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草莓戀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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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淮元,一雙眸子亮晶晶的,裏面淮元的身影清晰可見。

外面的笑聲已經此起彼伏,淮元不敢讓徐子一這麽一直跪著,忙把手伸了出去,催促他把戒指給自己戴上,然後快點起來。

當那枚象征著她的愛情修成正果的戒指被徐子一戴在她左手無名指上時,淮元突然覺得有些心酸,她默默擦了下眼淚,這一棵愛情樹她澆灌了整整十二年,原本以為這樹已經枯死,誰知道枯木忽逢春,等到最後終於看到它開花結果。

徐子一見淮元哭了,心疼得無以覆加,他把她拉到了自己懷裏,擡手輕撫著淮元的後背:“別哭了,乖。”

淮元在他面前哭的次數等同於無,所以她一哭徐子一的心就疼得受不了,只是徐子一幾乎沒有跟她說過情話,即便是以前兩人在夜晚做著最親密的事的時候,徐子一也都是沈默的,唯有粗重的呼吸顯示出他的愉悅。

淮元越擦眼淚越多,這十二年來一直被她壓抑著的委屈好像觸底的彈簧突然彈跳起來,力道之猛,讓她控制不住。

周時哉在一邊幹著急,一直推徐子一:“你想辦法堵住她的嘴,讓她沒有嘴哭不就好了?”

還有什麽比愛人的一個吻更能起到撫慰的作用呢?周時哉覺得徐子一就好像是自家養的一頭豬,還是最不中用的那種。

徐子一聞言,上前一把捂住了淮元的嘴,低聲道:“別哭了。”

這一舉動看得周時哉大跌眼鏡,如果不是知道這是徐子一的求婚現場,他甚至以為徐子一是搶劫犯,還是走在街上隨機劫人的那種。

“我說讓你親她!你捂著她幹什麽?你要捂死她嗎?”

周時哉咬牙切齒地低吼,兩人認識了快三十年了,徐子一怎麽就連一點他的真傳都沒得到?他看起來倒是精明得很,實際上卻是個傻子。有這麽一個朋友,周時哉也不知道是徐子一的幸運,還是他自己的不幸。

徐子一也覺得自己今晚好像智商不在線,忙放開自己的手,掌心淮元嘴唇的溫熱觸感仍在,他只覺得全身像過電一般麻酥酥的。

“親一個。”

“親一個。”

周時哉帶頭起著哄,很快,屋裏的哄聲便一陣高過一陣。

徐子一想起了以往夜晚時的一些畫面,突然有些口幹舌燥,便舔了下嘴唇。淮元知道他要做什麽,大庭廣眾之下,她怕丟臉,正要跑開,徐子一長臂一伸,將她堵在了身體和墻壁之間。

“你覺得你還能跑得了嗎?”

淮元擡手支在徐子一的胸膛,雖然知道無濟於事,但仍做著最後的掙紮。

徐子一的臉緩緩在她眼前放大,身後已經由哄聲改為了熱烈的鼓掌聲,淮元閉了眼,放任自己沈醉在徐子一難得的溫柔中。

喜來登對面的電視塔極為適時地亮起了“淮元I LOVE YOU”的LED燈,奪目的光彩照亮了街上行人們的身影,淮元和徐子一十指緊扣,用沈默接受了全市人的祝福。

徐子一的這場求婚可謂別開生面,很快就有人將視頻傳到了朋友圈,因為同在一個公司工作,一傳十十傳百,淮元和徐子一在一起的消息如同病毒傳播一般在公司裏傳了開來。

淮元再上班時,同事們看向她的目光便帶著揶揄。

“什麽時候大喜呀?我們還以為你會帶喜糖過來。”

淮元臉一紅,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後頸:“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

明明她和徐子一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怎麽被人這麽一打趣,她覺得兩人變成了剛談戀愛的小情侶。

同事笑得更燦爛了:“咱公司的第一帥哥就這麽被你給拐走了,你不準備給咱們科裏這些單身的小姑娘傳授傳授經驗?”

