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惡作劇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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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尚是淩晨。中鋪垂下的白色被子輕輕晃於眼前,其長度足以充當她阻遮睡姿的封閉屏障。

在恍惚意念的莫名驅使下,常繪幽幽將左手伸出被窩,合眸習慣性地以往日拋擲籃球的力度下力一扯。寂靜中,“驚天動地”的響動她已渾然不覺,待到數十秒小睡後再度睜眼時,她終於瞠目輕呼著翻下下鋪。

迅即抱起地上亂作一團的白色被子,常繪斷續的睡意被迫一掃而空。回身仰首的瞬間,她才驚覺位於中鋪的男生正蹙眉俯視著自己。

“對不起,不好意思啊。”常繪自知理虧,故而歉意連連。

男生沒有答話,只是久久註視著眼底的女生,瞳中情感變幻莫測。當常繪按捺不住好奇意欲再度開口時,男生突然雙眉一鎖用力拉回女生懷中捧起的被子,不耐煩地翻身朝裏重新進入那段美好的幼時夢境。

有什麽了不起!態度惡劣的白內障!虧我還低聲下氣地道歉,哼!

常繪沖他的背影猛力吐了吐舌頭,隨後輕聲回到自己的鋪位。

簾外,天空依舊黑沈。只消一覺,勞頓的旅程就要結束了吧。

奮力於腦中掘出舍友們燦爛的笑靨,她欣慰著挑起眉梢,眼皮亦在短暫的眨巴中再度漸漸覆上。

“一起玩嗎?”

幼稚園亮堂的走廊上,女孩突然湊近的臉龐清晰紅潤。獨蹲墻角的他聞聲仰面,視線頃刻落滿光芒。

娜娜……

一切記憶,宛如昨日。

朦朧中,泡面的濃香直沖鼻翼,久久不散。雷辛睡眼惺忪著側轉身軀,緩緩將頭探出床架。

視線內,下鋪女生的後腦氤氳在騰騰熱氣間,吃面的聲響刻意一低再低。

窗外,天微蒙亮,密雨斜織。漸明的車廂內,初醒的男孩就這樣淺笑著凝視眼底的女孩,一言不發。

早餐入腹許久之後,乘務員便前來為下一站下車的乘客兌換車票。待到苦苦強撐的手機終於因電量不足而自動關機時,熟悉的站臺終於透過車窗進入她望眼欲穿的瞳孔之中。

拖著笨重的行李箱走下火車,一陣沁骨的寒意立時撲面而來。常繪哆嗦著拉高衣領,隨即握緊發皺的車票朝出口處進發。

清冷的站臺走道,女生瑟瑟的背影被快速定格在不遠處立起的鏡頭之內。望著手機瞬間捕捉到的預期圖像,男生素來灰霾的面容倏然亮起一道滿足的光芒

“雷辛。”不知何時,林源已悄悄立於身側。雷辛鎮靜地推平滑蓋,轉頭禮貌性地頷首示意林源跟上自己的步伐。林源稍稍失了會兒神,少頃之後才拖起行李疾步而追。

那個女生是誰?雷辛為什麽要偷拍她?為什麽僅是看著她的背影,平日冷漠的雷辛竟會莫名微笑?

腦中諸多疑惑陸續湧現,然而,她始終不曾攢足勇氣開口提出任何詢問。

這就是她達成目的理應付出的代價——咬牙強忍男友喜怒無常的冷漠,任憑她視為高貴的自尊一次次遭到無情的踐踏。

然而,有一個疑問,卻是不得不解的。

“雷辛,昨天下午……你為什麽一直不接我的電話?”林源腳步輕飄般行於一側,出口之聲小心翼翼。

“我困了,所以就關機了。再說,只是間隔兩節車廂,沒必要浪費。”雷辛的口吻維持一貫的冷淡,其間甚至隱隱夾雜著不易察覺的厭惡之意。

短暫的思想掙紮後,林源還是識相地截住了下文。她知道,在他面前,自己永遠處於理虧的位置。此番為自己買票的他刻意將兩張車票遠遠間隔兩節車廂,意味已然十分明顯。倘若此刻稍稍激怒他,他的扭頭離去必只在轉瞬之間。

盡力平息心下暗湧的浪潮,林源再度拖緊行李,匆匆跟上前方男友的大步流星。

將車票交給查票人員後,常繪便被洶湧的人流猛力推出擁擠的出站口。頭頂的天空此刻灰郁陰沈,全然不見寒假離去時的艷陽高照。大雨悶悶訴說著返冬的征兆,頃刻將她重見舍友的喜悅之感沖刷幹凈。

撐起背包內預先備下的雨傘,常繪不舍地將行李箱拉離無雨的檐下,輕聲抱怨著快速進入路旁站臺處等候計程車的“弓”形長龍中。

在中國這個人口眾多的國家裏,排隊這種見怪不怪的事,她早已淡淡然了

密集的雨絲中,計程車有序地接連駛向久候的乘客們。常繪俯首輕甩傘上滴墜的水珠,絲毫不覺一道興悅的目光正越過前方大叔結實的臂膀疾射而來。

淺笑再度漾上雷辛的唇角,暖意不減。

不想,僅是掏傘撐傘的短暫間隔,未帶雨具的他就已超至她的前方。

娜娜……你相信天意嗎?

