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九常會推演, 但也同樣受限，無法推演與自己相關的事情。所以他推算不出莫離慘死的命運，也推算不出那個面相陰柔的蘇傑對他抱有別樣的心思。

他能看出蘇傑氣量狹窄睚眥必報, 不宜走近。他只知道三年前和蘇傑比武, 打敗對方之後, 又被邀約再戰。

只是三年的比武日期還沒到，蘇傑已經提前行動。

當初從比武擂臺上失敗, 他定下三年之約並不是真的為了贏取比賽。

他想贏取的是封九常這個人。這是他大幾十年來唯一一個目標，或者可以說是他活下來的唯一目標。

三年之約快到，他知道自己仍然不是封九常的對手，依然無法打敗封九常也無法讓封九常臣服於他。

他能怎樣呢，尤其是看到封九常佳人在側。思量許久之後，他決定用封九常身邊的佳人逼迫封九常就範。

先用計捉住莫離，然後徐徐圖之。

蘇傑不是封九常的對手，但與封九常的差距也沒有很大。

在修煉上，封九常從來不是一個上進的人。他深厚的修為全賴自己超長待機的日積月累。他每次涅槃之後的修為不會被清零，活得越久修為越高。

但蘇傑不同，有天賦又極其肯下苦工，即便不如封九常年歲大, 修為也堪稱高手。何況他並不如自己面相上這般年輕。他年歲也已過百, 只是修煉的功法可保持顏色, 才看不出來。

武當比武, 兩人看似普通的切磋, 完全是高手過招, 其他人看不懂而已。如果蘇傑是個功力普通的小年輕，封九常也不會答應他的三年之約。

其實封九常不知道的是，這並不是他和蘇傑的第一次見面。只是他已經完全沒有印象。

上一世做俠客的時候，封九常曾經上門修理過一個專門玩弄童男童女的老員外，那老員外仗著自己有錢有勢，作惡鄉裏，糟蹋過很多好人家的兒女，也草菅過不少人命。

封九常路過之時，得知此事，順手就做了個善人。先上門修理，而後從老員外身上收集證據，最後連人帶證據一起送到都城衙門。老員外一次性被辦個通透，抄家入獄，最後判個斬首之罪。

對封九常來說，這只是他做俠客時候的舉手之勞，但對於那些被老員外傷害的孩子來說，那是救命之恩。那其中有一個叫玉奴的十三四歲的男孩，被救之後無處可去，封九常暫時帶在身邊，打算不久之後送到合適的地方做修士。

因那少年天賦絕佳，是個修煉的好苗子。

原本一切按照正常邏輯來看，人被他順當送走，孩子多少該對他心存感激。只是那孩子無心做什麽修士，只想在他身邊。

知道封九常想法之後，那孩子竟然趁著封九常休息之際，自薦枕席。讓封九常多少覺得心驚，而後好生對他說教幾句。

大致意思好男兒當有錚錚鐵骨，怎能如此以色侍人。他倒不是看不慣男男之事，只是他認為玉奴即便喜歡男人，也不能如此不把自己當回事，更不能用身體當成籌碼。

說者好心，聽者羞愧。玉奴從那之後再不敢直視封九常。

封九常也並不解釋太多，時間會讓玉奴明白他的意思。過不了幾天，封九常選擇一處武修之地，送玉奴進去做學徒。

自那之後，封九常再也沒有去看過那孩子，也不知他近況如何。畢竟那只是他隨手救的一個人，他並不放在心上。那時的封九常已經保持旁觀者心態，即便出手救人，並不求任何回報，也不求今後再有何聯系。

