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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奇謀密計何惶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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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蒙蒙心中雨

“時不宜遲,立刻向月蝶宮進發!”一憤怒而威嚴的聲音自一偌大的廳堂內響起。言語者,乃是一黑發長髯,滿臉愁容,已過不惑之年的男子。此人正是煩惱山莊的莊主——煩惱。

他負手而立,對著五位衣冠齊楚,面容冷俊的男子道:“月蝶宮欺人太甚,不斷向我們挑釁不說,此番還設計俘虜了葉兒三人,我們若再不采取行動與她們一較高下,以示煩惱山莊在江南一帶的地位,那將真的會被武林中人所不齒。”

只聽五人齊聲道:“屬下一定全力以赴,誓死救出大小姐,並將月蝶宮夷為平地!”

“好!金木水火土五大執事,你們立刻召集莊中所有弟子以及你們手下的人,全權聽我差遣。我們與月蝶宮的一戰,將是一場生死不計的惡戰。一旦開始,就必須傾力而戰,直到雙方之間有一方在武林中消失,明白嗎?”

“是。”五人一拱手,正欲退出廳堂,卻聽門外庭院中一銀鈴般的聲音響起:“爹!”這聲音聽來十分虛弱、疲憊,好似受盡了煉獄般的折磨。

眾人聞聲,皆是心頭一震,猛地轉過頭,但見四道身影一同進入了廳堂,頓時又驚又喜,懸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近日,莊內的人日夜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皆以為求得一萬全之策,救出三人。而今日,他們在一番商酌之後,決定采取最壞也最直接的辦法——進攻!

——若不能救出三人,那麽就與月蝶宮同歸於盡!這樣至少也不會使它再危害武林了。

可,出乎眾人的預料,三人竟在此時平安地回來了。

煩惱見狀愁眉稍展,卻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於是輕喚了一聲:“心……心儀?!”

心儀見他臉上的皺紋又多了許多,顴骨也明顯突了起來,心頭一緊,知道這是她莽莽撞撞不聽勸阻擅闖月蝶宮所導致的後果,於是鼻子一酸,抽抽搭搭地道:“爹,是女兒不孝,讓爹擔心了。”她猛地撲進煩惱的懷裏痛哭了起來。

莫一葉與於劍愁相視一眼,一同來到煩惱的面前。心雨見狀也跟了上去。

莫一葉抱拳謙恭有禮地道:“徒兒拜見師父。”他見煩惱拍了拍心儀的背,回頭看向自己,於是又道,“徒兒這一個月來,被月蝶宮宮主所虜,還使得小師妹與大師兄違令出來相救,罪不可恕,請師父責罰。”

煩惱松開擁住心儀的雙手,臉頓時嚴肅起來,正欲說些什麽,卻又聽心儀撒嬌道:“爹……爹,不要啊。”

心儀一邊推嚷著,一邊朝於劍愁使眼色,好讓他為莫一葉求個請,可於劍愁目光森冷幽暗,默然地立在那兒,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於是又急著想找個話題來分散他的註意力,心念一轉間,她忽道:“爹,你看那個是誰?”

煩惱被心儀突然冒出的一句話一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啊,方才進來的明明有四人,那另一人是誰呢?他望向那個身著粉紅色衣衫的女孩,頓時,一絲難掩的驚愕襲上臉龐,嘴裏不自覺地冒出幾個字:“太……太像了。”

“什麽象?”心儀驚問。

霎時,一幅畫面直觸他心頭。

** *

時已過二月,柳絲兒碧綠,杏花兒盛開,黃鶯高歌,紫燕雙飛,彩蝶翩躚,春意盎然。

今日一早,天公也來湊趣,刺骨的西北風送來一場倒春寒,陰沈沈的天上,灑下瀟瀟細雨,將冷欺花,化煙困柳。

“哇”的一聲哭啼,自一閣樓傳出。一男子臉上堆滿了笑容,推門進入了房中。只見,一位貌美如花的粉衣女子虛弱地躺在床上,額角還沁著細碎的汗珠,而她的身邊躺著一可愛的臉蛋兒圓圓的嬰兒。男子笑著來到那女子的身邊,深情地望著她用手輕輕為她撫去額頭上的汗水,溫柔地喚了聲:“雲倩。”只聽,產婆笑著福了半禮:

“恭喜莊主,又添了個千金,恭喜恭喜!”

男子回過頭:“產婆你快去廚房將熬好的雞湯端過來讓夫人喝。”

“是。”說罷,產婆離開了閣樓。

那叫雲倩的女子撐著床坐了起來,看著那男子抱起嬰兒,柔情似水地道:“劍寒,我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心雨,你看如何?”

