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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長空萬裏共晦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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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受制蝶宮

四季如春的龍吟仙島此時正沈浸逝者的悲傷中。

島中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山谷中。

山谷的清晨是美好的,陽光在翠綠的草尖上滾了一個澡,濕漉漉地飄散到空中。大自然一片寧靜、清新。周圍的樹木和桃花,經過一夜的休憩,精神煥發。山風吹過,花瓣飄落下來,卻更令人感到悲涼。陽光讓人溫暖,卻無法讓人的心也因此溫暖起來。

一具屍體靜然躺在冰棺中,無限安詳。

一身著銀衣的少年跪在旁邊,他的身邊站著一位銀發長髯,滿臉皺紋的老者。他一把抹幹眼淚,對著龍孤行輕輕地道:“少主,該是將島主的屍骨放入別世之洞的時候了。”

少年擡頭,極目望向這座山的山巔那白雪皚皚之處。那是龍吟仙島的禁地,也是龍吟仙島歷代仙逝的島主的墓地。

龍賦上人見少年還在猶豫,於是又道:“人都難免有一死,而他卻又預示著再一次的循環輪回。所以生與死不過是一種形式,孤行,別再難過了,龍賦與少主同樣傷心,但生離死別是人之常情,又何必太執著呢?”

“是,”龍孤行抿了抿優美的雙唇站起來,頷首道,“孤行明白了。”

龍賦拍了拍他的肩膀,對眾人說道:“入墓!”

四位身著黑衣的男子將冰棺擡起,向山頂出發。

龍孤行與龍賦緊跟著送葬的隊伍一起前進。

而他們的族人留於原地,目送島主這最後的一程,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林霧中,眼角的淚光已然凝結。逝者已逝,不舍與留戀在心頭縈回,無奈,無可奈何的離別,卻又必須離別……

山間清風流動,樹葉參差掩映。沿著幽深的小徑,龍孤行等人已到達了龍爪山的山巔。

這裏漫天都是飛雪,晶瑩璀璨的雪花旋轉著、輕撫著來者的臉龐,有著無限的纏綿與柔情。

一名為“別世之洞”的雪窟顯現在龍孤行等人的眼前。龍賦看著龍孤行,想問問他的意思。只見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龍賦便從腰間取出一塊玉佩。一扇一尺厚的冰門中,突然射出一道五彩的光芒,將玉佩照得玲瓏剔透,發出耀眼的銀光。

伴著“吱”的一聲,冰門打開了,眾人向雪窟走了進去。

雪窟中,寒氣甚重。

一具具的冰棺中躺著一位位神情安詳的逝者。

這裏是龍吟仙島歷代島主的墓地。

四位黑衣人將冰棺輕輕地放在一個空位上。剎那間,許多冰花在其周遭綻放,冰棺中的逝者在瑩瑩的光芒中幻幻重生。

眾人紛紛退了下去。龍孤行走到冰棺前靜靜地看著棺中之人,眼波中隱隱流露出一種悲傷,一種不舍。

龍賦凝視著他那沈沈感傷的背影搖了搖頭,良久才與一幹人等默默地離開了雪窟。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柔柔的五彩之光,在冰花中有一種空靈的風韻,一種極致的艷麗。龍孤行一人木然地立在那兒,洞外大雪紛飛,雪花淩空旋舞,從洞口飄進來,寒風吹起他那雪白的鬥篷,有著對逝者最深沈的眷戀……

莫一葉見身邊無人,便立馬離開了宮殿。

他要做什麽?

逃?

不,他不會。

因為他不是一個鼠輩。

逃,更不是好漢所為。

——既然來到此地,就趁機將月蝶宮的底細打探清楚。此乃是有利無弊,何樂而不為呢?

走出殿外,是一條河,河水清清,在晨光地輝映下,波光粼粼,這條小河與宮殿後面的荷塘是相連的,荷塘的那邊是一條長廊,廊腰縵回,而它的對面就是廂房,也便是他過來的地方。

他要熟記這些路,才不至於在這座迷宮一樣精心設計的大宮殿中迷失方向。

但莫一葉不是一般人,他之所以能名享江湖,其實他還有一個過人之處,那就是過目不忘,過耳而不忘。他邊走邊打量著周圍的情況,心裏卻是納悶不已——奇怪,為何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如此不森嚴的戒衛,難道她就不怕有人會乘虛而入?或者是,她對這些一點都不在意,更不怕有人會刺殺她。疑雲重重,他對她真的有太多的疑問,因為她是一個如此難以揣度的女子。

他走上一座拱橋,橋身上雕著月蝶宮的標記,橋柱上各有一只蝴蝶,乍看之下栩栩如生,那些蝴蝶一般的東西在陽光中隱隱閃著光芒。他一看便已洞悉這些乃是極毒的暗器,可在你猝不及防間發射,將你置於死地。

可暗器出乎意料地沒有發射。一切只覺異常、詭秘。

莫一葉踱過了這座橋,一座座的假山似惡神般冰冰冷地聳立在那兒,前面約摸半裏處,是一片竹林,林霧幽深而望不到盡頭。

莫一葉行至竹林的入口處,斟酌著是否可以進去一探究竟,他喃喃地道:“前面如此詭異,卻不知竹林後面又是什麽神秘之境?”他本欲進入,腦中卻又頓時閃過黑蝶的警告,“不錯,此處斷然不是什麽茶樓客棧,可以隨意進出,弄巧成拙,非但使自己受制於人,而且很有可能身死人手,在這裏就好似如履薄冰,一著不慎便有可能是萬劫不覆。”他思忖良久,卻是正當此時,宮殿後面的長廊上,心雨正朝這邊走來。他劍眉一振不再遲疑,向竹林中飛身闖入。

林中,林濤呼嘯卻又死寂,莫一葉行了不到半尺便已覺一陣眩暈。

他犯了一個錯誤!

