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杉果然不再是那個別扭的小孩，他常常會來我們的房間，還總是問我，他會有一個小妹妹還是一個小弟弟。有一天，煥熏悄悄的告訴我，奶奶說，杉杉和兒時的煥熏很像。

“哦？難道煥熏也是這麽囂張跋扈？”

“差不多吧，記得小時候在院子裏的小朋友就數我最霸道。”

“你小的時候到底住哪的四合院啊，難不成我們真的見過？”

煥熏還沒說話，就聽見了杉杉的聲音；“嬸嬸，我要和叔叔出去玩。”

“那怎麽行。”我怎能放心把煥熏交給杉杉？

“繁星，那是我答應杉杉的，你別擔心。”

“是啊嬸嬸，我們會拉著手，我不會把叔叔弄丟的。”小家夥大概也明白我的擔心。

沒奈我只好答應，看著杉杉很耐心的拉著他，還很紳士的為他拉開門的樣子，我在心裏笑了，恩，這樣才像是一家人，煥熏終於得到了他應得的幸福。

都十月末了，我的預產期定的是下周，在此之前，煥熏寸步不離的守著我。終於找到一天可以回四合院小住，我開心的不得了。

我摸摸墻上掛著的我們的合影，就是我畢業的那張啊，看著這麽甜蜜又難得的照片，我心裏又開始想了彩彩，寶貝，墻上掛著的就是你的爸爸媽媽哦，快快來到我們身邊吧，你會看到我們麽？心裏咚咚的跳，彩彩離我們越近，我越緊張。

“繁星？你很勇敢……”

“哦？”

“你比媽媽勇敢……” “是因為大哥的事麽？”

“恩，當年媽媽怕孩子眼睛看不見而不敢生，才領養了哥哥。”

“那後來媽媽又鼓起了勇氣？”

“恩，媽媽看到姐姐被拿出來的時候多高興，她以為會是雙胞胎的女孩，沒想到下一個出來的會是男孩。”

我揪揪煥熏的耳朵：“得了吧，媽媽看見你也高興。”

煥熏沒有說話，勉強的笑了笑，我知道，這是他對我的話不認同的表達方式。

“為什麽別人家只能生一次孩子，你媽媽又生了渙蒸呢？”

“因為媽媽是少數民族。”

“哪裏？”

“滿族。”

“那我們彩彩也會有媽媽的血統，滿族人會很白的對不對？”

“女孩會白，男孩就不知道了。繁星希望是生男孩還是女孩呢？”

“我有信心生一個健康的男孩，你信我嗎？” 煥熏笑了，我看出來那臉上分明寫著的就是“不信”。

“餵，就算你不信我，也應該信一下彩彩，好不好？”

“好……”

推進手術室的那天是十一月一日，我還和煥熏說，三個一的日子一定會很吉利。我握著煥熏的手，告訴他，你要和我一樣勇敢。因為我知道，如果彩彩有問題，那麽最最自責的一定是煥熏。雖說天氣不暖了，但我明顯感到煥熏的手是冰涼的，甚至指尖沒有一點生命的訊息。他低著頭，臉與我貼得很近，這樣，你會不會就能感受到我傳遞給你的溫暖了呢？

突然好想流淚，我想對彩彩說，寶貝，千萬不能傷你爸爸的心啊！

來到產房大約過了五十分鐘，雖然不舒服，但我的心一直告訴我，這是一個痛並快樂的使命，寶寶被洗完了澡就送到了我的身邊，說真的，我有些怕，不敢面對。這麽無助的時刻，我好希望煥熏可以拉著我的手，然後溫柔的對我說，繁星，別擔心，我們一同面對。

可是我左顧右盼，所有的親屬都圍在我的床邊，唯獨不見煥熏的身影。

“媽媽。”我哭著叫了我的母親，我知道她一定明白我心裏想的什麽，她趕緊對我說，煥熏一會就過來，你別著急。可是我心裏好難過，我知道煥熏他缺乏一份勇氣，一份面對即將揭曉答案的勇氣。

彩彩靜靜的躺在我的身邊，我看著家人的表情大概就明白了事實，彩彩果然讓我們失望了……

這是多麽深沈的痛，今後我要怎麽面對煥熏，今後我們又要怎麽面對彩彩？如果彩彩長大後問我，媽媽，為什麽我的眼睛看不見？我要怎麽回答？是說因為你爸爸的緣故麽？還是要道歉？——我們明知道會這樣，還是自私的將你帶到了這個世界……

我說我累了，你們離開一會好嗎？家人很配合的離開了房間，姐姐卻把煥熏領了進來。我睜著眼睛直直的看著他，我不知道做了媽媽之後要和他說些什麽，尤其是做了一個失敗的媽媽之後……

煥熏的臉煞白，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左手緊緊的按著床單，我看出了他的心情，我知道他一樣的痛苦。我的淚就這麽一直地流著，流的那麽安靜，讓我都忘記了臉上的濕潤……我竟然聞到了煙草的味道，難不成他抽了煙？

“煥熏……”我的聲音要比想象的還要虛弱，我把彩彩的小手放進了煥熏的手掌中，“我們的彩彩……他……很漂亮啊，有一雙很大的眼睛，嘴唇和你一樣薄……皮膚和我一樣白……彩彩比別的小孩勇敢啊，他是睜著眼睛來到這個世界的……”

我再也說不下去，悄悄地閉上了眼睛……

沒一會，我聽見了煥熏的哭聲，那種男人的敦厚中夾雜著一絲一絲的脆弱，長這麽大，第一次見到一個男人可以悲痛的哭出聲，而這個還是我深深愛著的男人……

煥熏終於卸下了這麽多日以來的勇敢的面具，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輕輕的拍著他的頭，周圍安靜得很，好像這一些都在是為了配合我們的心情，彩彩的淺淺呼吸聲傳入了我們的耳朵……

我費力的動了一下身子，我說門在右手邊，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待會。煥熏很自覺的走了出去，就在他拉開門把手的那一刻，我哭了，我拼命的哭著，仿佛要釋放這麽久以來的所有的壓力。彩彩被我的動靜嚇醒了，他睜開那雙大大的卻不能稱得上水靈靈的眼睛，我望了一眼門口，看到煥熏一頓，我知道，自己的發洩在煥熏聽來是多麽大的恥辱……

我在醫院住了六天，這六天中公公婆婆輪流陪著我，當然還有我的爸爸媽媽。看不到煥熏的身影，我變得不愛說話。大家竟然和商量好似的，沒有人提起煥熏。只是婆婆對我說，爺爺病了，好像很嚴重的樣子。我說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我得回家去看他啊。

等真的出院的那天，爸爸卻把我接到了四合院。婆婆說因為我現在身子弱，怕爺爺的病對我有影響，所以先在自己家住幾天。可是我已經有一周沒有見到煥熏了啊，我在心裏說。每天無聊的呆在床上，望著煥熏的素描，望著我們的合影，我心裏酸酸的，還有彩彩啊，那他那麽小，怎麽能不吃媽媽的奶？

大哥，嫂子，姐姐，渙蒸，他們常常來看我，這個四合院就沒有在孤獨寧靜過，可是來回來去那麽多趟，我依舊沒看到那個我渴望看到的身影。大概是這是對他的打擊太大了吧，還有我的那種哭聲，大概就是他不想再見我的原因。

又歇了一周，我肯定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了問題，爸媽這才放心的飛回美國。

在院子裏怎麽也坐不住，只有煥熏和彩彩才是我的人生，住在沒有人生的院子裏，我怎麽可能呆的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