“心雨?”男子的嘴角有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好好,好一個‘蒙蒙心中雨,蕭蕭月中風’!太好了!”

“瞧你都樂成什麽樣兒了。”雲倩那優美的雙唇輕輕一笑,有如春夜了綻放的牡丹。

“哈哈哈!一個心儀,一個心雨再加上我最美的雲倩,我柳劍寒何德何能,竟有如此福分。”

“你看你在說些什麽呢?”雲倩伸出纖手指了指他的鼻子,咯咯輕笑著。

“哦!”柳劍寒仔細地打量著懷中的嬰兒,笑道:“你說這心儀像我,我看這心雨倒是像足了那啊。”

“是嗎?”雲倩笑著湊近道。

柳劍寒抱起嬰兒在雲倩臉旁比對著:“瞧,這眼睛這鼻子嘴巴簡直和你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傻瓜,她還這麽小,哪看得出來啊?”

“呵呵呵。”

** *

“雲……雲倩?!”煩惱喃喃地道,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狐疑和茫然無措。

心儀一驚,輕蹙秀眉,搖了搖呆若木雞的煩惱,銀鈴般的聲音將他的心猿意馬撤回:“爹,什麽雲倩,你叫娘幹嘛?”

煩惱霎時回神,卻已是面沈如水,用顫抖的手指指著立在莫一葉身邊默不作聲的心雨,驚問:“她……她是什麽人?!”

心儀上前一把拉住心雨的手腕,將她帶到他面前,答道:“她叫心雨。”

“心、心雨?!”煩惱好似被人狠狠地摑了一巴掌,心潮起伏,猝然愕住,“心雨!她為什麽叫心雨,怎麽會叫心雨?!”

“爹,你在說些什麽啊?”心儀見他神情凝重,不禁有些焦灼起來。

莫一葉與於劍愁二人相視不語,見煩惱有如此怪異的神情舉止甚是出乎二人意料。

可,這一切雖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作為一個父親,一個男人,在這十六年來從未再奢求得到這失去了多年的幸福。可是在這瞬間老天又給了他機會,這難道不讓他驚喜又愕然,更是那麽得手足無措嗎?

但他仍不敢確信這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兒,因為時間沖洗了一切,他已在淡忘這些事情。這麽多年來煩惱已將這些令人痛徹心扉的過往埋在了心底的最深處,若沒有心雨的出現,它真的很難被挖掘出來,而今……

思緒,狂湧著。

“心儀,告訴我這三天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煩惱沈聲喝道。

心儀被這突然的暴喝嚇了一跳,喃喃地道:“爹,你怎麽了?”

莫一葉見狀,上前答道:“師父,此事說來話長,當小師妹和到師兄被抓入月蝶宮時,我也正被帶入牢中。三人受盡淩辱,月蝶宮為求得莊內的秘密消息,對我們三人處以酷刑,幸得心雨冒死相救,我們才能平安地逃出來。”

煩惱緊皺眉頭,問道:“心雨……她是怎麽救了你們的?”

於劍愁聽出了煩惱的言中之意,也明白了他的疑惑和懷疑。他笑看了心雨一眼,回頭道:“師父,心雨是月蝶宮三大使者之一,但她其實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當她看到了……小師妹胸口上的……紅疤胎記才知道了這一切,”於劍愁頓了頓又道,“後來她便背叛了黑蝶,與我們一同回了山莊。”

心儀想起了那日的尷尬場面,羞得杏臉微紅,要不是莫一葉將外衣給她穿上她或許臉面都丟盡了,這以後讓她怎麽嫁人呀?

“背叛了黑蝶……三大使者?!……原來如此。”煩惱這才恍然大悟,可忽地有一絲的不信任襲上他的臉龐,又瞬間被壓了下去,他仰天大笑了起來,他深深地望著心雨,柔聲道:“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孩子?這恍若在做夢啊。”他雖這樣說著,眼底卻是一片幽深和黑暗,帶著濃濃的狐疑,卻是沒有表現出來。

心儀挽住了煩惱的臂膀,笑容爛漫:“爹,她是你的女兒,你不在做夢,這是真的。她的胸口有和我和娘一模一樣的紅疤胎記,她的我的好妹妹。”

煩惱笑得十分開懷,也十分怪異,卻望著心雨道:“想不到十六年過去的今天又讓我重新找回了失去的一切。來,孩子,過來,讓爹好好看看你。”

心雨笑了,笑容有著屏息的幸福,她走到煩惱的身邊,輕輕地說道:“我、我可以叫你爹嗎?”

