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關燈
有點啰嗦,除了她教的數學,她最愛說的就是她以前的學生。

“我以前有個學生……”開頭往往是這樣的。在眼保健操做完後的讀報時間,寶姨常常樂衷於滔滔不絕地講他“上n屆”學生的光輝事跡,一連十幾分鐘,氣兒都不帶喘的,老太太甚至還越說越興奮。從她的描述裏,我們認識了那些神一般的“往屆學生”。

“往屆學生”和“別人家的孩子”,這兩大惡獸,常年盤踞在中國學生的敵人排行榜榜首,是無數中國學子心中的噩夢。

然而寶姨的回憶又和那些炫耀學生成就的老師不大一樣,她似乎又變成了那個小老太太,慈愛地看著她教過的那些調皮搗蛋、性格迥異的學生——有下晚自習遇上社會青年,被搶了手機又剽悍地奪回來的剛妹子;也有從小招貓逗狗,和女生打情罵俏被教導主任抓了個正形的臭小子;更少不了年少輕狂、精力旺盛無處釋放,於是為情所困“大打出手”又抱頭痛哭的兄弟夥……

寶姨不只是煲了一碗名為“學霸逆襲學習大法”的雞湯來催你上進學習。酸甜如早戀,苦辣似朋友反目,鹹香如付出終有回報,鮮美似偶然收獲的滿足感,她都要讓你先看別人嘗一嘗、品一品,怕你也遭此罪,提前教你適時避開。她總是絮絮叨叨地說上一些典型事例,但是有人記在了心裏;有人還懵懵懂懂、卻不懂裝懂;有人只是一笑而過,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她們就好像是旅游大巴的司機,到起始站點統一接人,滿滿地載了一車,越過窮山惡水,跨過春花秋月,直朝著中轉站駛去。中途有人想去別的景點,挎上行李就走了;有人隨波逐流,跟著別人下了車,結果跟丟了找不著北;還有人在車上吃喝玩樂一條龍,提前步入退休生活……

花花世界裏,學校也成了個小社會。

她們無能為力,只能盡力按時將更多乘客送到終點站,默默擔憂這些乘客們的渺茫前途。他們滿滿當當地來,孑然一身地去,一遭又一遭,一屆又一屆,循環往覆地品嘗心酸與無奈,直至衰老,才能放下這份責任。這實在是責任感與無奈感並存的職業。

幽默風趣的老師自然大受歡迎,恩威並施的老師也可憑借強大的業務能力躋身前列。當然,也有不討乘客喜愛的大巴司機,比如我們年輕的語文老師。她才從學校畢業不久。與學生相處的藝術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學透徹的,而有時無心的一兩句話卻會在學生心中乍起波瀾。學生們心中的刺多了,只消一個出頭鳥,便會掀起一場滔天怨恨與罵仗。

討厭一個人有時候實在是沒有道理的,如果對別人第一印象就不好,早早地給人貼上了“不是好人”的標簽,那麽不管對方有再多的優點都能被忽略,再努力地表現都只覺得人家刻意造作。更何況這是在男女比例一比三的文科班,小團體興盛繁榮、愈演愈烈,八卦與狗血齊飛,懟人都要抱團才噴得盡興。說來諷刺,友誼卻往往是在這種日常吐槽中建立起來的。

有什麽損失呢?既可以排解學習的壓力,又可以增加同學之間的友誼,也就是吐槽了老師而已。

只是說了她們的壞話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又沒被老師聽見。哦,不對,她們聽見也沒什麽,最多也就是罵幾句就完了。不然還能怎樣?

不過如此。

看著一個個這樣理所當然或是眉飛色舞的面孔,我開始恐懼了,恐懼我那個中規中矩的未來。

我時常在想:我可以勝任這份工作嗎?可以接受與書本瑣事相伴大半生嗎?可以忍受懶惰不自覺還有陰奉陽違愛說壞話的學生嗎?甚至可以承受付出不一定有回報,滿腔熱血被冰冷的現實澆透嗎?

