……

佟絲若雖然沒有答話,但是眼裏的意思卻非常明顯。

胤禛氣結。

他真恨不得把她丟在地上得了!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佟絲若人已經到了床上。

她正要掙紮著脫離胤禛“魔爪”,卻不想胤禛也躺了下來,把她攬住,按在胸前,惡狠狠道:“睡覺!”

這是真的睡覺啊……原來是這樣子。

佟絲若明白了,瞬間安下心來。

只是穿著衣服躺在床上,實在很不舒服,胤禛抱著她又太緊了,才躺了沒一會兒,她便扭來扭曲,想要掙脫胤禛的懷抱。

“你若是再亂動,我可真要折騰你了。”胤禛陰惻惻的聲音從她頭頂上傳來,佟絲若立馬老實了。

“我想把外衣脫了,穿著睡覺難受……”

佟絲若悶悶開口。

胤禛默然,只能放開佟絲若,任由她坐起來換了衣裳。

換好了衣裳的佟絲若心滿意足地躺下,這一次,她卻是主動縮進了胤禛的懷裏。

“快睡吧。”

閉上眼前,還對胤禛說了這句話。

然後她便將臉埋在了胤禛胸前。

胤禛一下子覺得心裏的某個地方柔和了下來。

真是個小折騰。

輕輕環住她的腰,胤禛閉上了眼睛。

昨晚的那個念頭再一次升騰了起來,若是和她有個孩子,一定會很幸福。

--

因為起了那樣的念頭,所以一整日,胤禛都呆在佟絲若的院子裏。

雖然對她總是忽視自己很不滿,但是胤禛卻覺得和她相處莫名心安,所以便也由著她去。

只是,卻苦了守在書房的蘇培盛。

“側福晉,王爺真的不見人,王爺公務繁忙,正忙著處理呢,您要不明天再來?”

這已經是第二次打發李氏了,蘇培盛在心裏為自己擦了擦汗。

“王爺公務繁忙,可是也得註意身子啊,這是我親手為王爺做的參湯,還請公公幫我送給王爺。”李氏第二次求見被拒,心裏如何咬牙不提,只能維持住表面上的穩重,露出擔憂的神色來。

蘇培盛忙接過了那盞參湯,道:“側福晉放心,奴才一定送到。”

見蘇培盛只是接下了,卻不急著往裏送,李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能道了聲謝離開了書房。

“側福晉別生氣,王爺也不是只不見您,王爺誰都沒見呢,中午時候福晉身邊的丫鬟來請王爺一同用午膳,王爺也推拒了。”

提到烏拉那拉氏,李氏的臉色倒是好了許多。

總歸她還有弘時,王爺可以今日不見,明日不見,但為了弘時,早晚會見她的。

只是……她近來這幾個月雖然還能見著王爺,王爺卻再沒留宿過,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她如今已經三十了,難道,王爺是嫌她老了?

想到這裏,李氏眼前不由得又浮現了佟氏那個賤人的臉。

年輕如同嬌花一般的容顏,定是這樣的臉才能狐媚了王爺去!

好在她有謀算,這個佟氏如今還在禁足,倒是少了一點兒威脅。

只是……

那佟氏那樣妖艷,她不敢保證王爺一時會忘了她,萬一等到她禁足結束之後,王爺又想起她來了,只怕是過不了多久,又能覆寵了。

要打壓佟氏,光是折了她的榮寵算什麽?真正該做的,是從源頭上掐滅可能。

想到這裏,李氏暗了暗神色。

“溪柳如何了?”

溪柳便是她從舅舅那裏帶回來的丫頭。

“跪了大半天,膝蓋都快廢了,好在人沒事,這幾天正在休養著呢。”

“你告訴她,過兩天趁著除夕府裏事忙,沒人顧及到佟氏那裏,讓她尋個機會,把那東西下給佟氏。”

婢女應下。

李氏的臉上是扭曲的神色。

再受寵又如何,不能生,等到過段時間王爺忘了她,就能讓她可勁兒收拾了!

“還有,耿氏調|教地如何了?”

“耿氏倒是聽話……只是,有些不太開竅。”提到這個,婢女臉上倒是有些奇怪的臉色。

“聽話就行……”李氏意味深長。

李氏的打算終究是落了空。

三日之後,除夕的前一天,趁著所有人都在烏拉那拉氏那裏請安,烏拉那拉氏便開口:“快過年了,佟氏雖然管教下人無方,但是終究沒什麽大錯,除夕便讓她跟著來請安吧,至於禁足,過了年再說也不遲。”

這樣的安排簡直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算算日子,佟氏禁足才將近二十日就被放出來了!

眾人都憤恨不已,而李氏,更是扭曲了臉色。

看來那藥,非下不可了!

作者有話要說:  胤禛以為的:她對我情深難以自持。

實際上:自我攻略進度不斷上升中。

三更!

我真的,一滴也沒有了.jpg

鹹魚癱。

吶,jojo,人類終究是無法突破三更的,所以,我不做人辣!!!【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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