救人只是他讓自己舒心的方式，對他人無所求。

他不知道那個玉奴當上修士之後，改名蘇傑，一心刻苦修煉，進步神速。一直都盼著再度與他相見，有朝一日用武力贏取他。

只是蘇傑苦心修成頂尖高手之後，走遍千山萬水苦尋封九常，卻根本無法再發現封九常的足跡。不過他知道封九常絕非常人，不可能輕易死去。所以一直繼續找人。

終於，武當山比武大會，他來碰運氣，果然看到封九常。不想封九常比幾十年前更加年輕，仍舊那樣溫潤俊美，那謫仙般的氣質和容貌，讓蘇傑恍惚又興奮不已。

原本只是看客的他，在看到封九常參賽之後也毫不猶豫參加。兩人終於站到總決賽臺上。他眼中熾熱又激動，封九常卻完全不認識他。

他的熾熱和激動就變成失落，在看到臺下為封九常加油的美麗少女時，他的失落又變成了憤恨。

知道自己必然失敗，他立刻纏著封九常定下三年之約。這樣他才能給自己爭取準備的機會。

他不可能在三年之內修為超過封九常，但他能在三年之內布置好針對封九常的種種計謀和陷阱。

一招調虎離山，他捉住了莫離。掌握了主動。他讓封九常自廢修為來救莫離。

封九常看到送到眼前的血淋淋的莫離小手指，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當他自廢修為時，方圓在旁邊腳都要跳斷，沒任何用處，封九常看不見。

他自廢一半修為，來到約定地點。蘇傑沒有放走莫離，他不可能放走莫離，他終於可以放心的用虐待莫離來威脅封九常。

那時候修為自廢一半的封九常，已經不是蘇傑的對手。他被強行拘在蘇傑身邊。

在接下來短短的七天之內，封九常真正見識到一個性格扭曲的人有多可恨、可怕、可憎。曾經他不是沒遇到過這種人，但那種扭曲行為都發生在別人身上，他只是旁觀者。

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完全不同。

蘇傑把保持清醒卻不能動彈的莫離丟在幾個被餵藥至失去人性只留獸性的男人身邊。

而他則溫柔的笑著說給封九常一個選擇，是選自己失身，還是讓莫離失身。

封九常選擇自己。這時他已經知道蘇傑就是當年的玉奴，一個因為他拒絕並送去修煉而耿耿於懷不能放棄的扭曲之人。

得知蘇傑身份的時候，封九常第一次體驗到悔，悔不當初。他當年不應該救人，也不應該送人去修煉。

只是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

此時即便他想用自己去換取莫離，身體也做不到。

蘇傑無奈的揮揮手，以一種無辜者的語氣告訴封九常，這一切都是封九常的錯。因為封九常做不到，他才無奈之下選擇傷害莫離。

莫離的慘叫聲很快就傳了過來，那是一種絕望求死卻不能的慘叫。

封九常又第一次體驗了強烈的恨意，但他什麽都做不了。吐出幾口鮮血的他，仍然只能低聲下氣試圖和蘇傑談判。

他甚至不能選擇自我了結，因為如果他死了，蘇傑一定會讓莫離生不如此。

方圓這個時候已經對著蘇傑暴打幾百遍，但她依然只是一個旁觀者，不起任何作用。

許久之後，蘇傑叫人停下來。讓封九常去看莫離。

眼中毫無生氣卻依然活著的莫離只低聲求封九常一句，“常哥哥，讓我死吧，求求你。”

封九常雙眼通紅，只能說對不起，同樣被蘇傑控制的他也沒有能力殺莫離。

“莫離，撐下去。只要活著，這所有的所有你都找我來補償，好嗎。”

莫離眼淚劃過太陽穴，“我不要你的補償，就讓我死吧。”

封九常不再說話，去求蘇傑給莫離一個痛快。

蘇傑不同意，“我不會殺她。殺掉她，我就失去了控制你的籌碼。”

接著，他們開始了第二輪，第三輪...

每一次蘇傑都只是讓封九常選擇，是自己，還是莫離。每一次封九常都選擇了自己，但他始終無法做到。

他甚至想對自己施用迷魂咒，但蘇傑不允許。他不允許封九常使用任何外力，他要的是封九常自己能夠獻身於他。

“哪怕你能對我做一次，我就放了你們，任憑你們殺了我！”蘇傑甚至在哀求封九常。

可封九常做不到。

每一次的做不到，讓莫離受到的傷害，都讓封九常的恨意更深，有對蘇傑，更多的是對自己。

第七天的淩晨，看起來蒼白如鬼的封九常，孱弱的走到蘇傑跟前，一手掐著他的脖子。蘇傑登時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但他不怒不怕反而笑著。

