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以大少爺脾氣，知道有人暗算宋家，恐怕立刻帶人跟對方火拼，打草驚蛇不說，且落人把柄。三老爺，您說我所得對不對？”空嚴斜眼瞅著宋福剛道。

宋福剛點頭道：“嗯，宋濂這脾氣，唉！”

空嚴趁熱打鐵道：“第二，當時大少爺還在關禁閉，無論如何，他都無法親自參與。成，不能與其樂，敗，不能與其痛，徒然亂了心境。那時候老爺子讓他閉門思過，悔悟前非的一番苦心，可就白費了！”

宋濂皺了皺眉，心裏也覺得，這和尚雖面目可憎，但看事情倒有些眼光。

空嚴高宣佛號，嚇了宋福剛叔侄二人一跳，繼續道：“這第三嘛，要從三老爺說起，和尚雖然愚鈍，但從你拿出賬本那一刻，已猜到幾分三老爺心思，後來才跟秦施主商量。秦施主，是不是？”

林毅正在走神兒，聞言道：“啊？對、對，一點沒錯兒！”

空嚴滿意地點點頭道：“秦施主當時就說，老宋家雖然人才濟濟，但論智謀，論才具，還得屬三老爺第一。”

林毅心道：“和尚，你敢不敢再肉麻一點兒？”嘴上卻道：“咳......對，我是這麽說的。”

宋福剛道：“哦？你為什麽這樣說？”

空嚴伸手一比劃，那意思：“說啊，三老爺問你呢。”又把“鍋”甩回來。

林毅哈哈一笑道：“這個......三老爺，剛才我都說了，是您故布疑陣，要把對手引入歧途的，這難道還不算高嗎？”

空嚴接口道：“是啊，當時他也這麽說。但我問他，那三老爺直接把賬本交給我多好，為什麽還假裝不懂，故意讓咱們去‘偷’？”

宋福剛冷笑道：“是啊，秦鐘怎麽說？”

空嚴道：“秦鐘畢竟一介武夫，被貧僧這麽一問，除了撓頭，什麽都答不出來。最後還是貧僧提醒，三老爺是何等身份，雖然一下子想到對付敵人的法子，但卻覺得勝之不武，因此猶豫不決。這正是用到我們的地方啊！”

宋濂聽得一臉懵逼，皺眉道：“你們說的都哪跟哪兒？”

空嚴擊掌道：“我說我得細講吧？秦施主第一次聽，也是這表情。來吧，讓貧僧給大少爺捋一捋。”回頭對旁邊的人道：“楞著幹嘛，還不擺酒？”

那人一楞，回瞪了空嚴一眼。

宋福剛擺擺手道：“不忙喝酒，先說事，給空嚴大師和秦師傅看坐。”

空嚴得意地坐到宋福剛對面，指了指旁邊板凳，道：“秦施主，來，坐啊，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麽？”

林毅一臉黑線，心道：“和尚皮糙肉厚，剛才還被揍得跟血葫蘆似的，轉眼又活蹦亂跳了。”將凳子往旁邊拉了拉，這才坐下。

空嚴唾沫飛濺，連說帶比劃道：“首先，三老爺聽了我的話，立刻有了對策。但覺勝之不武，所以故意讓我看到‘假賬本’。”

“而後，我明白了三老爺意思，讓秦鐘把賬本‘偷’到手。當然，應該說拿到手，因為這都在三老爺計劃內。三老爺，對不對？”

宋福剛“唔”了一聲，不置可否。

空嚴又道：“再然後，秦鐘就打算直接給人送去。貧僧一把攔住，告訴他，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樣送去一來容易被對方看出破綻，二來，萬一三老爺追究起來，這個通敵背叛的罪名，誰承擔得起？所以咱們得改一改。”

宋福剛笑道：“所以，就有了賬本現在的樣子？”

空嚴點點頭道：“不錯，這樣不但顧全了三老爺名聲，也證明我們哥倆兒絕不是背叛宋家。”

宋福剛道：“那他怎麽又把賬本帶了回來？”

林毅無縫銜接道：“問得好，哈哈！三爺，您說我為什麽把它帶回來？”

宋福剛眼睛一瞇，道：“是我在問你。”

林毅打個哈哈，道：“是啊，是您在問我。當時我和空嚴是一路殺出去的，這趟去，算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見面就要掏槍的那種。”

宋濂皺眉道：“兄弟，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油嘴滑舌的？”

林毅幹咳兩聲，指著空嚴道：“這些天被他騙吃騙喝，給我帶跑偏了。”

宋福剛擺擺手道：“然後呢？”

林毅道：“然後？然後我道明來意，對方卻不肯相信了。您想，天下哪有這種好事？當時死活不同意，殺完人逃走，現在卻主動上門，把賬本送上，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假的！”

宋福剛大怒，一拍桌子，霍然而起道：“你們繞了半天，最後就這麽個結果？來人，給我重新綁起來！”

林毅喝道：“慢！我還沒說完。”

宋福剛冷冷道：“姓宋的不是三歲小孩兒，敢拿我開涮，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林毅一揚手，露出扣在手心裏的一枚玉玨。

那玉玨紅白相間，形似古時候的刀鞘，用細長的銅鏈子穿住。

宋福剛表情一窒，伸手將玉玨接過，手掌竟微微顫抖。

宋濂察覺有異，忙道：“三叔，您沒事吧？”

宋福剛擺擺手，端詳了玉玨半天，才珍重地收起，對林毅道：“這東西從哪來的？”

林毅道：“是對方讓我交給宋家的。”

宋福剛眼中精光暴射，喝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絕不是這樣對我宋家！”

林毅擺擺手道：“三老爺，你先不要激動，我不知道這東西倒地代表什麽。但我跟對方不過是爾虞我詐，他給的東西，顯然跟原主人關系不大。”

宋福剛一時上頭，這時回過神來，心道：“對啊，我怎麽能這麽想她？什麽人竟敢栽贓她，我一定讓他家破人亡！”想到這兒，對林毅道：“那人給你這枚玉玨是什麽意思？”

林毅道：“當然是讓我做他的臥底，潛伏在宋家，趁機偷取賬本。”

宋福剛道：“你怎麽想？”

林毅憤然道：“我對宋家忠心，天日可表，當然是跟他劃清界限，以後絕不再見面！”

宋福剛搖頭道：“不，我讓你假裝配合，趁機查出對方真實身份。我宋福剛發誓，要讓他家破人亡！”

林毅假裝猶豫，道：“這......”

宋福剛斷然道：“這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我會全力配合，等事成之後，另有重賞。”

林毅撓撓頭，心道：“這話我怎麽聽著有些耳熟？”

宋福剛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玉玨一眼，遞過來道：“這東西你千萬保管好，如果丟失，我......保管好就是了！”

林毅裝成“勉為其難”的樣子，點頭道：“好吧，我盡力而為。這個和尚，”說著指了指空嚴，“就關在這當人質，我一天沒辦成，您就一天不放他出去！”

空嚴高宣佛號，叫道：“貧僧雖然愚鈍，但也願出力，不如和秦施主一起吧。”

二人離開宋家時，空嚴嘿嘿一笑，道：“施主，以後咱倆就是一對兒雙面諜了！”

林毅心道：“雙面諜？我要亮出三面諜的身份，還不把你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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