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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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移不開眼睛。就好像烤箱裏的起司碎慢慢融化在披薩裏,香味開始在空氣中彌漫,一切都暖融融的、緩慢卻又讓人心安。

這一天晚上,無星無月,大榕樹枝幹交纏遮天,我很倒黴地沒有買到心怡的本子,還對著七拱八翹的路面生悶氣。怎麽看都跟浪漫不沾一點邊。

可是,當我迎面看見他的時候,現實似乎與《玉子愛情故事》的場景重合了。或者,更確切地說,是當他沖我笑的時候。

餅藏舉著相機,楞乎乎地看著穿著新制服的玉子笑魘如花。剎那間,柔粉色的八重櫻就簌簌地落下了。

12月31日,元旦前夕。崇華安排上午上課,下午各班進行元旦活動。但事實上,從第一節課開始,大家就開始坐不住了。

學校取消了大課間。一上完第三節課,我們就急吼吼地趁著這半個小時布置教室。

男生搬了桌子,在自己肩上掛了好幾條亮閃閃的彩帶,踩在桌面上,把彩帶都綁在長長的燈管外殼上。花裏胡哨的彩帶參差不齊地垂下來,平日裏平平無奇的教室頓時被裝扮得像個盤絲洞。

好容易挨到了午休,女生們擠上講臺,嘰嘰喳喳的,拿著筆在白板上塗塗抹抹。憨憨的大雪人啊、表情豐富的動漫人物啊、甚至是一些細小的裝飾圖案也全都畫上去。整塊白板被塗鴉了個遍。

午睡起來,一切準備就緒。寶姨領著我們雄赳赳地下樓,去操場搞活動。其他班大多在本班辦活動,或是借用音樂美術教室。崇華的操場空蕩蕩的,就只有我們一個班。

我們難得地滿操場地撒歡。

有一種快樂,叫獨占一整個崇華的操場!

我們從打鴨子玩到丟手絹,再從往返跑玩到兩人三足,幾乎是把小學時的套路都重溫了一遍,幼稚得不像樣。

盼了這麽久,真正搞活動的時間其實也不過兩個小時罷了。嘻嘻哈哈瘋玩過後,大家回到“盤絲洞”分零食。沒有分零食環節的班級活動是不完整的。

家委會的阿姨們很是給力,每個人的桌子上都堆了一小堆。橘子果凍、海苔、大白兔奶糖……又是難以忘懷的童年經典。

放學開溜時,我的校服口袋裏早就被塞得滿滿的了。我邊走邊吃,好不愜意。

每人發了五顆大白兔奶糖。我一路遇見宋宋還有別的同學,一人給了一顆。從文具店買了我心心念念的本子之後,我的口袋裏還剩兩顆糖。

我把手伸進口袋裏,捏住其中一顆糖,摩挲著滑膩膩的包裝。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總想著要是能遇見賀祈年就好了。反正也給別的同學糖,反正今天是元旦活動,就不會顯得那麽刻意了吧?

我低頭看自己的腳尖,自嘲地笑了笑。身後的汽車司機把喇叭按得震天響,我一個激靈就蹦到了人行道最裏邊。我回頭去瞅,只見汽車一輛接一輛“刷刷”地開過去。

這麽急,趕著去投胎嗎?

我翻了個死魚眼,轉身繼續走路。

本來就窄的人行街道上,堵了一輛靠邊停的汽車。不斷地有人從汽車背後湧出來,又有人鉆進去,清一色的是崇華冬季黑色大衣,一個賽一個臃腫。看著看著,我就瞧見一個戴著黑色防霾口罩的人。

黑大衣、黑口罩還有那雙極黑的眼睛,是賀祈年沒錯了。

幾乎是條件反射,我低頭去找那顆糖,那顆我心心念念要給他的糖。我們越走越近,他支吾著像是要打個招呼卻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我簡單粗暴地攥著那顆糖,低頭去找他的手。他後知後覺地攤開手,手指纖長,掌紋細膩,掌心被凍得有些泛紅。我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有些出神,把糖放在他的手心,沒敢碰到他的手,悶悶地說了一句“拜拜”。

我站在那,他似乎是略微彎腰,低著頭看我。我沒敢擡頭,只聽見那有些粘稠的嗓音在我耳邊暈開,溫暖了整個霧霾天。

“拜拜。”

坐上地鐵的時候我都還有些恍惚。我伸出自己又短又粗,還啃得倒刺叢生的手,沒來由地覺得一陣無奈。

同樣是下意識地愛啃手的,怎麽差距就那麽大呢?