“我就知道你不簡單。”蘇傑的眼中透著瘋狂，“那又怎樣，你愛的女孩早沒了清白，也沒了靈魂。哈哈哈哈！”

封九常一掌劈在蘇傑頭上，他登時沒了氣息，魂魄都被劈散。他死了，可一切都晚了。

即便封九常耗費七天時間提前透支自己以後的壽命，強行提升自己的功力殺死蘇傑，又能怎樣。

莫離已經不在了。

她手筋腳筋全被挑斷，五臟六腑被重創，下身更是慘不忍睹。

她死不瞑目。

封九常找到莫離魂魄時候，他魂魄已經散掉大半。一個人失去活著的意志時，魂魄散去的速度會加快。封九常不願讓莫離如此消失，他欠莫離太多。

他又耗費功力凝實莫離魂魄，而後把莫離交給葉銘。他想逆天改命讓莫離重活，但莫離身體已毀，他的功力也不夠。他只能讓葉銘好生照顧莫離，他則因為提前耗盡壽命，又要涅槃重生。

這一世他堪堪剛到二十歲就要沈睡，意味著下一次醒來至少要在八十年之後。沈睡之前，他用自己剩下的修為給莫離和葉銘在山間設下一個禁制，給他們圈出一片世外桃源。他醒之前，外人進不來，莫離和葉銘也出不去。

而後又交給葉銘許多功法，讓他好好修煉。

一切交代完畢才陷入沈睡。

、、、

再睜眼時，莫離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不再是那個郁郁寡歡每天都在等著自己消散的魂魄，而是重新燃起生的欲望。她想活下去，想和封九常永遠在一起。

八十年的歲月足夠讓人看明白很多事情。比如讓莫離看淡曾經的遭遇。

比起悠長的歲月，那些不過是過眼雲煙。

莫離在封九常沈睡的第三十個年頭想通了。之後跟著葉銘修煉，等著封九常醒來。

當封九常睜開眼睛看到莫離的笑臉，他是恍惚的。

恍惚曾經第一次見面時候，她才十歲，笑容那麽純真美好。

醒來之後的封九常又回到八歲的樣子，他花費三年時間恢覆成人模樣，而後打開禁制，一人二鬼再去游歷人間。

此時心態已然不同，封九常不再孑然一身，他真正有了牽絆，那個牽絆就是莫離。

醒來之後他問莫離最想做什麽，莫離說她要重活，想跟常哥哥做夫妻做道侶，以後長久相伴。

封九常不會拒絕。即便她不提，他也想讓她重活。

之前莫離才活到十八歲，愛他至深又因他而死。他欠她太多。他不忍心讓她以魂魄體存活於世，無知無覺，他要讓她想常人一樣感知整個世界。

讓她重活一世，他要陪在她身邊，給她最大的寵愛和照顧。

帶著這個想法，封九常和葉銘、莫離一路來到天涯海角。

即是游歷和見識，更是他為莫離尋求重活之法。這一路很歡樂，即便莫離偶爾因為封九常打翻一些小醋壇子，也都是有趣的。

那個時候封九常只覺得莫離變得有點小氣，脾氣似乎也不好，把他看得緊緊的。只是他理解她的小女兒心態和仿佛失而覆得的心情，給以包容。他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以防莫離生氣。

有一天，葉銘對他欲言又止。封九常再三詢問，葉銘才吞吞吐吐的讓他以後多註意莫離，說她跟以前變化很大。以前在山裏時候不顯，見到外人之後那種變化才明顯。

“公子，她，不是以前的莫離了。”葉銘這樣說道。

封九常只是一笑了之，一個帶著完全寵愛心態濾鏡的人，很難發現莫離的異常。況且莫離在他面前總是保持自己最乖巧可愛的一面。

在靠近海角的一個小鎮，他們停留下來，小鎮不遠處的山上有一個頗有傳承的道觀。封九常從道觀留下的古籍中找到了莫離重生可行方法的蛛絲馬跡。

他需要時間鉆研古籍，尋求重活之法。

在這裏，他遇到了代發修行的林靜兒。

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因為身體原因需在道觀住到十八歲。

封九常來到道觀的時候，林靜兒還有三個月就滿十八。

都在道觀借住，總要有所交流。更何況林靜兒在道觀這些年，也對道觀留下的古籍頗有研究。封九常會請教一二。

林靜兒或許對仿佛謫仙般的封九常有不同情愫，但封九常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兩人偶爾交流時，封九常會跟莫離毫無保留的說出來，以免莫離多想。更多時候莫離就在封九常身邊，他和林靜兒的相處盡收莫離眼底。

