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關燈
從柱子的陰影處走出來。

“哦,麥冬啊。拜拜。”

我這才發現是背著重重的大書包的班長許言歡,他整個人被書包帶子勒得像根不堪重負的豆芽菜,光顯得腦袋大,身上瘦得像麻桿。

我也禮尚往來地跟他說再見,正準備一腳踏上臺階,轉頭就看到了另一個人。

賀祈年!

我怎麽忘了,他跟許言歡可是如影隨形的好哥們。

他站在在臺階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站在那兒的。他一邊跟著許言歡往前走,一邊又回頭朝著我揮手說“拜拜”,一不註意很是趔趄了一下,腳下踩空差點就絆倒。

看他難得的憨樣子,我一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樂呵地跟他說再見。他又回頭看了幾眼,嘴唇嗡動,卻什麽也沒說出口,最後跟之前一樣很快就跑遠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都在無聲地笑。嘴角誇張地上揚,個別路人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可我就是怎麽也壓不住。

真是奇了怪了,他是明媚陽光的少年時,我甚至不敢直視他,可他當難得露出笨拙可愛的樣子時,我卻敢肆無忌憚地打量他的窘態。

我這是得了什麽病?

15生日

我的生日在七月初,在今年正好是放暑假的第二天。因為每年都趕上放假,基本上都是跟家人們吃吃喝喝的就過了。同學們會在QQ上發生日賀卡,當然其中大部分都是系統自動推送的,不過有聊勝於無。不管怎樣,祝福這種東西總是讓人開心的。

今年稍微有點不一樣。

我先是大清早爬起來就在QQ裏給自己發了一條“生日快樂”的說說,就像大多同齡妹子一樣,即使我平時都不甚在意,甚至還有覺得有點做作。

他不記得沒關系。我提醒就是了。

然後剩下的時間裏,我都在看有哪些人點讚評論,又有哪些人又發了賀卡。

我把長長的消息列表翻了又翻,不厭其煩。

可是沒有。

人家說不定在忙吧。假期裏在這個點,要麽沒起床,要麽是在上補習班呢。可轉念一想,管他多久看到呢,只要今天之內看到我就贏了!

“精神療法”果真好使,我又愉悅地過了一上午。

我吃完老媽特意炸的一盤雞翅,舔了舔手,用油乎乎地指頭去戳手機屏幕。

還是沒有。

我給發了祝福的同學們一一回覆了“謝謝”,百無聊賴地刷著動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實在是無聊,我打開電視找喜劇片,點播了開心麻花的《夏洛特煩惱》,笑得自己腮幫子發酸,疼得慌!還不小心被雪碧嗆了一口,太背!

電影放完,晚上的大宴也備好了。我左手抓著一根油光光的鹵雞腿,右手握著筷子可勁兒往嘴裏塞菜。水煮肉片、炸紅薯,還有青椒肉絲、酸菜粉絲湯,都別著急,一個一個來!完了還消了一大盆糖拌西紅柿,涼沁沁、喜滋滋!

“嗝!”

打的嗝裏都是滿足。

我心滿意足地摸著圓撐撐的肚子,像一團粘稠的液體,在沙發上攤開,手癢癢地去摸來手機,輕車熟路地點開了QQ。

不少人已經點讚了,可還是沒有他。那個頭像顯示4G在線,也不知道到底是幹什麽。

我怏怏地跟著一家人出去散步。華燈初上,夜市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各色彩燈紮得人眼睛疼。爸媽似乎鐘愛這種熱鬧的氣氛,總覺得越吵越有人味兒,在狹窄的老街裏擠得不亦樂乎。

看著一個又一個轉瞬即逝的陌生面孔,我的腦海裏裏浮現《飛鳥集》中我最喜歡的一句話∶

“道路雖然擁擠,卻是寂寞的,因為它是不被愛的。”

擁擠著取暖到底只是場自我安慰。

為什麽非得把好好的一個生日過得這麽喪?

我墜在家人後面,立在人潮洶湧的街頭,仰起頭活動酸痛的脖頸。心口常有一團東西壓著,時不時膨脹一下,就讓人悶得無可奈何。

我的憂郁詩人人設並沒有裝太久,因為我們一家很快就被燒烤俘虜。

一大盤油汪肥厚的五花,再加一大盤醬汁濃郁的素菜集合,上面狠狠地堆上一大把新鮮蔥花,絕了!

啥都別想了,擼起袖子吃串吧!這世上沒有美食不能安慰的憂愁,如果有,那就多搓幾頓!