20競賽

說起來,賀祈年在準備信息競賽這件事情還是宋宋告訴我的。

“賀祈年最近很累,他說他周末還要上競賽課。”

競賽,的的確確是一個離我分外遙遠的詞匯。畢竟選擇當了文科生,基本上就與四大學科競賽無緣了。

不像魚鳧三巨頭學校有專門的競賽班級,崇華的師資生資還有財力都無法負擔競賽。不過我們這一屆算是個例外。

宋宋不提競賽這件事我都差點忘了。事實上關於過去的回憶,我總是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慢慢地去回憶起那些細節——那些似是而非又無關痛癢,可卻被我留存在記憶深處的細節。

那是高一上期期中考試之前的事情。小眼睛在我們午睡過後提了一句“信息技術老師在辦競賽班,有意向的現在趕快去報名。”。他難得沒搞怪,不知道是不是才睡醒暈乎乎的緣故,他的語氣平常得就像是在說這周的安全教育還有哪些人沒做完,上面又在催。

當時我在幹什麽?

似乎是在慢吞吞地收拾午睡的枕頭,腦子昏昏沈沈的,不甚在意地聽他講話,並沒有註意到當時有哪些人走出去報了名,其中又有沒有賀祈年。

那些看似沒有放在心上的記憶片段,雖然總是得花上些時間去回憶,但總歸是能想起來些細枝末節。只不過對於我們交匯的短暫時光,無論我怎樣努力地回憶,最後得到的也只是拼湊出來的記憶殘片而已。半年都不到,實在是太短了,連回憶都不能連貫。

極黑的眼珠子,細白纖長的手指,還有總帶著一豆陽光的、讓人覺得暖烘烘的姜黃色,我所能概括的全部的這些僅僅是他這個人的冰山一角罷了。我傾註時間與精力、偷偷摸摸觀察的這個靦腆的男孩,不知不覺中已經長成了清瘦的少年。我恍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了解他是個怎麽樣的人,卻已經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喜歡他了。

喜歡他的皮囊?還是喜歡他的禮貌?又或是喜歡他身上那種我求而不得的游刃有餘的感覺?

果然還是有些輕率。我又開始捧殺他了。

我想把他放到聖壇上,卻又害怕不能親近。我想把他拉到身邊,可又擔心過於狎近褻玩了他。我想這樣那樣,卻恍然發現他不是我的。他就是他,不論我有沒有發現,不論我還為不為他癲狂,他是好是壞又或是黑白混濁,都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

現實真實如此,叫人無可奈何。

我害怕墜入失望深淵的那瞬間的到來。我害怕自己像是《霍亂時期的愛情》裏的費爾明娜,恍然大悟那長期占據著自己心間的不過是一個幻影。長此以往堆積起來的修飾驀然崩塌,我重覆著震驚失望、然後釋懷遺忘,總覺得有些厭倦。

藏好一點吧,別再讓我發現了。

就這麽平平淡淡地忘記你,讓你只活在我隱晦的日記裏,總覺得舍不得、不甘心。

雖然嘴上說著不甚在意,但是我還是專門去搜索了一下有關信息競賽的信息。然而網上的那些信息描述的地域和時間都不一樣,我看得雲裏霧裏的,還是沒怎麽弄明白。

這時候我靈光一閃,突然想到初中同班的一位大佬。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上次偶然跟大佬聊天還是高一上期期末調考後的事情了。大佬當時悶騷地表示自己正在學信息競賽,每天累得跟條狗似的,然而成績還是很菜。我當然沒有太過當真,深知大佬只是日常謙虛一下。

這件事我沒過多久就忘了,畢竟我對於學神的逆天日常生活並不感興趣。可一聯系到賀祈年的日常,時隔一年多,我又很沒脾氣地跑去向大佬打聽他們的競賽詳情。

我假裝是給同學打聽,大佬告訴了我他們的比賽時間和地點——下個月中旬的某個周末,在魚鳧邊邊角角的一所大學裏。

我下意識地用手機地圖去搜索路線。結果一看,我家在城西南,大學在城東北,中間隔了二十多公裏。我不死心地去翻推薦的交通路線,發現光坐地鐵就要花將近兩個小時,只好作罷。

“我有很多參考資料你同學要不要?我可以給你發電子版。”

大佬截了個屏,圖片裏邊盡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PDF文件。我好奇地點開他發來的樣題來看,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奇形怪狀的圖案。明明是中文,我卻是一點也看不懂。

看著他發來的話,我先是一楞,隨後只能無奈地苦笑,終是謝絕了他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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