由於前方結實大叔的行李過多,計程車的隊列也因其費時的搬運而被迫暫止了前行。急於擺脫濕漉境地的常繪雖心下甚焦,然眼下之法,也唯有耐著性子等待下一輛計程車駛至自己跟前。

隊伍最前方,冒雨的雷辛側身尋望站臺處蹙眉跺腳的女生,一股狡黠的念頭立時襲上他的心頭。

“你不是暈車嗎?坐前座吧。”雷辛不由分說地將瘦弱的林源塞入車身,隨後與司機一同將兩人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師傅,那個女生好像也是去大學城的。”雷辛壓低聲音湊近司機的耳翼,回身意味深長地望向站臺邊沿神情愁苦的常繪。

果然,為了把握住送至手邊的又一單生意,司機立時扯起嗓子大聲呼喊:“唉!同學,是不是去大學城啊?”

面對陌生司機的突然發問,常繪微微楞了楞神。待到司機耐心地再度重覆了相同的話語後,她才半信半疑著拎起行李箱一路小跑至計程車前。

望見女生冒雨奔來的熟悉身影,雷辛迅即回身鉆入後座,嘴角揚起一絲近似得逞的“狡詐”笑意。

去年十一假期返校時,常繪曾碰上一個不識其校的楞頭司機。在平白被繞了數圈彎路後,她還被迫心疼地多交了冤枉錢。由於上回的濃重陰影,此番在聽到司機明白大學城校區的具體位置後,常繪便毫不猶豫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不好意思,麻煩讓個座位。”常繪禮貌地沖後座上的男生俯首低語,然而僅是短暫的一瞥,她便猛力倒抽了一口冷氣。

天!白內障!怎麽又是他?

這個人……簡直就是陰魂不散!

事已至此,難有回頭的餘地。常繪只得硬著頭皮鉆入車身,企盼這一車程能夠迅如光速。

車子啟動後,常繪自認倒黴的心情總算平緩了些許。然而不到一會兒,她便更加為自己這一不理智的沖動行為懊惱不已。

前番被自己幸災樂禍的瘦小女生此刻正因暈車而倚在前座的靠背上。後座緊挨自己的男生時不時探身向前,神情關切地詢問虛弱女友的現時情況。

人家小兩口忘我地情意綿綿,而自己這個碩大的電燈泡此時正在閃閃發光,手中唯一可以解悶的手機又因電量耗盡而憤憤作出罷工之舉,極度郁悶間,常繪忽然萌生一股開門跳車的極端沖動。

為避免要命的尷尬,常繪只得偏頭托腮,久久將目光投於窗外,任憑身後一對戀人你儂我儂的愈演愈烈。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報應嗎?

老天啊,我昨晚不該嘲笑前座那個女生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常繪表面佯裝平靜,內心卻早已將神情扭曲得失去人樣,直至市區的風景漸漸於窗外遠去,直至大學城的建築漸漸於眸中接近。

當校區附近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時,備受心理煎熬的常繪終於如握住救命稻草般險些一躍而起。透過雨刮器不住晃動的車窗玻璃,她忽然覺得平日裏只會沖學生擡手高呼“請出示證件”的嚴肅保安今日竟變得如此可愛。

開門,撐傘,下車,拿行李,緊接著的常規程序在常繪看來卻近似逃難。然而,總算是如願脫離了之前那幾欲令人窒息的尷尬處境,雖然再度踏入濕境,但漸強的雨勢再也打不濕她重歸愉悅的良好心情。

身後,久久凝視的目光迅速由微怒轉為留戀,最終陷入黯淡。

“娜娜”的刻意呼喚;哄小孩的刻意高調;被子的刻意放垂;同坐計程車的刻意安排,累計四次的刻意試探,深印瞳中的她依舊毫無回應。

娜娜,看來你早就忘了。

也好,如今的我,的確無法面對如今的你。

目送著女生遠去的背影,雷辛極力壓下面部不舍的神情,隨即緩緩搖上隔絕兩人的車窗玻璃。

就在計程車駛離校門的瞬間,常繪飛速運轉的大腦猛然意識到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憑借多年多次打車返校的經驗,她深知從火車站到學校少則35元,多則40元。在三人拼車的特殊情況下,理論上自己只需交付11至13元,然而殘酷的現實卻是——司機大叔“客氣”地說:“只要30塊就夠了。”

而腦袋生坑的她居然真的給了!

也就是說,倘若那個司機大叔突然大徹大悟地良心發現,那麽車上那一對青年男女就只需消費比自己所付的一半還少的金額。倘若那個司機大叔依樣畫葫蘆地故伎重施,那麽他的這一趟車程無疑是將利潤暗暗翻為了原來的兩倍!

再度憑借她多年多次與計程車司機打交道的經驗,她深知後者“倘若”的概率必為百分之百。

念及於此,常繪終於火冒三丈地轉過身,然而凡是目力所能到達的極限,均無那輛已然遠去的計程車的罪惡身影。

下一秒鐘,在保安大叔回望的納悶視線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捶胸頓足的怪異身影。

你個趁雨打劫的黑心臭司機!我詛咒你一輩子買方便面都沒有調料包!

不對,是永遠只有調料包!!!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沒有眼花?居然有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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