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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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就像神秘事務司裏的那件鎖住的屋子。

不管你嘗試什麽樣的辦法,阿拉霍洞開或者用斧子劈,還是用魔法小刀,都沒有用,咒語消散在空氣中,斧子斷成兩截,刀刃只會融化在鎖眼裏,而這扇門仍然靜默的立在時間的洪荒之中,沒有人知道裏面有什麽。

這些“鎖住的屋子”一般的人之中,Harry會說Severus Snape是一個典型。

這位常年黑袍不離身,頭發油膩的大鼻子冷面教授,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是他的噩夢,像Snape教授自修課抽自己和Ron的腦袋啦,魔藥課上動不動就叫他的名字借機扣Gryffindor的分數啦,用鷹隼一般的眼睛盯著他,只要Harry準備幹什麽了第一時間沖過來揪住他的小辮子啦,還有Snape跟Voldemort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些事情讓Harry很難去喜歡他。

同學之間最喜歡聚在一起罵老師罵作業,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活米村對角巷瘋玩,最好天天都是聖誕節和魁地奇比賽,他們確實可以被稱為“沒良心的小崽子們”,所以當然不會有人說喜歡哪個老師,更不會說喜歡Snape。

Fred和Geroge專門弄了一個最不受歡迎老師榜單,兩百個學生踴躍投票,Snape位列前三。不過為此,他們倆從此在魔藥課上再也沒能坐下,每一堂都被Snape趕到教室最後面頂著椅子上課。

說起Severus Snape,問問每個人,可能除了Slytherin的學生以外,大部分同學都會聞風喪膽,就像手裏捧了一把炸尾螺一樣,只要想起那厚厚一大摞的魔藥論文,那翻天覆地的爆炸和Snape渾厚的怒吼,沒有人不瑟瑟發抖的。

但這些已經成為了歷史,現在,說起Severus Snape,每個人都從心底裏佩服他,尊崇他,認為他是一個真正的英雄,沒有人能忍氣吞聲那麽多年,在敵人的手下做臥底,在黑白之間徘徊還不迷失自己。

當Harry憤怒而悲痛地嘶吼出Snape的所作所為時,人們都異常震驚,倒吸了一口冷氣,誰都不敢相信,而Voldemort,輕蔑的笑著:“他只是想得到她而已。”

愛有什麽用?邪惡的人問道,從未體味愛的滋味,一生被迫流放在權利名譽的追求之中,Tom Riddle,從誕生起就是一個悲劇,他從一顆小小的受精卵進入母親的子宮時,就註定他的此生空虛寂寞,了然無趣。

這場戰爭艱苦地打贏了,背後卻犧牲了無數的平凡英雄。

Harry知道每一個死去的人都不是平白無故失去生命的,他們或許死在敵人的魔杖下,但每一滴血都沒有白流,有些人慷慨就義是因為對正義和希望的向往,有些人赴死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有些人死去是因為心中膨脹的愛意,Harry想,Snape屬於這一種人。

他不在乎巫師世界是否隕落,不在乎Voldemort是不是瘋狂到迷失心智,不在乎所謂的正義邪惡,他只在意一個人——Lily Evans。

為她,可以冒著生命危險為Dumbledore做雙面人,保護自己敵人的兒子,周旋於狡猾狠辣的食死徒之間,身心俱疲還強撐下去,只為保全她一家安全無憂。

後來,Lily被Voldemort謀殺,他抱著她的屍體痛哭流涕,左臂上那閃耀的百合花黯淡如死去的星辰,這是又一個他從未宣揚的秘密,甚至從未告訴過Lily。

當這個女孩笑著問他:“Severus,你的靈魂印記是什麽樣的?”他太害羞不敢說出口,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還沒出現……”心底在打鼓,咚咚咚——那是他們決裂以來Lily第一次找他說話,他不想搞砸——

她明艷的笑臉模糊在炙熱的淚水裏,“我的是Prongs,看,在這……”

“看……在這……”

“看……Prongs……”

回憶裏的笑容與懷中了無生機的蠟白臉龐重疊,Harry在冥想盆中看見了一個不一樣的Snape,看見17歲的他興奮地在床上蹦起來,嚴肅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不可言喻的狂喜,接著畫面一轉,在Lily羞澀的舉起手腕的時候,他眼中的悲傷冷澀凝絕。

霹靂和雷鳴刺破了寧靜的戈德裏克山谷,這一晚,神秘人失蹤,巫師們到處慶祝,見人就激動的握手歡笑,可就是這一晚,Severus Snape失去了半個靈魂。

Harry一個深呼吸從冥想盆裏抽出身來,他呆滯的看著靜寂的校長室,一點點消化著Snape的記憶。

他誤解了一位英雄,好多年。

Hogwarts緊張地在進行重建當中,學校放了半個月的戰爭重整假,讓同學們回家養傷鎮定心情,同時魔法部派了不少人來進行重修工作,清點損失和抓捕殘餘食死徒,陰魂不散的噩夢voldemort終於被消滅了,盡管很多人還是不敢相信,甚至有好事者宣稱Voldemort並沒有死,一如十七年的覆轍一樣,他只是在等待卷土重來的機會。