一個,不可能饒恕的錯誤!

——他不應該來這裏!

太不應該了!

當他知道不對勁時,一切都太遲了。

他太莽撞了!

只聽,“砰”的一聲,莫一葉便倒在了柔軟的草叢中,不省人事。

一陣酥麻與眩暈,莫一葉用力將沈重的眼皮撐起,他打量著周圍的事物。這一看使他為之大驚:他竟已身在廂房中!黑蝶負手立於窗口。他可以感覺到她身上濃烈的殺氣,但那殺氣卻又不是沖著自己,而是她身邊的粉衣女子——心雨。

心雨低著頭,一邊的臉蛋紅通通得好似給人狠狠地抽了一記耳光。

莫一葉掙紮著想爬起來,可他只覺渾身無力,四肢麻木,卻是真的一點力也使不上來,他無奈也妥協了,只是望著傲然而立的黑蝶蹙眉沈吟道:“你……這……這是一回事?”

黑蝶冷冷地道:“你若是要離開,大可以告訴本宮,本宮會派人送你回去。可你要是想打探月蝶宮的底細,那你最好立馬絕了這念頭。”黑蝶頓了頓,又補充道,“多做只會是白費功夫。”

“那霧氣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何我會暈倒,更覺全身無力?”他很想知道答案,但若黑蝶不肯說,他也無能為力,在這裏,他連生命都不能掌握他還能要求他一定要告訴他答案嗎?可出乎他的意料,她竟說了:“神仙千日醉!一種藥性極強的迷藥,用在此處千年不散。你中了此毒,四肢酸麻是很正常的。不過毒本宮已經幫你解了,你放心便是。”

莫一葉沈默不語。

黑蝶冷冰的聲音好似黑夜的洞簫般再次響起:“本宮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到處亂闖,你要是再遲一點被發現,恐怕早就死了。”

“你……打了心雨?”莫一葉話鋒陡轉,問道。

“怎麽?”黑蝶秀眉一挑,望向莫一葉。

莫一葉輕蹙眉頭:“為我?”

“你心疼?”黑蝶眼角的那枚刺青跳躍了一下。

“這不能怪她,你又為何要為難你的手下?”

“因為她不盡職。”黑蝶淡淡地道。

“你為何如此殘忍?”莫一葉忿忿地道。

“沒有規矩,何以服眾?”她望著他,視線如利針般簌然刺入他的眸中,“更何況,你不合作。”

莫一葉的聲音依然很堅定:“我是不會與你合作的!”

黑蝶輕笑著冷道:“本宮有的是時間可以和你慢慢磨,慢慢耗。卻不知煩惱會不會為你擔心著急呢?”她望著莫一葉慘淡的臉色滿意地轉過身對心雨道,“好好‘伺候’莫少俠。”

那冰冷的,沒有溫度的聲音令心雨不驚一寒,忙點頭道:“是,屬下遵命。”

白衣一卷,黑蝶已然離開了廂房。她的身影隱隱帶著一股孤傲,一股妖冶。

——孤傲?她為何孤傲?

因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她已成功地留住了莫一葉並滿意地看到了他在意志上的妥協,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但她卻能感受得到。她已洞悉了他的弱點,將他禁錮,並可以將他玩弄於鼓掌之上了。

而廂房中的莫一葉,無力地支撐著床坐起來。陡然間,他腦中靈光一閃,倏然明白過來:原來黑蝶方才將林霧之事說得如此詳細是在向自己示威。看來她是早已洞悉自己並不是想逃離月蝶宮,而是想趁機打探月蝶宮的底細,如此一來,她知道我定會知難而退,不再對它起什麽念頭。那麽,方才她便是故意被我氣走的,而拱橋邊連個人影也沒有就不難解釋了。這一切不過是她預先設好的局而已,自己的一舉一動也盡在她的掌握之中。可……他心念一轉,心想:若果真如此她有何必去打心雨呢,這純粹是多此一舉嘛!他揣測良久也未能得出什麽結論,心中感嘆:哎,此女子聰慧絕頂,內心纖細如塵,似又能十分準確地揣度他人的心事,卻也實在是個奇才,只可惜她非但不將這般才智用於正道之上,而且還不斷地掀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風,真是讓人喟嘆啊!

心雨見莫一葉靠在床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便走過來,道:“莫少俠,你好好休息,中了此毒你有三天不能下床。月蝶宮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你千萬不要再亂闖,好自為之吧。”她望著他的眼神有些無奈,言語間帶著一絲好意的警告與提醒,隨後頓了頓,又道,“你若有事,可以叫小霞來找我,我就在荷韻亭中。”說罷,心雨轉身離開了房間。

心雨來到門外,對著一長得小巧可愛的婢女道:“小霞,盯緊他,有事找我。”

“是。”小霞微微點了點頭,看著遠去的背影,卻是沈沈一笑眼中竟有難掩的殺氣,冷道:“心雨,我與你一同進入月蝶宮,可你卻當上了使者。我們從小就是鄰居,你不把我當朋友也就算了,可你把我當成一個下人來使喚,太可惡了。總有一天,我會取代你的位置,讓你嘗嘗你娘所承受的痛苦!”她的目光冰冷、淩厲,讓人顫栗。

心雨輕蹙著眉頭,在荷韻中坐下,看著亭外那波瀾起伏的荷葉,一陣默然。湖中的清水隨風蕩漾得百轉千回,水波粼粼,醞有無比得驚艷與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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