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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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家門,看到煥熏正在陽臺摘那些晾曬的衣服。

“煥熏,我回來了。”

“哦。茶幾右邊有剛沏好的普洱茶。”他繼續著他的工作。

“啊,不是說不叫你燒開水的嗎?要是燙著了怎麽辦?”這是我最怕的,也許是剛來他家時燙了他手的緣故,我對這個特別的擔心。

“呵呵,我不是好好的麽?趕緊去喝吧。”

煥熏摘下了所有的衣服,我急忙跑過去按住他:“煥熏,讓我來疊衣服。”他聽到我有些焦急和緊張的聲音有些不解:“怎麽了?”

“沒什麽,以後的衣服都是我來疊,拜托了。”我把他拉到客廳,自己進來疊衣服。之所以這麽緊張是因為為了能感受煥熏的世界,有一天,我閉著眼睛疊了一件衣服,也許是因為那件衣服的前襟有些覆雜的裝飾,過了好一會,我連把它正面的平鋪在床上都做不到。我這才知道,煥熏做一切事情所遇到的困難根本就不是我能夠想象得到的。

“煥熏,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什麽呀?”煥熏好奇的時候也喜歡瞇著眼睛。

我把買來的泡沫拼圖放到他的手上。

“這是什麽?”他用修長的手指細細的摸著。

“這是中國的地圖,我先教你一遍,然後你就得自己拼啊。”

煥熏眨眨眼睛,等著我繼續說。

我把每一塊拼圖取下來依次放到他的手中。“你摸這塊拼圖,橢圓形的,然後在這個地方凸出來了一個小尾巴,這個就是廣東,它在中國的正南方,也就是在地圖上的最下邊的位置。還有這個,很小,但完全是橢圓形,這是臺灣,你先摸摸這整張地圖的大輪廓,右下角的位置是不是有一個小窟窿?把臺灣直接按到小窟窿裏就行啦。”

“臺灣為什麽在這裏?”

“因為我們所在的大陸和臺灣之間有一條海峽。”

“哦。”

“你再拿著這個,你感覺到沒有,這邊這麽大,另一邊卻那麽小,這就是黑龍江。它在右上角的位置,就是前幾天你姐姐去的那個地方。”

引導他逐個摸了一遍,大約過去了四十分鐘。看他寫滿了求知欲的表情便知道,大概他對這個非常感興趣。我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他還在拼呢,不過他總是分不清新疆和西藏這兩塊拼圖的形狀,的確,它們倆的形狀太相似了,真是有點難為煥熏了。

今天上午我交完畫,老板就給我放了假,正好今天煥熏不用上班,我們可以擁有一個很開心的下午了,我給煥熏打電話,想一起去給寶寶買衣服。

“煥熏,老板給了我一下午的假,我們去買衣服好不好?”

“成啊。”

“煥熏,你能自己走來麽?我在小區的大門等你。”

我只是想借機會鍛煉一下他,我們的人生還很長,我不能陪他每時每刻,畢竟單獨出行對於他來說是非常有必要掌握的。

站在小區門口,我依舊忐忑不安,擔心電梯上會擁擠,擔心他又會松開手裏的盲杖,擔心小區裏路過的汽車太多……

記得剛換了新盲杖後不久,我就發現一個問題,他好像開始對盲杖有了依賴,我覺得這樣不好。就像一個近視的人,如果戴慣了眼鏡,就不能輕易的取下來了。

“煥熏,以後出門再拿著盲杖,在家裏或在咱院子裏就別拿著了,行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這樣,可是如果手裏空空的,就會特別沒有安全感,不敢向前邁步。”煥熏毫無隱藏的把他的無助和困難說給我聽。

我拿過他手裏的盲杖立在那棵無名樹的身上,自己則徑直地走到了院門的地方。

“煥熏,自己走過來,別怕。”我的聲音很溫柔。

煥熏卻站在原地猶猶豫豫,他的兩只手很不自然的垂在兩側,手裏沒有了依賴,他一時半會兒適應不過來。

“煥熏,你前邊的路很平,什麽障礙也沒有,盡管放心的往前走。”

煥熏低下了頭,好像在努力的看著什麽一樣。

“煥熏。”怕他不確定我的位置,便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煥熏終於有動靜了,他的左腳往前伸了一小步,我知道這是一個成功的開始,便不斷的和他說話,讓他能夠清楚的確定我的位置,以便消除心裏的恐懼感。

他不再做停頓,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只是因為腿的緣故,身子微微的晃動著。終於走到了我的面前,我迫不及待的給了他一的擁抱,“煥熏,你看你不是成功了嗎?你是完全信任我的,是不是?”煥熏說了聲嗯,終於松下了剛才因為緊張而變得僵硬的肩膀。這超不過二十歩的路程,煥熏走得好辛苦,即然這樣,我會更加的愛他,讓他在人生的這條路上走的輕松些。

遠遠地看見煥熏走出了樓門,我的心算是踏實了下來,畢竟從現在開始,他又回到了我的視線中。他走的不快,卻顯得很優雅,他與別的盲人也不同——左手執杖。

“煥熏。”在他走到離我足夠近的時候,我叫了他的名字,聽見我的聲音,他擡起了頭,沖著我的方向笑了,那個笑容,靦腆得像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

本來想去西單的,但因為煥熏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我便選了一條人比較少的購物小街。他現在身上穿的這件就是我在這條街上買的,紫色的風衣,配上一條黑色的長褲,襯托出了他骨子裏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我拉著他走進了一家專門賣小孩服裝的店。裏邊的衣服各式各樣,花花綠綠。我右手擺弄著這些漂亮的衣服,左手牽著煥熏的手。看著這件也好,那件也好,我多麽希望煥熏可以幫我出出主意啊。我不經意間回頭,看見煥熏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正直直的盯著某住,我有點後悔叫他陪我一起來,對於他來說,這真的是碌碌無為的下午。

他聽半天我都沒有動靜,猜到我一定是在看他,他隱約感覺到了我的想法。和煥熏在一起這麽久,我可以很肯定地說,煥熏真的是一個很貼心的男人。為了讓我可以不覺得過意不去,他笑瞇瞇地說:“繁星?一般小孩子穿什麽顏色的衣服會顯得很可愛呢?”

“粉色吧,或者水藍色?”沒想到他會問我這樣一個問題,弄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什麽是水藍色?是水的顏色麽?”

望著他單純的臉,我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痛,但是這種痛的名字絕對不叫“同情”。和煥熏在一起後,我好像習慣了這種痛,就好像一日三餐那樣的平常,可卻並沒有一日三餐那樣的容易消化下去……

我努力把聲音放的平靜:“不是呀,水是沒有顏色的。水藍色就是近似於大海映襯著藍天時候的顏色。。”我知道無論我怎樣解釋,都不能再煥熏的腦海中形成概念,我有些難過的捏了捏他的手。

為什麽會這樣?命運為什麽讓一個永遠無法擁有色彩的人遇見一個以畫畫為生的人呢?這是對煥熏的一種諷刺,還是一種彌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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