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沖進來的女人,一只手端著挺出來的肚子,另一只手撥開人群向棺材那兒跑,嘴裏哭喊著:“你死了,我這一大一小可怎麽辦啊?你死了,我該怎麽活啊,我一個人怎麽養活肚子裏的小的啊?”看到她過來,站在旁邊的人們都向後退,除了鎮定自若的王錦程和預防嘔吐心緒亂如麻的趙瑞軍。

人群中,交頭接耳,都在等著看好戲,沒人上前來為這女人是什麽人,跟陳天是什麽關系。

本來,剛剛要吐的食物已經被趙瑞軍強行趕回了腸胃,但是這女人一哭一喊的聲音又讓那些食物煩躁、翻滾、上升起來,它們又湧到了喉嚨。

趙瑞軍本想讓身體前傾,以扶著棺材緩解緩解。可是,女人卻朝趙瑞軍的方向移動身子。王錦程怕趙瑞軍碰到周麗,就拽了趙瑞軍一把,而趙瑞軍沒站穩,身子靠向棺材,腦袋又向屍體的方向擺了一下,眼睛又看到了屍體。這下好了,在他喉嚨的食物,全部噴了出去,落到了白菊花上,落到了屍體上,也落到了女人挺出來的肚子上。

這時候,女人的哭聲消失了。她嘴巴因惡心咧開了一條縫,牙齒咬著,手拽著有從趙瑞軍嘴裏出來的食物的孕婦裝抖,想把食物弄掉。

人們的目光轉到了趙瑞軍身上,他們中的大部分用手捂著嘴巴、眉頭皺著,滿是厭惡,而趙瑞軍沒有心思管誰在幹嘛——他低著頭,大聲地嘔吐著。

“哇,哇,哇……”趙瑞軍發出的這個聲音一直在追悼會場持續。

王錦程側著身子、偏著頭,手朝後拍著趙瑞軍的背。

那個闖進來的孕婦擡頭看趙瑞軍,一臉不可思議,在趙瑞軍“哇,哇”的嘔吐聲“引導”下,她也惡心起來。

數次“哇”聲之後,趙瑞軍胃裏已經沒有東西了,他只是低著頭,手連續拍打著自己胸口好讓自己好受些。

“好點兒了沒,小趙?”王錦程邊輕拍趙瑞軍的背邊問。

趙瑞軍一擡頭發現好多人看著自己、躲著自己,再看看地上自己吐的東西,覺得好丟臉,就趕緊朝外面走去。王錦程也跟著出了門,然後站在門口等著大肚子的女人出來。

趙瑞軍捂著嘴向剛從會場出來的護士問到:“洗手間在什麽地方?”

那護士顯然也看到了趙瑞軍剛剛的壯舉,她一只手遮著嘴不願說話,另一只手向後面指指就走開了。

在外面發白菊花的殯儀館服務員瞟一眼趙瑞軍,有意提高嗓門說:“沒見過這樣的,在人家追悼會上吐的。不能看,就不要來啊。真是,我們還要清!”

趙瑞軍很窘迫,特別想找個洞鉆進去,然後讓所有人忘記剛剛發生的事情。可是,他沒有讓人忘記的能耐,所以只好自己離開——朝著護士所指的廁所方向跑去。

王錦程看到張文龍在追悼會的司儀耳邊說了話。然後,司儀就拿起話筒說:“我們因為陳醫生的死很悲痛,我們希望他能夠安息。因為今天的會場被弄臟,不適宜再繼續追悼,所以今天就到此為止,感謝各位到場……”

人們紛紛從會場出來。

司儀依舊在臺上說著,但他的話卻沒有進王錦程的耳朵。王錦程註視著張秋棠一家,看見張秋棠的母親走向大肚子的女人,扶起她,然後與張文龍和張秋棠一起朝後門走去。

王錦程趕緊朝後面跑去。

在衛生間一陣郁悶之後,趙瑞軍從廁所裏出來,正好碰見跑過來的王錦程。因為剛剛那一幕,趙瑞軍很是羞愧,在王錦程面前有一些擡不起頭來。

王錦程指指後門說:“到那兒去!”說完朝後面跑去。

趙瑞軍心裏雖然奇怪——不知道為什麽要跑到那兒,但他現在不好意思問,這個時候,他只能跟著王錦程跑。

*****

王錦程跑到後門等了小一會兒,張秋棠一家和大肚子的女人才出來。急匆匆跑過來急剎車的趙瑞軍不是王錦程一把拽住他就撞上了大肚子的女人。那女人厭惡的看一眼趙瑞軍。趙瑞軍不好意思地低了一會兒頭。