Voldemort畢竟是一個法力強大且詭計多端的黑巫師,有諸多猜想也當屬正常,但就算預言家日報發再多的文章猜忌揣測,人們還是更傾向於神秘人是真的死了這個事實。

至於戰後的審判,進行的還算順利,一大批食死徒已經死於戰爭裏,Voldemort的衷心隨從也都已經被消滅的七零八落,不是被處死就是被關進了阿茲卡班終身囚禁,而有些像Malfoy家族這樣懂得明哲保身,自留後路的追隨者,因為沒有明確的證據而無從下手,加上Narcissa Malfoy隱瞞救世主的死亡有功,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了Malfoy家族的懲罰金。

這些錢與家底殷厚的Malfoy比起來只是九牛一毛,雖然逃脫了入獄的懲罰,但巫師界的眾多人都對Malfoy家唾棄鄙視,他們家族永遠隨著時局的變化而改變立場,絕對不把事情做絕,不把話語說滿,像一只搓著手掌的狐貍,趴在樹上,雙目放光,哪裏有肥雞就往哪鉆。

每個參與了Hogwarts保衛戰的人都難忘那天滿天硝煙的戰爭場面,五顏六色的咒語光芒在天空中爆開,所到之處都是廢墟和屍體,有食死徒破爛的黑袍,撕破的校服,同院的同學僵硬的軀殼,黑煙,火焰,藍色的幽光,蜘蛛絲,馬人的怒吼,皮皮鬼的譏笑還有家養小精靈尖細的嗓音混雜著一個男聲和一個女聲此起彼伏的高叫著:“我們要戰鬥!”

他們永遠也不可能忘記自己反覆的使出咒語,或精準或錯失目標,當看見敵人跪在地上猙獰的表情時,這些象牙塔裏的孩子第一次看清了殘忍的世界是如此的令人恐懼。

那些鳳凰社的中年成員嫻熟的念著咒語,行雲流水的向前攻擊,一邊護著嚇得打顫還堅持要戰鬥的學生,D.A戰友們互相嘶吼著撐下去,努力的把Harry教給他們的咒語不留餘力地全部用出去,每個投身戰鬥的人早已忘記自己是一個人了,心連心成為一個整體。

只為守護Hogwarts。

這場戰爭贏得毫無懸念,贏得精疲力盡,贏得,撕心裂肺。

那些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鼓掌聲和如釋重負的痛哭聲,那些慶祝生命的喜悅如初升的太陽,可是再也照不亮死去的人。

再回到學校時,大會上,麥格教授攥著羊皮紙哽咽的讀出犧牲者的名字,全場佇立的學生都神情悲傷,不只是Gryffindor,Ravenclaw,Hufflepuff還有Slytherin的學生,都參與了Hogwarts保衛戰,這些犧牲的人,不僅有他們的同學,也有親人朋友老師。

為此,Hogwarts的三樓專門辟出一間廳室掛上這些犧牲者的畫像,正中間的巨幅畫像是Dumbledore笑意猶存的慈祥臉龐,邊上,掛著Snape嚴肅卻帶著僵硬微笑的相片,這是他少有的照片之一,是那一年Hogwarts師生表彰大會,Dumbledore一定要叫他也拍一張,他不得不才對鏡頭不熟悉的笑了一下。

Harry在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中猛地醒過來,可是滿室的寂靜告訴他這只是戰爭遺留的一個壞習慣而已,他深呼吸了一口翻開被子下床,看了一眼窗外,還是霧蒙蒙的,他又看了一下Ron床頭的表,才五點。

Harry穿上厚夾克和牛仔褲,裹上一條圍巾悄悄地推門出去,戰爭結束以後他有幾個晚上都睡不好,夢裏都是死去的人渾圓的眼睛,他常常因為愧疚而淚流滿面,想起Fred,Lupin,Tonks,他就整夜輾轉反側,盯著漆黑的夜色轉向魚肚白。

五月的早晨的春風還有點蕭瑟冷冽,他漫無目的的在城堡裏逛來逛去,註意到有些地方還有沒修覆好的裂縫,腦中還重覆著誰曾在這倒下,誰曾經奮不顧身的沖出去保護同伴。

Harry順著鐵質的樓梯扶手慢慢的走上了天文塔,繞過碩大的木柱子,展現在他面前的是銅制的巨大天體運行雕塑,那一晚他躲在樓下,Draco顫抖的手和Snape的翻滾的黑袍仿佛還歷歷在目,那時他為什麽沒有發現Snape教授眼底的掙紮

這裏可以俯瞰整個Hogwarts,是他第一次決定放棄尋找靈魂伴侶的地方,是另一位英雄絕望地說出阿瓦達索命的地方,是敬愛的教授死亡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幾步,握住冰冷的欄桿,向前傾斜身子,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大風刮過發出獵獵的響聲,仿佛Dumbledore的白袍子白胡子還在他面前飄動,“你知道,時間啊……”老人欣慰的看著他,點著頭,眉眼舒展著。

