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你母親？”莫雅在一旁小聲的問道，雖然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親口確認一下比較好。

因為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姜雪梅的情況很不錯，季凝的心情終於放松不少。她有心事回答莫雅的問題：“嗯，是不是覺得我們不像？”季凝笑笑，笑容裏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她說：“因為我比較像我父親。”

莫雅想起那天看到姜雪梅在醫院大吵大鬧的場景，聽護士說她的女兒很不容易的那些話，沒想到這個女兒居然是季凝。當下，對她的心疼也就越發的明顯。

不過她也知道季凝有一個很好的丈夫，這一點讓莫雅覺得很欣慰。她覺得，這麽好的女孩，應該得到上帝的眷顧，想到這裏，莫雅的心裏又好受了一些。

“那你去照顧你母親吧，我也要回去了。”莫雅拍拍季凝的肩膀，聲音語重心長。走了兩步後，還是沒忍住，回頭憐惜地看著季凝。

半晌，才對她說：“好孩子，你很優秀，要是以後遇到什麽困難，可以來找我。雖然我不是萬能的，但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

季凝楞了下，心想今天怎麽這麽多人跟她說一樣的話。不過聽到這樣的話還是覺得很感動，她感激地對莫雅點點頭，說：“謝謝，如果有需要，我會去找您的。”

雖然她應該沒什麽問題，即便有，葉邵琛也會幫她解決。

莫雅走後，季凝也陪姜雪梅回病房。麻藥還沒過去，所以姜雪梅現在還沒醒過來。季凝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起身去外面裝了熱水，放在一邊以備要用。然後又拿了抹布，將桌子什麽的仔仔細細的擦拭了一遍。

桌子上的花也換了水，整個病房幾乎煥然一新。做完這些，季凝心裏才沒那麽空落落的。她看著母親的容顏，看她眼角的細紋以及兩鬢的白發，心中五味陳雜。

她握著姜雪梅的手，手冰冰涼涼的，她反覆揉搓，才讓姜雪梅的手有了一絲絲溫度。她自言自語：“媽，你放心，等你的病好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全世界旅游。”

季凝的聲音很輕，說出的話一點點在病房裏盤旋，她似乎還能聽到自己的回音。只是姜雪梅卻聽不見，她現在還在昏迷當中。不過即便是聽見了，她肯定也不會表現地很高興。

家裏經歷過破產之後，姜雪梅就一直舍不得用錢。如果季凝跟她說要去環游世界，姜雪梅一定會讓季凝把錢存起來，或者把錢給季萌，因為季萌還在上學。

一個多小時後，醫生進來給姜雪梅換藥。

“阿姨最近的情況都很不錯，有好轉的跡象。”換完藥之後，醫生留下來跟季凝聊天。

這個醫生是住院部最年輕的主治醫生，年齡和季凝相仿，所以很多時候，兩個人都有共同話題。一來二去的，兩人也比較嫻熟。

而且在這個醫院裏，姜雪梅誰的話都不停，只聽這個醫生的話，似乎很喜歡他。甚至好幾次，她都有要撮合季凝和這個醫生的意思。不過季凝卻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次數多了之後，她便會刻意躲開這位醫生。

在這之前，季凝已經很久沒見過這位醫生了。

這會兒說話，季凝覺得有些尷尬，沒有回應醫生說的話，只是呵呵兩聲。

醫生並沒有因為季凝的反應而覺得有什麽，他自顧自地說話：“阿姨情況有好轉，不過我看你的狀態卻很不好，是不是最近有什麽煩心的事情？”

“沒有，我最近工作很順利，並沒有煩心事，陸醫生你想太多了。”出於禮貌，季凝才跟陸安澤說話。不知道為什麽陸安澤越是用熟稔的口氣跟她說話，她就越覺得不自在，很想遠離她。

或許是因為姜雪梅之前太刻意地要撮合他們兩個人，所以現在季凝對陸安澤有了排斥吧。

話題一下子斷了，氣氛再次尷尬起來。兩個人都沒有話要說，偏生陸安澤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這時候病床上的姜雪梅有了動靜，她的麻醉過去，意識恢覆。