淮元哈哈一笑:“我是沒什麽經驗了,我一會兒問問他追人都有什麽經驗。”

現在提到她和徐子一在一起的事,大家還是理所應當地認為是她先追求的徐子一,其實追求這件事本身沒有錯,但有些人總是戴著有色眼鏡去看人,這樣就比較引起人的反感。

徐子一搖身一變,成了科裏的女婿,他再來檢查工作時,大家對他的感覺便要親近不少。

每到此時,淮元總是有意回避,不是去洗手間便是下基層去調研,總之是抓緊一切時機避開跟徐子一相處。

這天,徐子一照例檢查完工作,路過淮元辦公室時向裏瞟了一眼,她的桌前如他所料,空蕩蕩的,人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躲著。徐子一無奈地搖了搖頭,直接下了樓。

此時淮元剛找完領導簽字上樓,兩人在樓梯間遇了個正著。

徐子一不禁揚起嘴角,氣定神閑地看著淮元:“怎麽是這副表情?就那麽不想看見我?”

身後一眾人瘋狂地咳嗽起來,大家互相使著眼色,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淮元沒想到徐子一還沒走,被他撞了個正著,自然是害羞的,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向旁邊靠了一下,將大部分樓梯讓給徐子一,雖然全程一句話都沒說,但是她的舉動已經昭示了她的內心。

徐子一視若無睹,直接道:“給你帶了吃的,跟我去拿一下。”

自從兩人在一起的消息徹底公開,每次來六部,徐子一的車上都會帶著些好吃的,有時候是甜品,有時候是奶茶等飲料,東西很足,足夠淮元辦公室的同事們一同享用。

晚上徐子一來接淮元下班,淮元提出了抗議:“下次我們在工作場合見面不要說話。”

徐子一笑了一下:“覺得不好意思?”

淮元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就像之前那樣多好。”

以前兩個人也不是沒在工作場合遇到過,那時候兩人都是目不斜視地擦身而過,那狀態比陌生人還不如,但不得不承認,那時候淮元是放松的。

“我不覺得那樣有多好。”

徐子一瞪了淮元一眼,她不知道每次擦肩而過後,徐子一總會駐足回頭看她一眼,而淮元就比較灑脫了,她一次頭都沒回過。那時候徐子一就在想,如果淮元能回頭看他一次,是不是他們兩個的路就會平坦許多?

淮元見徐子一似乎有生氣的跡象,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晚上吃什麽?”

“明天周六,媽打電話讓咱們回去一趟,你看看是現在咱們就往回趕還是明天起早走?”

自從得知了淮元和徐子一和好的消息後,元春又恢覆了跟徐子一的單方面連線,對於這點,淮元提出過幾次抗議,都被元春駁回了。

“我跟你有什麽好說的?每次你都不跟我好好說話,我話都沒說完你就要忙工作把電話掛了。”

淮元自知理虧,再也沒有就此事發表過任何意見。

“確實是好久沒回去了,現在咱們就走吧。”

這座城市離元春家車程不短,兩人到家時已經是半夜。元春這段時間到了更年期,此時還沒睡覺,聽到門口傳來了響動,她嚇得抄起廚房的掃把走向門口。

淮元一開門,就覺得一道黑影向自己揮了過來,還是徐子一眼疾手快,擡手握住了那桿金屬的掃把桿。

“媽你幹什麽?”淮元被嚇得不輕。

元春一聽,“哎呀”了一聲,忙扔了手裏的工具:“你們今晚回來怎麽不說一聲?我還以為家裏來小偷了呢。”

“我爸沒在家?”

“沒有,出去喝酒了,晚上不回來了。”元春按亮客廳的燈,招呼兩人,“趕緊進屋,你們這是怎麽回來的?餓不餓?吃點什麽,我去給你們做。”

徐子一開了一路的車,只覺得困,他說:“媽,我不吃了,大晚上的您別忙活了。”

淮元也在一邊附和,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元春也沒跟兩人客套,見他們都是一臉疲憊,便把人往屋子裏趕:“趕緊去洗洗睡了吧,明天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淮元家是兩室一廳戶型,徐子一和淮元只能睡在一個屋子。兩人和好至今,最親密的舉動也不過是親親抱抱,所以對於這樣的安排,淮元有些不好意思,她挽住元春的手臂:“媽,我都好久沒跟你睡了,反正今天我爸不在家,我陪你啊。”