Harry摘下眼鏡別在衣服上,眼前清晰的遠方模糊成一團,那青山綠水,白雲傍山,淡粉色的天空飛過幾只結伴的馬人,對Harry擡起蹄子致意,他擡起手揮了一下,註視著他們越飛越遠。

Harry把手插進口袋裏,然後摸出來一張東西,他皺著眉看著手中被折的方方正正的牛皮紙,又把眼鏡戴上,交叉著雙腳斜靠在欄桿和墻之間的,這是那封未來的信,他有很長時間沒有看過了,剛拿到的時候,他恨不得一天看上二十幾遍。

可是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又是流亡又是打仗的,他都快忘記這封信了,沒想到這麽久以來它一直都在這件他穿去青磚街的衣服裏。

Harry抿嘴吸了一口氣,手指撫摸著信尾部加粗大寫的“DEAR”,粉紫色的初陽落在他的側臉上,灑下一片溫柔的光芒,風吹的手中的信紙上下擺動著,他一行一行的掃過這些深沈而輕逸的字母,在那青山之間傳來悠揚的牧歌,異域的輕朗曲調在這沈靜的清晨顯得分外悅耳。

忽然他聽見有異動,是人的腳步聲,很短暫,很急促,Harry立刻閃身靠近聲響處,袖中的魔杖迅速滑進手裏,他謹慎而警戒的瞇起眼舉起魔杖,是誰?是食死徒?還是他聽錯了?

他越靠越近,輕輕推開另一個觀賞處的玻璃門,呀——的一聲門開了,敲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猛地扯後一步舉起魔杖對準……Draco Malfoy?

Slytherin男孩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綢袍子,裏面是藍色條紋的睡衣,腳上還踩著棉拖,頭發淩亂臉色難堪的靠在欄桿上,Draco左邊嘴角微扁,露出他經典的嘲諷表情,“多麽特殊的問好方式,你也早上好,Potter。”他說道,Harry訕訕的放下魔杖插回口袋裏,拿著信的手不著痕跡藏到身後。

Draco看見了,他沒說話,轉身兩只手搭在鐵欄桿上,看著遠處,Harry抿了抿嘴走進了觀賞臺,不過他停在了最右邊離Draco最遠的地方,跟Draco一樣把手搭在欄桿上。

風同時刮起了他們的頭發,白金色和深黑色同時飛揚在風中,年輕人們靜默地聆聽著遠處的牧歌,清脆的少年聲音飄蕩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向著一望無際的湖面乘風離去。

“Danny Boy。”Draco忽然說道。

Harry回過神來,皺了皺眉看向他,“什麽?”

“這首歌是愛爾蘭民謠,Danny Boy,我祖母的傭人給我唱過,但是因為她給我傳播麻瓜思想,被我祖母……”他抿住了嘴,吞下了一口口水,眉眼之間籠上一層陰翳。

Harry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男孩憂郁的側臉,緩緩地轉過了頭。

牧歌漸漸消散在空氣裏。

Draco直起身子隨意的拍了拍欄桿,對Harry挑了挑眉道:“我要回去了,救世主,不要吹風吹感冒了,到時候我就逃不了幹系了,你知道,一個食死徒和……”

“你一定要這麽說話嗎?”Harry回頭看著他,透過圓形的鏡片盯著對方故作無事卻略顯苦澀的臉,“我怎麽了,我一直都這麽說話,我以為這麽多年你能長點記性。”Draco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你就像炸尾螺一樣,只要我出現在你附近,你的嘴裏就沒有講出過好聽的東西……”

“我很抱歉沒有給你獻花,唱讚歌,沒有給HarryPotter頭上戴上橄欖枝,沒有歡呼著把你抱在懷裏親吻你的臉頰,哦,我真是抱歉,為什麽,你知道嗎,因為我,”他露出個奇怪的微笑,“是懦夫,人人都在說,你沒聽見嗎……”他擡起兩根手指在空中一甩,Harry的眉毛隨著他說的話越發糾結在一起“讓救世主不開心了,小的這就退下了。”

Draco的棉拖在地上蹭了一下走出了觀賞臺。

“你知道嗎!”Harry說道,Draco停駐在原地,沒有回頭,風吹起了他的黑色絲綢袍子,“那天在獎杯陳列室我說了個謊。”

“D.N,不是Doris Nelson……”

Draco微微側過臉,用一只眼看向身後的黑發男孩,粉紫色的光暈環繞在他的周身,使他看起來如夢如幻。

“我的印記它……”

“我為什麽要關心?”

Draco冷淡地說道,慢慢往前走,Harry怔楞在原地,攥緊了手中的牛皮紙,目送著瘦削的男孩走下了樓梯。

那遠方的牧歌不真切的又響了起來,笛聲穿破了寂靜的空氣,男孩孤獨的站在觀賞臺上,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Danny Boy:愛爾蘭民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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