“傻瓜,你不叫我爹,我還等著誰去叫哪?”煩惱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看著她的眼神溫柔無比。

心雨的眼中陡地閃過一絲情緒,快得讓人無法讀懂它所蘊涵的意思,也包括了處事精明的煩惱。她猛地回憶起了那日蝶靈兒奉黑蝶的命令前來她的房中喚她去宮殿的那一刻。

夜已很深了,皎潔的月亮被一朵厚厚的雲彩遮住,顯得無比得幽深,無比得蕭殺。

一切仿佛在為那些不斷地運籌帷幄的人制造著契機,甚至連這夜空也因此而洋溢著令人為之膽寒心驚的氣息。無月的夜空,深邃,陰暗,透著一種森冷與肅殺。

** *

黑暗中,蝶靈兒去而返折,心雨緊隨其後。

入內。

蝶靈兒與心雨一齊走到領臺下,雙手抱拳道:“屬下參見宮主。”

黑蝶一頷首,吩咐道:“蝶靈兒,你退下吧。”

“是。”蝶靈兒一拱手退出了宮殿。

黑蝶悠然一笑,道:“心雨,你過來。”

“是。”心雨上了領臺,在離黑蝶六尺之遠處停了下來。

黑蝶長身而起,走向心雨,幽媚而又深邃的眼眸有一絲詭異,卻是沒有人可以在她那高深莫測,波瀾不興的表情中讀出什麽玄妙來。

猝然,一道紅光閃過!

“啊”心雨輕呼了一聲,眼中掠過一絲驚愕,不禁喚道:“宮主?!”但見,心雨胸口一道血絲濺出,一滴鮮血滴在了鮮紅的地毯上。

黑蝶笑著,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如洞簫般攝魂的聲音響起:“這道血口半個時辰後自會愈合,之後,便會出現一道紅疤,這紅疤可大有用處。”她並不準備再講下去,只是話鋒陡轉,凝視著她笑道,“你可知道為何你進入宮中後本宮讓你改名為心雨,並讓你換上這張美麗的臉呢?”

心雨搖搖頭。只聽黑蝶繼續道:

“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想要知道的答案,但此事你絕不可以向任何一個人提起,包括蝶靈兒、蝶信兒、月盈在內的任何一個人,你可明白?”

“是。”心雨輕蹙眉頭,卻並不想問為什麽,且,她知道她也並不一定會告訴自己理由,這是黑蝶的一貫作風,也是身為她的屬下應該適應和明白的。她心嘆:看來宮主要同我將的事情事關重大啊!

“你過來,本宮告訴你……”

** *

心雨深情地凝視著煩惱,輕喊道:“爹!”忽地撲進了他的懷裏,美麗秀氣的臉上頓時綻放出山花般最具生命力的笑容。

煩惱將心雨摟得更緊,笑容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意蘊。

心雨靠在煩惱的肩上,嘴角勾起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弧度:沒想到竟如此容易就讓煩惱信以為真了。

心儀搖了搖煩惱的手臂,笑容像撒嬌的貓兒:“爹,既然您又多了個女兒,那就請你不要破壞這美好的團圓的氣氛嘛,嗯,饒了二師兄吧,好嗎?”

煩惱此時已笑得合不攏嘴,點頭應道:“好、好!”

“謝謝爹。”心儀喜出望外,回過頭向莫一葉眨了眨眼睛,笑得像梨花那樣甜。

莫一葉與於劍愁二人相視一笑,只聽煩惱溫柔地對心雨道:“心雨,這十六年來讓你受苦了。”

她仰起頭,眼中淚光閃爍,輕聲地說道:“爹,能重新再回到您的身邊,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再大的苦我也能承受!”

煩惱輕蹙眉頭:“孩子,爹從未再期盼你能再回到爹的身邊,所以以前只寵著你的姐姐,未給你留下一廳半室。不過,爹可以再為你建造一座閣樓,但那需要一段時間,就委屈你先住到西廂去吧。”

心雨點了點頭,笑著對煩惱說道:“我住什麽地方都好,這一點也不委屈。”

話音落,只聽五位堂主皆抱拳笑道:“恭喜莊主,父女團聚!”

煩惱仰天狂笑,一手摟著心雨,一手摟住心儀,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好似夏日裏最火熱的陽光。

好,好一場戲!

好,好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雖然……兩人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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