徐子一點頭,看起來很是讚同淮元的話,實則他望向淮元的視線中帶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委屈。元春將這一幕看在眼裏,頓覺好笑,她佯裝用力地拍了淮元的手臂一下。

“你都多大了還跟你媽睡,不嫌丟人?去去去,快去睡覺別煩我,連你爸都睡沙發,給你個床就不錯了。”

元春把兩人推進了房間,然後自覺地關了電視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臨關門前說:“你們兩個太累了,明天起晚些。”

徐子一偷笑,在黑暗中拉起淮元的手:“媽真好。”

淮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讓你嘗點甜頭就好了?今晚你睡地板。”

徐子一假裝沒聽到淮元的話,自顧自拿了換洗的衣物去了衛生間:“今天有點累了,睡地板可能緩不過來。”

淮元一個人睡已經睡習慣了,便忽略了身邊還有另一個人的事,她背對著徐子一玩了會手機,覺得困了之後,便把被子全都拉過來壓在自己身下,一邊的徐子一原本就只搭了一個被角,此時被子被淮元一拽,他只覺得身上涼颼颼的。

“寶貝。”徐子一叫了淮元一聲。

淮元心裏一驚,頓時從床上坐了起來,兩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淮元率先敗下陣來:“對不起,我忘了你也在床上了。”

徐子一哭笑不得,拉過淮元親了兩口:“不怪你,以後要記得就好了。”

淮元的“親戚”這幾天到訪,徐子一即便有別的心思,時機也不允許,他只好盡量讓自己離淮元遠一些,可即使如此,他半夜也爬起來沖了三遍涼水澡。

“你身上怎麽那麽香?”徐子一再次躺回到床上,覺得鼻尖依然是淮元身上的香甜的味道。

淮元這會兒睡得正香,聞言直接把被子蓋在徐子一的臉上,不耐煩道:“你怎麽這麽吵?不愛聞就把鼻子堵上。”

徐子一在一旁低聲笑,怎麽會不愛聞?他愛聞得不得了。

等淮元沈沈睡去,徐子一悄悄朝她靠了過去,把淮元摟在了懷裏,這個習慣從兩人剛結婚時便有了,只是淮元睡得早,一直沒發現而已。徐子一察覺到懷中真實的觸感,頓時覺得人生巔峰也不過是如此,有什麽事是比愛人在懷中更讓人覺得滿足的?徐子一目前還沒發現。

淮元大概是覺得熱了,她微微掙紮了一下,徐子一見兩人之間出現了縫隙,又朝淮元靠近了一些,並將長腿搭在淮元身上。

窗外月色皎皎,幽幽的銀光鋪了一地,照亮了原本孤寂的夜,也照亮了淮元微微上翹的嘴角。

兩人的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十六日。兩人初婚的時候並沒有邀請太多人,所以對於這次覆婚的典禮,徐子一本人以及徐家都看得很重。有關婚禮的一切細節都是徐家在打點,相比第一次結婚時的親力親為,淮元覺得自己這次省心了不少,倒是徐子一,天天在外面曬著,東跑西跑地訂酒店訂禮服,人也黑了些,看起來健康了許多。

又是一個雙休日,淮元窩在家裏吹著空調看著電視,徐子一突然打來了電話。

“婚紗沒有你說的那種,我們下周出國看看?”

淮元揉了揉後頸:“不用麻煩了,挑幾個差不多的就行了。”

她和徐子一原本就是老夫老妻了,這次再婚非要補辦一場婚禮也是徐子一的主意,淮元倒覺得兩個人能好好過日子,根本不必拘泥於婚禮不婚禮的,但是徐子一明顯不這麽想,聽到淮元敷衍的語氣,他沈默了一會兒。

“你……是不是不想嫁給我了?”