每次想到這裏,我就有些猶豫了。

我還知道了,這個世界上不僅有醫鬧,還有讓老師們如臨大敵的校鬧。奇葩的家長就沒少過,他們護短、蠻不講理或是當甩手掌櫃,概不負責。除此之外,還有新聞報道的那些學生∶被收了手機轉身就跳樓的;也有被提醒不要校內騎車,於是懷恨在心,用磚頭把老師拍成植物人的。

歷史老師曾半開玩笑地說∶“同學們,要是我哪天做了什麽讓你懷恨在心,你來辦公室罵我一頓或者發消息告訴我也好,我有錯一定會改的,千萬不要采取這種極端做法!我還有一家老小,還沒拿到退休金。我還想平平安安地活到七老八十,實在是舍不得死。”

同學們從默寫中擡起頭,樂呵呵地笑開。我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甚至還有點想哭。

心裏像是驀地被人揪緊了、握在手裏攥成皺皺的一小團,鈍鈍地疼。

世人對這份職業綁上過高的道德枷鎖,卻並沒有給予足夠的社會保障。她們關愛我們這些有未來的學生,誰又來關愛她們這些“弱勢群體”呢?

11美人

我時常在看那些學霸與神顏一抓一大把的校園文的時候,都會懷疑自己上了個假高中。

人家的校園裏有俊男美女,學霸爸爸帶飛,還有學渣輕松逆襲,走上人生巔峰。可現實中哪有那麽多大神,崇華不過是個土味小江湖,我們不過是其中想掙紮卻又常常犯懶的小嘍嘍。

校草?

——不是長得太著急就是渾身花裏胡哨的。特別是那個雞窩一樣的頭發,老讓我有種拿個剃刀給他刷刷推平的沖動。正所謂,寸頭是檢驗男生顏值的必要標準,你值得擁有!

校花?

——你永遠都不知道她們開了多少級的美顏,畫了多厚的妝。統一的大眼睛錐子臉,還有那厚遮暇烈焰紅唇,大半夜看就是一鬼片,給人嚇出心臟病還不償命。

學校墻上的帥哥美女不能信,大部分都是p圖老手網上照騙。錯的不是我的審美,是擾亂視聽的妖精生產流水線。

張揚的“校花校草”人氣那麽虛高,多半只是因為愛倒騰。在灰撲撲的學生中像只粘了一身七彩羽毛的錦雞,隔八百裏都能看到一團顏色,能不顯眼嗎?

我算是理解宋宋為啥說我有班主任氣息了。不光是班主任,我還有當教導主任的潛質。我就是看不慣那些四處曬羽毛的“錦雞們”,他們天天都在試圖歪曲我的審美,我決定抗爭到底。你也可以說我是老古板,嫉妒人家花一般年紀的青少年,都21世紀了還不讓人化妝,真真是腐朽落後的封建糟粕。

我不否認我是顏狗。愛美本無罪,但是出來嚇人,這就是你的錯了。事實上,作妖的多半是醜人,美人常常不自知。

妖精制造流水線害得我在萬千網紅臉中犯了臉盲癥。無論別人跟我安利了多少遍某某班某某小可愛的顏,我也沒什麽印象。反倒是我有些時候偶然間的一瞥,便不經意為某人剎那間的神情而駐足。

我見過執勤的女生,站在籃球架旁,瘦長臉單眼皮,細軟的頭發紮上去,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她默默看著腳下,神情安閑,不像是被迫罰站,倒像是在等一個遲早會到的人。她站在那裏,未說一字一句,就已經入了別人的畫了,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安寧。

這或許就是我所認為的美人。不算驚艷,但卻順眼,今後每看她一次,就覺得她更好看一些,也更加喜歡她一些。

我這個“教導主任”也喜歡看美人,常常集體活動時閑得沒事就到處瞎瞅瞅。被“錦雞”們的花樣操作恐嚇多了,我總得找些順眼好磕的顏來洗洗眼睛,撫慰我這顆受到驚嚇的直女心臟。

崇華優質的小姐姐有不少,不過好看的男孩子實在是稀少。有些濃眉大眼朝氣蓬勃的少年好看是好看,但也僅僅是乍見好看而已,總覺得還差點什麽,不是我喜歡的那一掛的。可具體我喜歡哪一掛,我又說不大明白。

感覺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就好像乙女游戲裏觸發劇情的道具。你永遠不知道哪些人會需要哪些道具,只有靠感覺瞎收集一通,以至於有的人認識多年也沒能觸發什麽劇情,有的人剛剛遇上就只覺得相互吸引,所謂一眼萬年、一見如故不過如此。

好在符合我眼緣的少年還真被我找到一個。

那是某月某天的某節體鍛課,我只記得那節課我們是不和九班一起上的,而是一半高一的班級和兩個高二的文科班在一起上。

不和九班一起上的體育課,我一般都放飛天性地撒歡,怎麽痛快怎麽玩。畢竟人都憋屈了一天了,也就只有體鍛這四十分鐘能放肆一下。

人太多,我沒搶到羽毛球場,於是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