他和林靜兒清白得仿佛一眼望到底的泉水，他從來沒有想過莫離會對林靜兒做什麽。

三月時間很快過去，林靜兒要離開。封九常送她至道觀外，兩人即辭別。臨走前，林靜兒送封九常一卷自己撰寫的古籍解論。封九常道謝收下，他覺得這些對他尋求古法有幫助。

送人回來之後，他找不見莫離，當時只以為她跟葉銘去其他地方玩了。

可葉銘回來之後，莫離依然不在。封九常才隱隱覺得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他急忙術法尋人，才發現莫離在林靜兒家。

封九常立刻趕過去，為時已晚。林靜兒死了，而且被虐待至死。手法很殘忍，即便身體沒有遭受很大損傷，但卻遭受極大的痛苦。渾身全是針孔，十指被掰斷。

不必封九常質問，莫離就自己認下罪行。她激動而瘋狂，和往日的形象相差千裏。對封九常來說很陌生。

“她該死，所有跟我搶常哥哥的人都該死！我沒有錯！”莫離帶著歇斯底裏的看著封九常。

封九常心如刀絞，一時無言。

良久才緩緩開口，看著莫離，“她並沒有做過什麽，何罪之有，你要如此待她。”

“她跟你說話讓你笑就不對！沒有人可以讓你這樣，除了我！”莫離毫無理智可言，“常哥哥你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心是我的，笑也是我的！你不可以對我之外的女孩笑，不可以對她們好，不可以跟她們說太多話。你是我的！”

封九常仿佛遭受重創，臉色蒼白，心口劇痛。

“前世你因我而死，我耗費修為為你凝實魂魄。今世醒來我帶你游走四方，為你尋求重活之法。你重活之後會陪在你身邊度過一世。你若不厭倦此生，等你老死之後成鬼，我依然願意陪伴在側。”封九常聲音發顫，“還有什麽讓你去殺死林靜兒？”

封九常眼中的痛讓莫離回覆幾分神志，她立刻變得無辜又乖巧的說道，“常哥哥對不起，我只是太愛你了，才做下這件錯事。你原諒我吧，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

“莫離，殺死一個無辜的人，是我原不原諒你那麽簡單的事情嗎？”封九常聲音失真的質問。

“不，對我來說就是這麽簡單。”莫離眼中透著單純無知的激動神色，“只要你原諒我，就算我殺掉再多人也不怕。只要你不生我的氣，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你不喜歡我殺人，我以後再也不殺，可是你不能不原諒我！”

封九常無法認同莫離的邏輯，“如果我不原諒你呢？”

“那我就每天殺人！殺到你不得不原諒我！”莫離又陷入瘋狂，夾帶著惶恐，聲音尖銳不已，“但是常哥哥肯定不會舍得那樣對我，常哥哥最疼愛莫離，不願意看到莫離殺人，不願意看到莫離變壞！常哥哥說要讓我重活，要陪伴我的...”

莫離說了很多話，她說的越多只是讓封九常越發明白，此時的莫離不再是曾經的莫離，她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個正常的靈魂。

她失去一個正常靈魂基本的憐憫、共情和同理心，她只是一個擁有一定能力隨時會殘害其他人的殺手。

當此時的莫離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封九常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接受，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還是曾經那個熟悉的人，一下子變成另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當莫離癲狂至極時候，他從她身上看到不想看到的熟悉感，蘇傑。

