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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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個時候,我就想叫你哥哥了。”

何弈不置可否,端坐在沙發上,問道:“你多大?”

“指什麽,”遲揚攤開手,給他比了個中指與拇指抻開到最遠的姿勢,“大概這麽多?”

這次何弈倒是聽懂了,掃了他一眼,平靜道:“我指年齡。”

“哦,那不知道,”遲揚收回手,一屁股坐到他邊上,胳膊撐著沙發靠背,狀似無意地貼著他,“我記事起就在孤兒院了,你也知道,那種三無孤兒院,根本不管你多大……”

“那要是你比我大呢?”

“大就大唄,比你大還不許我叫哥哥了,”遲揚笑了一下,“倒是你,成年沒有?”

“嗯,過完今年的生日就是十九歲,”何弈頓了頓,又解釋道,“我上學比同齡人晚一年。”

其實遲揚不知道他們這些普通孩子上學的規矩,連初高考對他而言,都一度是十分遙遠的存在。但他還是接了一句:“為什麽?”

“……因為我父親在一所中學任教,三年一換屆,他希望我晚一年上學,能剛好趕上他教我,”何弈短暫地揚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不過他教的是重點高中,我成績不行,沒能考進去。”

“所以來了這邊?”遲揚又往前靠了一點,不動聲色地將下巴擱在何弈的肩上,撐著沙發的手一動,自然而然摟住了他,語氣調侃,“班長,你這話要是被那幫勤勤懇懇也考不過你的學生聽見了,可是要招仇恨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呼吸就撲在何弈的頸窩裏,後者不自在地躲了躲,卻也沒有拒絕,只是平靜地轉開話題:“你好像很看不起他們……”

“嗯,是啊,”遲揚漫不經心道,“畢竟我小時候也挺聰明的,話都說不清就會玩數獨了。”

何弈:“?”

“不信啊,”遲揚笑了一下,搭著他肩膀的手環過來,卷起自己另一邊的袖子——這幾乎是變相地將何弈摟在了懷裏——給他看小臂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知道這個是怎麽來的嗎,猜猜?”

何弈好像沒有註意到他過分親密的行為,聞言垂下視線,似乎在仔細打量那道足有成年人一個手掌長、交錯著縫合疤的陳年舊疤。

盡管聽遲揚的語氣,這道傷疤已經痊愈很久,但顏色略淺的猙獰創痕橫在少年膚色健康的手臂上,還是看起來觸目驚心,似乎能越過歲月窺見遲揚口中“童年”的影子。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幼狼般的孩子站在陰影裏,也是這樣一身傷痕,頭上貼著淩亂的紗布,邊緣還隱隱滲出血來。

何弈幅度輕微地皺了皺眉,擡起手,遲疑許久,才輕輕貼上遲揚的小臂,覆在那道手掌甚至不能完全蓋住的傷疤上。

“為什麽?”他問。

“因為那個孤兒院經費有限,每年只會送一個小孩子去上學,”遲揚說,“去之前有一個選拔,做一些智力測試之類無聊的游戲,很不巧,我得分有點高……”

“沒想到那幫小畜生大字不識一個,還挺想上學,估計覺得去了學校就雞犬升天了吧……他們有個頭兒,嫌我擋了他的道,選拔結束之後把我堵在院子裏,打了一架。”

“後來呢……”何弈垂眸,其實已經知道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後來啊,”遲揚頓了一下,語氣輕松,似乎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先說明一下,不是打不過他們,那些人來十個都弄不死我……但是那天他們有刀。”

一把再普通不過的水果刀,卻給他留下了一道終生不愈的傷口。

“所以後來等我被接出來,能正兒八經去學校讀書的時候,”遲揚一訕,“也不想上學了。”

何弈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疤,眼前陡然浮現出無數個曾在噩夢裏見過的場景,與他臆想中渾身是傷的孩子重疊在一起。

絕望,哭喊,無人庇護。

孤註一擲地掙紮在那人間地獄裏。

“……你就叫我哥哥吧。”他突然說。

遲揚沒聽清:“什麽?”

何弈卻已經收回了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清晰卻沒頭沒尾地重覆道:“我說,你就叫我哥哥吧。”

遲揚似乎楞了一下,幾秒後才意味深長地笑起來,答應道:“好啊。”

“不過……”他笑著說,“哥哥,剛才你問我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其實還有一種解釋……”

“什麽?”