王錦程放開趙瑞軍,出示證件,對大肚子女人說:“你好,我們倆是調查陳天被殺案的警察。我們想問你一些問題。”

女人分別看看王錦程和趙瑞軍,說:“警察?”對於王錦程她倒是相信的,但是趙瑞軍在追悼會上的行為,實在是讓她無法把他與警察的身份聯想起來。

王錦程把證件重新放進衣兜裏,掃一眼在場的所有人,說:“為了盡快找到線索,希望你們多多合作。”

張文龍說:“不是已經抓到兇手了嗎?”

“還有不少的疑點,”趙瑞軍擡頭,眼睛不好意思看每一個人。“我們要了解更多一些有關陳天的事情。”

張母說:“你們想問什麽?”

張文龍舉起一只手示意王錦程先不要說話。“等一下我們到那邊去說!”張文龍帶著一群人來到鮮少有人來的花壇邊停下。“這人少。你們想問什麽?”

王錦程轉身面向大肚子女人問:“你叫什麽?”

趙瑞軍很虛,不由得蹲下身去。

女人在花壇邊上坐下,顯然剛剛的大哭大喊消耗了她不少體力。“周麗,周圍的周,美麗的麗。”

“做什麽的?”

周麗撫摸著肚子,懶散的回答道:“沒做什麽,自由職業。”

趙瑞軍瞟一眼呆立的張秋棠,略帶嘲諷的問周麗:“你是陳天什麽人?不會也是跟他要結婚吧?”這一問,他很爽快,有遭受眾人蔑視後在別處找到自信獲得新生的感覺。

周麗轉身白一眼趙瑞軍後,側身昂著脖子對王錦程說:“誒,我肚子裏的孩子千真萬確是陳天的啊。不信,可以等孩子生下來之後做DNA檢查!”

“誰問你孩子誰的,我們問你,你和陳天是什麽關系?”趙瑞軍噌地站起來。

周麗也怒火起來,站起來說,“孩子都有了,你說是什麽關系?”

“好好回答!”王錦程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足以讓周麗膽怯。

“我和他上過床。”周麗毫不掩飾的說出來,沒有絲毫羞愧的表情讓人生厭,除張秋棠在外的其他人都不禁皺起眉頭。

“認識多長時間了?”王錦程問。

“我想想。”周麗的腳來回碾腳下的一個小石子。“大概十個月前吧,具體的日期記不起來了,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還過了那麽長的時間。”

“怎麽認識的?”王錦程追問。

“在一家酒吧,我們兩個都喝多了,走到一起聊啊聊,喝啊喝,醒來的時候就發現睡在酒店的房間裏。” 周麗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

趙瑞軍為周麗的隨便而驚訝的長大嘴。

王錦程問:“陳天有沒有說為什麽去酒吧?”對於陳天這種以醫生為職業的人去酒吧的話足以讓人奇怪。

“沒印象,我們的關系沒那麽親密,他很少跟我提起他自己的事情,只是肉體上的關系,我只知道他在哪家醫院工作,有個快要結婚的女朋友。”周麗一只手把擋出視線的頭發抹到旁邊,另一只手撫摸著挺起的肚子。“那天因為被男朋友甩了,心情不好,就想著到酒吧裏散散心,見陳天也是一個人就過去和他聊聊天,多喝了幾杯之後,什麽也不記得了,醒來發現身邊睡著陳天,還一擊即中。本來沒打算生下孩子,可是去醫院體檢發現陳天是婦科醫生時就決定生下來了。”

“陳天也答應了?”王錦程問。

周麗輕佻的笑一下問:“是你你會答應嗎?”