姜雪梅下意識地開口：“水……水……”她想喝水，喉嚨沙啞地很。

“媽，我給你倒。”說著，季凝趕緊把剛才打好水的熱水壺拿出來，手忙腳亂的去倒水。因為動作太慌亂，杯子一時沒拿穩，滾燙的熱水便灑在季凝的手上。

頓時，季凝的手背就紅了一片。她也發出驚呼，但卻沒有松手，穩穩地拿著杯子。把杯子放到桌上的時候，她才揮了揮手，去看上面的紅印。

火辣辣的疼，不過好在水已經不是剛燒開的，除了疼之外，沒有太大的問題。

陸安澤趕緊跑過去，抓著季凝的手，眉頭皺地很緊：“我帶你去包紮。”他想也沒想就要拉著季凝的手往外走，那緊張的神色只要是明眼人就都看得出來。

“不用，我沒事！”季凝反應比較迅速，一下子抽回自己的手，臉上帶著疏離，不鹹不淡地說道：“現在已經不疼了。”

然後看著病床上的姜雪梅，口氣緩和下來：“你先倒水給我媽喝吧，麻煩你了。”

等季凝說完，陸安澤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麽的魯莽，他把自己緊張的情緒收斂起來。心裏想被什麽紮了一下，但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他先讓姜雪梅起身靠在枕頭上，然後才拿水給姜雪梅喝。即便剛才和季凝發生那麽尷尬的事情，但是他對姜雪梅卻沒有一絲的懈怠。先將水吹涼後才拿給姜雪梅，這個小細節讓姜雪梅很喜歡。

自從住院後，陸安澤對姜雪梅的照顧一直無微不至，姜雪梅也把陸安澤當成自己兒子一樣看待。這也是為什麽上次莫雅看到姜雪梅在醫院大吵大鬧時，姜雪梅一看到陸安澤就安靜下來的原因。

“阿姨，你現在剛做完手術，身體很虛弱，想喝水是正常的，多喝點也沒關系。”陸安澤溫柔地跟姜雪梅講述現在的情況。而姜雪梅也很安靜的聽著，完全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在這點上面，季凝還是很佩服陸安澤的，向他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陸安澤笑笑沒說話。

喝完水，姜雪梅又想睡覺，陸安澤便讓季凝出去，讓她好好休息。兩人一起走到門外，季凝跟陸安澤說了謝，見時間差不多，也準備回去。

剛回頭，陸安澤就叫住了她，季凝疑惑地回頭：“還有什麽事嗎？”如果是私人的事情，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有空多來看看阿姨，她一個人挺孤單的，而且她也很想你們。”陸安澤嘆了口氣說道。他是醫生，又是住院部的醫生，可以說是見慣了人生百態，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心都麻木了，但對於姜雪梅，他還是覺得不忍心。

另一方面，讓季凝常來，他也有比較多的機會能看到季凝，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季凝的動作頓了一下，透過門口的玻璃看向裏面，姜雪梅已經躺在床上，似乎是睡著了。不知怎麽的，看到這一幕，季凝的心咯噔一下，有抽痛的感覺。

忽然在想，平時姜雪梅也是這樣生活的嗎？一個人待在安靜的病房裏，沒人陪她說話，沒事情可以讓她打發。她就這麽日覆一日地過著，還要時刻擔心自己舊病覆發。

剛才她只在裏面待了兩個小時不到，就已經覺得很無聊了，更別說姜雪梅每天都過著這樣的日子。

或許折磨姜雪梅的不是纏人的病魔，而是永無止境的孤單，所以她才會那麽抗拒住院。

想到這裏，季凝動了動唇，用極其輕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常來。在我不在的時間裏，還請陸醫生你多照顧我媽。”她是該多來這裏。

“放心，我有空就會來陪阿姨說說話的。”陸安澤擺手說道，事實上他也做到了。

“謝謝。”季凝又真摯地道了謝。

……

從醫院出來，時間已經不早，季凝也就沒打算回公司，直接開車回家。車是剛買的，她意識到車的重要性後葉邵琛二話不說幫她買了一輛車，說是不希望讓別人覺得他虧待自己的老婆。

季凝知道葉邵琛是不想讓他吃苦，又怕買了之後她不會接受，所以才故意這麽說的。那次她沒有拒絕，接受了這輛車。

剛開始還不是很堵，但到了內環，剛好是下班高峰期，她就被堵在車上了。

“早知道還不如在醫院吃了飯再回。”季凝懊惱地說道，拿出手機給葉邵琛發信息，說自己會晚點到家，讓他不用等她吃飯。發完信息，她放手機的時候，眼角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聲音。

她整個人一楞，猛地擡頭看過去。

她看到車窗外對面的大街上，葉邵琛正在和一個女人走在一起，兩人的距離很近，好像很親昵的樣子。不知道在說什麽，那個女人笑得花枝招展。

季凝呼吸一滯，握著方向盤的手瞬間沒有了溫度，冰涼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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