遲揚的手還摟著他的肩,橫著傷疤的小臂隨意搭下來,放在他腿上,線條流暢又有力,像他的話音一樣,帶著與生俱來的侵略性:“你知道這種每天帶早飯、報備行程,還收留你住在家裏的行為,在他們正常人眼裏叫什麽嗎?”

“叫求偶,是我在追你。”

何弈平靜地聽完他這番話,直到“求偶”二字猝然出現,才略微皺起了好看的眉毛:“那你是嗎?”

“你說呢,”遲揚沒有回答,搭在他腿上的手擡起來,隨手摸了一把他的頭發,站起身,“睡覺吧,天都要亮了。”

如果這個時候何弈回頭看他一眼,就會發現遲揚的眼神出奇認真——是狼註視獵物的那種認真。

可惜何弈沒有,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禮貌地說:“你也早點睡。”

遲揚這樣模棱兩可、暧昧又給足人餘地的態度,其實放在社交場合,是很能讓人心動的。如果對面換一個人,也許這時候已經被他帶偏,主動纏上來不讓他走了。

但何弈卻不是一般人。

甚至被他環抱著,貼在耳邊說這些話的時候,這個慣常溫和的少年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反常,甚至正如遲揚感覺到的那樣,連心跳都如常平靜。

唯一能稱得上波動的情緒,也只是在久久註視著遲揚那道傷疤時,眼底浮現的些許悲哀。

那不是心疼,也不是憐憫,如果非要說的話,似乎只能算作“兔死狐悲”。

遲揚替他關了燈,轉身上樓,回自己的房間。

何弈自始至終平穩的心跳像一口鐘,滴滴答答地敲在他心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顯出不露聲色、也仿佛永遠不能被撼動的平靜。

直到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那些一點就通的**天賦,或是善於把控暧昧、讓人不由自主貼近他的能力,其實都是流於表面、最不堪也最廉價的東西。

他可以用這些東西在同樣廉價的社交場合混得風生水起,卻不可能靠它們應對更深的感情——比如現在他對何弈抱有覆雜想法。

想將他據為己有,又不敢沖動冒進。

“怎麽辦呢,”他低頭註視著黑暗的客廳,自言自語般輕輕說道,“可我也只會這些。”

囫圇不過兩三個小時,何弈又很快被生物鐘弄醒了。

他沒有賴床或是睡回籠覺的習慣,醒了就會起來——這幾個小時裏沒有做夢,已經稱得上可遇不可求的好覺。

深秋過半,天亮已經很晚,這個時候不到六點,還是灰蒙蒙的,挑高的客廳安靜溫暖,令人舒心。何弈坐起來,大致整理好襯衫衣領,套上睡前脫下的薄毛衣,外套還放在一旁,留到臨出門前再穿。

以往他在遲揚家醒來後,會先回一趟學校寢室洗澡,換一身衣服,然後順便叫他原本的室友起床。

但是今天他還得在這裏待一會兒,等遲揚起來了一起去學校。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事,眼角略微一彎,又很快恢覆了平靜。

他開了一盞副廳的燈,很快洗漱完,順路去廚房倒了杯水,喝完以後洗了杯子,又放回原處。

做完這些他回到沙發上,拿過前一天沒有看完的書,借著身後溫暖的燈光,低頭慢慢地翻看。

等到遲揚好不容易把自己從床上撕下來,迷迷糊糊地一邊套衣服一邊打算下樓洗漱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何弈側對著他,端坐在沙發上,脊背挺直,從他的角度能看到輪廓流暢好看的側臉,還有那截白皙的後頸上,幾塊突起的骨頭。

天已經亮了,何弈身後的燈光也顯得可有可無,隱約在那整齊的黑發上落下一層微光——這個人靜下心來讀書的時候,似乎連周邊的空氣都變得平靜而沈穩,書卷氣迎面拂來,居然奇異地撫平了他煩躁的起床氣。

“早上好,”何弈很快註意到他,“但是也不早了,快一點,我不太想遲到。”

見遲揚杵在那裏沒有反應,他又擡起頭,眼角挑著一點熟悉的調侃:“如果我遲到的話,班主任肯定不會管,但那些‘勤勤懇懇還考不過我’的同班同學會有意見。”

“等我十分鐘,”遲揚隨手抓了抓睡亂的頭發,補了一句,“早上好。”

作者有話說:

想要評論和海星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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