“說話註意點兒。”王錦程嚴厲的說到,“接著說。”

周麗收起輕佻的表情說:“我跟他說我已經對男人失望了,這輩子都不想結婚了,只想要個孩子,這孩子以後不會跟他有半點關系,但唯一的條件是他必須定期給我們贍養費。我威脅他說,如果他不樂意出錢,我就樂意鬧,讓他在這個醫院站不住腳。一次醉酒後,我聽他說過,他之所以會在醫院當個婦科醫生,並不是他樂意,而是因為他可以通過婦科為他未來成為外科醫生鋪路,而且他還有個老爸當官的女朋友他說需要在婦科裏站住腳,一步步的,就他現在在醫院無人能及的外科技術一定能夠實現願望。”

王錦程與趙瑞軍相互看一眼,搞不清楚為什麽一個想要成為外科醫生的人怎麽成了婦科醫生。

“我們從沒聽過陳天這方面的想法。”張文龍說著朝張秋棠看一眼。“他在婦科的確做的不錯,對我是畢恭畢敬,沒想到這背後有這些事情,真令人失望。”

趙瑞軍小聲的說:“真是一個蔫壞的人。”

“你們一直在聯系?”王錦程問周麗。

“怎麽可能?他躲我還來不及。”坐時間長了身體不舒服,周麗站起來。“他只是每個月定期給我的卡上打錢。可是,這個月時間到了,他卻沒有打錢過來。我就到醫院找他,沒想到遇到他的追悼會。我想,如果我不在追悼會上弄出點事情,我跟我肚子裏的孩子以後的贍養費就沒有出處了。”

“就為了贍養費?”周麗對錢這種身外之物的態度讓趙瑞軍震驚,相較於她,他把身邊的人看的比任何身外物都重。

周麗聽出趙瑞軍話語間夾雜的諷刺,反駁道:“沒有錢,能生活嗎?這個世界,如果有免費的面包,我就不要贍養費了。但沒有,所以我需要錢,需要贍養費,不然死在街頭都沒有個裹席。”

趙瑞軍張口準備回擊,但卻無言以對。

“本來想到這兒讓人知道有我這個人存在,沒想到被吐滿全場的人搶了眼球。”周麗厭惡的白一眼趙瑞軍。

“不要老是說吐的事兒,行不行,大姐!”趙瑞軍說。

“誰是你大姐呀,別把我叫老了。”周麗也就二十七八,加上保養的不錯,看起來很年輕。

“臉上的皺紋一條條的,不是大姐,就是大嬸、大媽。”趙瑞軍完全忘記他現在是在查案,心思全在反唇相譏上。

“啊?”周麗大舒一口氣,緩緩地說,“你懂什麽,小屁孩兒,身上還有奶味兒,怎麽當的警察?是不是,你的爸爸、媽媽,給人送錢,你才成了警察的?”幾句話刺地趙瑞軍面紅耳赤,差點兒當場噴血。

“怎麽說話呢?”王錦程的聲音輕、語速慢。但周麗馬上住了嘴。王錦程又問道:“你也不知道他和什麽人來往?”

“不知道。我說了,除了那次醉酒,他基本沒有跟我談過他的事情。”周麗站起來,雙手端著肚子,不耐煩起來。

王錦程不為所動,用低沈卻不容拒絕的聲音說:“希望你配合說一下你的電話,好讓我們聯系你。”記下電話號碼之後,王錦程撥了過去,聽見周麗電話響後掛掉電話說:“這是我的號碼,如果你記起什麽新情況,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王錦程轉身面對張秋棠一家,說:“你們也是,如果有什麽新情況,請聯系我們。”說話間,王錦程特意看了張秋棠一眼,剛剛周麗出現時,張秋棠臉上的笑讓他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可是現在,張秋棠的臉上除了木然之外什麽也沒有表現出來。在王錦程收起手機準備告別時來了電話,王錦程接起電話:“餵,小李,查到什麽了?”

“王隊,這下不得了了,查到了大事情。”李姐的聲音聽起來又小又謹慎。“還是等你回局裏再跟你匯報吧。”

“你們現在在什麽地方?”王錦程朝張秋棠一家及周麗點一下頭,就拉著趙瑞軍走開了。

“我現在局長的家裏。”李姐依舊很小聲。“局長待會兒也會在局裏見你,先不跟你說了,回局裏再詳細談。”

王錦程掛掉電話,腳步加快,想要趕快聽李姐所說的不得了的事情,也許這不得了真能讓人看見點案子的眉目。

作者有話要說: 三人行,得有二逼同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