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喝醉以後，照例是要把陪酒的小姐趕走的，此刻包房中就他們兩個。

宋濂松了松領口，道：“我還是聽我媽說的，當年三叔還年輕，喜歡的是方家五小姐。這事你可別對外人說，畢竟事關兩家聲譽。”

林毅忙點頭道：“當然不會，宋哥放心。”

宋濂道：“三叔當年遇上五小姐前，也是一個風流少年，平時最愛的就是喝花酒。但遇上了五小姐後，就有所收斂。兩個人感情慢慢升溫，一來二去，就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不過那時候老宋家還沒不像現在實力雄厚，貿然提親，方家未必會同意。而且兩個人年歲都不大，所以打算等等再說。不了這時候就發生了意外。”

林毅一怔，問道：“什麽意外？”

宋濂道：“三叔和五小姐結伴出游，被白家二爺白青樺看見，後者也相中了五小姐，情況一下子變得覆雜起來。那時白家已經是京城第一家，白二爺也不存在年齡問題，立刻向方家提親。方家也沒什麽意見，就一口答應下來。”

林毅愕然道：“方家答應了？那五小姐怎麽說？”

宋濂道：“五小姐是後來才知道，沒辦法，大戶人家定親，有幾門是經過兒女同意的？但五小姐不同，性子十分剛烈，一聽被許給白家，立刻跟家人翻臉，死活不答應這麽親事。為此，被禁足半年之久。這還不算完，白家也是要臉的，聽說了這件事，白鶴松親自帶著白青樺上門。先是給方家道歉，而後你猜怎麽著？直接要回聘禮，斷了這門親事。”

林毅心道：“原來是這樣。那為什麽徐傑卻說，五小姐不知怎麽選，只好自己出家呢？”

宋濂舉杯邀飲，二人各自幹了，又道：“這樣一來，白家跟方家算是鬧翻了。方家老爺子方紅策，當時還不是家主，對外宣稱，這個五小姐一輩子都不許出門，不許嫁人。三叔本來還打算去提親，一聽這話，嚇得也不敢登門。一直等到半年之後，五小姐再度出現。”說到這，頓了頓道：“男人嘛，有哪個是不花心的？何況我三叔當時還那麽年輕？當時是個大冬天，快過年了，外面下著大雪，他跟幾個朋友在一塊喝酒。大夥兒喝得上了頭，招來幾個妞兒，一面親熱，一面開玩笑。我三叔興致最高，連上衣都脫了，哪知周圍原本吵吵鬧鬧的，忽然就靜了下來。”

林毅聽到這已經明白了，肯定是被方一敏撞上了。

果聽宋濂道：“三叔醉醺醺地還道，怎麽都沒聲兒了？喝啊！就見別人都看著他身後，有兩個，還指了指。回頭一看，當時酒全醒了。我猜你也能想出來，方一敏當時就站三叔身後，就穿著一件單衣，渾身是雪，頭發都結了冰溜子。臉上不知道是水還是淚，也都結著冰，狼狽地像個要飯花子。”

“她是大半夜自己逃出來的，不知道怎麽打聽到三叔在那兒，反正是找了過去。三叔大叫一聲，沖上去要抱那方一敏。方一敏把三叔一推，掄圓了巴掌扇了三叔兩下。反過來，抱住了三叔。你看，這女人是不是有點意思？”

林毅點點頭，道：“是有點意思。”

宋濂笑道：“這樣的女人才夠勁兒，如果讓我遇上，我一定讓她當我女人。哈哈！”

林毅陪著他笑了幾聲，問道：“後來呢？”

宋濂道：“後來兩個人就住在一塊兒了，而且聽說......我也是聽說啊，聽說女方還有了身孕，就一直催促三叔向方家提親。三叔當時不知怎麽回事，似乎是中了邪，把這件事一推再推，最後跟方一敏攤牌，說他不想娶方一敏，跟後者在一塊兒，也是圖個樂。我雖然是個當晚輩的，但聽說這事，也不禁暗地裏罵了他一句混蛋。”

林毅皺眉道：“怎麽會這樣？”

宋濂唏噓道：“你問我我問誰去？三叔那兒肯定是不能提的，旁人也不知真相。反正大家都說，三叔是真喜歡五小姐，因為五小姐出家後，他跟丟了魂似的，一連多少年都沒露過笑模樣，這事家裏人都知道。”

林毅問道：“後來呢？”

宋濂道：“後來五小姐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跟著就傳來她遁入空門的消息。方家為了掩人耳目，編了個瞎話，對外界說，五小姐同時喜歡三叔和白青樺，自己難以取舍，所以出家明志等等，總之都是為了自己臉上好看。對於這個說法，宋家自然不會說什麽，白家卻不肯罷休。但聽說是白青樺看在五小姐面上，把家人勸住。這件公案就這麽了結了。”

林毅心中恍然，看來徐傑說的，就是這個略去真相的版本了。

宋濂接著道：“那個時候，三叔整個人失魂落魄，但凡是給他提親的，還沒開口就被他轟出去，直到遇見現在的三嬸。”跟著壓低了聲音，道：“我這個三嬸，就是因為跟方一敏有幾分相似，三叔一見就哭了。老爺子雖然生氣，但一想，兒子這次畢竟沒抄棍子打人，立刻答應了這門親事。後來三叔也沒反對，兩家就結了親。這些話其實不該我這個當晚輩的說的，爺爺當時是沒辦法，死馬作活馬醫，不然小小的金陵唐家，怎能攀上我宋家門檻？”

林毅附和道：“那是，唐家算老幾，給宋家提鞋都不配。”

宋濂平時沈默寡言，今天喝的酒多些，也是打開了話匣子，跟著道：“我就是搞不懂，三叔當年是怎麽想的。男子漢大丈夫，愛就愛，不愛就不愛，睡了人家卻不認賬，最後人走了卻又鬧死鬧活的。老實說，我也瞧不上他！”

林毅擺擺手道：“宋哥，小聲點兒，這話要傳到三爺耳朵裏，可有你受的。”

宋濂笑道：“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麽會知道？咱哥倆都不是三叔那樣的人，頭上就算有槍頂著，也絕不出賣自己人！”

林毅一怔，道：“宋哥，你的意思是，三爺當年那樣做，其實是被人所迫？”

宋濂擺擺手道：“我猜的。你想，既然他後來那樣，當時肯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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