我的生日總是跟吃掛鉤,或者說我的生活總和吃的有關。內心無法填滿的時候,就只能去溫暖脾胃了。飽腹感總是能給人虛假的滿足感,勉強一下,也可以假裝是幸福感了。

回到家,洗完澡,雖說沖掉了燒烤味,但是時不時的一個飽嗝還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記不久前的饕餮。我又和以前一樣開始有罪惡感了,後悔是真的,但下次還是會照吃不誤也是真的。

我歪在沙發上看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有利於促進我的腸胃消化。就這麽看到將近十二點,我總算是沒撐得那麽難受了,但卻困得眼皮子打架,差點從沙發上栽下去。

實在是撐不住了,我迷迷糊糊地關燈躺床上,習慣性地摸出手機準備關機,最後想了想,還是點開了QQ。

就當這是最後一次。

挺顯眼的,就在第一排,畢竟我給他設置了置頂,畢竟其他人的消息也早就看了。手指頭顫顫的,眼睛聚不了焦。我猛吸一口氣,點了進入。

我差點忘了呼吸,埋在被子裏,就剩倆眼睛瞪著發光的手機屏幕,聽著自己的心臟蹦得越來越快。

“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別人文藝點會說“萬事勝意”,實誠點會說“六六大順”,他不,過年、過生都是“天天開心”,畢竟他也不是別人。

他特別喜歡祝福別人“天天開心”,不知是祝福詞匯過於單一,還是獨獨在意是否開心。

“天天開心。”

似乎有點太過奢侈了,像是偷來的時光,珍惜地反覆咀嚼,又常常患得患失,生怕哪天就突然被收回去了。

我又看了幾遍,整個人一翻身,大字平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發呆。明明剛剛還困得要死不活的,這會又精神抖擻,明早又會賴床到午飯,一副腎虛的衰樣。我的美好假期生活似乎一開始就陷入了死循環。

睡不著。

大爺的。

自作孽,不可活。

你以為你可以在假期逆襲成神,但事實上大多數人都茍在完成作業的及格線上反覆橫跳。

魯迅說∶“時間是海綿裏的水,擠一擠總是有的。”

魯大爺誠不欺我,只不過我的時間卻是潑出去的水,還是一盆一盆的,跟潑洗腳水似的,就沒回來過。

在我追了幾部小說,趕了幾本作業之後,開學帶著它的好兄弟“開學考試”殺來要債,把養了幾十天膘的我們嚇得不輕。

等被久違地考得外焦裏嫩,緊接著迎接我們的就是上到教育局、校長,下到科任老師、家長們的開學思想教育。關鍵詞總是那幾個——“高考”“好大學”“排名”“高分”……

家長和學校的目標高度一致。憑借這一哆嗦,爸媽心心念念著孩子以後能找到好工作好相親。學校就盼著把高分優生的統計數據裝點得近乎完美,還專門做成廣告牌在校門口掛上幾個月,好吸收下一屆優秀生源。

我現在做這些的意義是什麽?

我回答不了。

想這些太麻煩,永遠沒個頭,還不如學習,好歹能靠得更近一點。

改一道題的錯,總結一類題型,簡單而又純粹,讓人暫時忘懷無形的壓力,單純地向著一個可以觸及的目標靠近。

所以,再靠近一點點吧。

和開學一起來的不僅僅是考試,還有賀祈年的生日。

他比我小倆月,趕著開學出生,在我們這一屆嚴格卡入學年齡的學生裏,也算是最小的那一波人了。

磕正太顏,當當口頭上的老司機是一回事,可磕真實的養成系弟弟總讓人莫名地有些矛盾感。

我明明是知道他對女生有點害羞的,可每個月總有那麽幾次會惡趣味地盯著他看,直看得他垂下目光。

某個平淡得過分的下午,我接完水,拿著水杯準備溜回教室寫作業,猛然轉身就直楞楞地看到一個下巴。瞅著那件姜黃色的襯衫領子,沒擡頭我都知道是他。我們隔得挺近,我也不知道他在我後邊排隊,一個大跨步,差點一腳踩中他的腳。

要是我再高點,他下巴就能蹭我頭上了。我心裏那個後悔啊!

我一臉嚴肅,眼珠子光盯他下巴了。他被嚇得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抱著個大水杯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裏讓。

我最後往左一跨,一個側身就麻利兒地走了。邊走我還邊郁悶,滿腦子都是他的下半截臉,少年薄薄的嘴唇上方已經開始冒一根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