他恍然明白一個不願相信的事實，當年幫莫離凝實魂魄的時候他把蘇傑的一部分魂魄凝入莫離體內。那時莫離散去大半，而蘇傑已經完全散去。他們散掉的魂力已經互相融合。

他耗修為凝實莫離時候，蘇傑也一同並入莫離魂魄內。

她不是莫離，她是混合了蘇傑的另一個人。她擁有一部分莫離的性格，但更多的是蘇傑的扭曲和殘暴。今天虐殺林靜兒只是一個開頭，以後必然還會有其他人。

這樣一個失控的混合魂魄不應該存在世間，是他讓她存在於世的。

如今她是一個保留了莫離外形，保留對他狂熱喜愛的另一個新的魂魄。

“莫離，”許久封九常才又開口，“我欠你一命，很快會還你一命。在此之前我不會縱容你。殺人償命，只是我不會殺你，我會送你去陰間重入輪回，你如今犯下的罪孽，我來為你消除。”

“不，我不要去陰間！”莫離瘋狂怒吼，“常哥哥你不能這麽對我！我是莫離！為你而死的莫離！”

“不去陰間也可，只能被流放。”封九常恢覆了冷靜。

“那就流放我！”莫離立刻答道，只要不入輪回，她總有辦法再跟常哥哥相聚。以後她會變得更強，強過常哥哥，那時他們便還能在一起。

“好。”封九常答應。

流放莫離至陰陽交界之處的黑海。黑海茫茫，很多魂魄最終在無邊無界的黑海中消散。還有一部分魂魄能度過漫長歲月重新上岸。

上岸之後，已然脫胎換骨。

如果可以，封九常希望莫離脫去殘暴，保留美好。他無法從目前的莫離魂中分離出蘇傑的那部分，或許黑海可以。

“莫離，如果有生再見。我希望如初見。”封九常最後說道。而後葉銘帶著莫離去了黑愛，而他則再次耗盡修為和壽命逆天改命，讓林靜兒重活。

好在林靜兒剛死，身體受創不嚴重，還能夠重活。不像當初的莫離，身體被毀，根本無法重活。

這一次的施救不只是耗盡他這一世的壽命，而是提前耗盡更多。

當葉銘趕回來的時候，封九常只看他一眼，便陷入長眠。

至此，已經被封九常的輪回世界刺激到淡定的方圓發現周邊再度霧氣蒙蒙，又要重新輪回了。

她終於明白封九常和莫離之間的關系，也終於明白為何他要違心的站在莫離那邊。他欠著莫離的那條命，至今還沒有還上。

方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她尊重封九常的選擇。但心中總透著一絲酸痛。

封九常擁有涅槃之能，活了幾百年。可是並沒有經歷過美好的愛情、婚姻，以及正常的家庭生活。他做過深山老林中的修士，當過商人、俠客，曾經錦衣玉食也曾餐風露宿。

可他還是沒有看透。

他仍然有心魔。

所以現在陷入輪回一次又一次。這其中他試過很多方法，想救莫離。可不管他如何嘗試，仍然無法改變莫離慘死的命運。

輪回世界總讓人無力抗拒，就像在輪回世界時方圓不管怎麽努力都鬥不過裏面的李長風一樣。

這個陣法就是要用每個人的心魔不斷輪回，直到磨去生存的意志。然後徹底自我了斷，真正靈魂死亡。

和莫離的相關輪回到第十二次時候，封九常終於失去鬥志。

他相信自己無法改變這一切，但他始終無法坦然接納這些，他累了，倦了，放棄了。

他坐在莫離的屍體前，身上沾滿蘇傑的血，慘然笑道，“到底怎樣做才能彌補你？我一次次重生卻救不了你，又有何意義？我的涅槃之能，長壽之命又有什麽用！”

突然他手中運轉磅礴靈力，而後靈力化火，“焚燒殆盡，永無涅槃。如此，總該了結吧。”

封九常的涅槃必須在肉身尚存的情況下，如果肉身被焚燒消失或受創過於嚴重，他都沒有辦法涅槃重生。

他現在這樣，顯然已經徹底厭倦了活下去。

“封九常！！”方圓這下真的著急了，她不能看著他死。

“封九常，你醒醒！！”方圓運轉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對著近在咫尺的封九常打去。但他完全沒有反應。

困在陣法之中，方圓能感覺到自己功力所剩無幾。

怎麽辦？

她急到不能自已！

“封九常！！！”

方圓倒運靈力，不惜自傷強行提升功力，七竅漸漸出血，但修為終於暴漲。她又喊一聲，“封九常！！”

終於，封九常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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