自從兩人和好之後,徐子一突然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只要淮元說話的語氣稍微有一點平淡,徐子一便會覺得淮元是不是變心了,晚上非要跟她睡在一起才能安心。

每每如此,淮元都覺得哭笑不得,這癥狀跟她之前一樣,總結起來可能是婚前恐懼癥。

“你在胡說什麽呢?”淮元小聲埋怨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讓你太累了。”

之前淮元原本是想跟徐子一一起置辦這些東西的,奈何徐子一怕她紫外線過敏,便嚴令禁止她出門。現在她乖乖聽話,徐子一反倒憂心忡忡了起來。

徐子一依然悶悶不樂,良久才道:“晚些時候紫外線弱點兒我再去接你,乖乖在家等我。”

婚期一晃便至。一直覺得心態很平和的淮元看著身邊的父母乃至朋友全都忙活起來,她也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緊張。

“明早四點化妝師就會過來給你化妝,所以你鬧鐘最好定早些。”去接化妝師的任務自然落在了丁放的肩膀上,他說,“別到時候我都把人帶上樓了,你還在床上沒起來。”

淮元信誓旦旦:“那怎麽可能!”

剛拍完胸脯沒多久,百裏皎月便打來了電話:“晚上你要辦場單身party嗎?”

單身party其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無非就是一些朋友在一起聚一聚玩一玩,但是事情的關鍵在於這話是從百裏皎月的口中說出來的,而百裏皎月向來最討厭這些無用的社交,即便是以前陪周時哉出去跟兄弟吃飯,那也是因為有淮元在場。

“單身party?”淮元楞楞地重覆了一遍,她看了眼一邊的丁放,微微轉過了身,“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想起辦個單身party?”

百裏皎月的語氣有些怪異,她說:“周時哉和徐子一晚上是要辦單身party的。”

淮元一聽,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她那時候跟徐子一剛通完電話,那時候他是怎麽說的來著?

“我今天晚上要早些休息,明天我還要去擁抱我的全世界。”

所以說,寧可相信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張嘴。

打聽到了徐子一辦單身party的地點,淮元也在那家酒吧訂了個包間。她叫上了百裏皎月和丁放以及平時關系還算不錯的同事,準備晚上也好好放松一下。

百裏皎月和丁放的再次見面猝不及防,兩人都以為淮元不會叫對方。這件事明顯是淮元考慮不周,她那時只想著叫上自己的好友,卻忘記了百裏皎月和丁放曾經的關系。

丁放一楞,下意識地轉身就想走,身子都已經扭了一半,又僵硬地停住了,過了會兒,他緩慢地站直身子,卻見百裏皎月一直淡笑著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好久不見啊老朋友。”她笑著跟丁放打招呼。

丁放揣在褲袋裏的手驀然緊了一下,隨即緩緩放開,良久,他也松了口氣:“嗯,好久不見。”

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間都不知道再說什麽,最後還是百裏皎月向他揮了下手:“我先去幫忙了。”

百裏皎月從丁放的身邊走過,帶過來了一陣涼風,丁放低頭傻笑。

真好。

淮元叫了不少人,一輛車坐不下,所以她和丁放各開了一輛車。

酒吧向來是年輕人夜生活開始的地方,剛近門口便能聽到裏面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淮元很少來這種地方,但並不排斥,幾人一同進了屋,入眼處皆是隨著強烈的節奏高舉的手臂和五顏六色的燈光,DJ正在臺上賣力地活躍著氣氛,屋內遠比屋外熱鬧。

包間幾乎被徐子一給包完了,只剩下位置最不好的一間,幾人進屋之後,點了一堆酒水。服務員托著盤子進屋時,多看了淮元兩眼,然後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出了門,他直接進了隔壁的包間,此時徐子一正坐在沙發裏玩手機,一邊呂茂行和周時哉正在拼著酒。服務生走過去對徐子一道:“徐先生,我好像在隔壁看到您太太了。”

徐子一聞言,在屏幕上快速點擊著的動作驀然一頓,像是沒聽懂服務生的話,他又問了一遍:“什麽?”

服務生見徐子一的面色不太好,暗道自己可能是多嘴了,可此時徐子一正看著他,他不說是不行的,便硬著頭皮又把話重覆了一遍。

徐子一倏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動作過猛,撞到了周時哉的手肘,此時周時哉正仰頭喝著酒,手肘被徐子一這麽一擡,酒灑了一臉,有幾滴溜進了鼻子裏,嗆得他有些懷疑人生。

“你幹什麽啊?”周時哉捂著發酸的鼻子看徐子一,他晚上把人叫來之後,他就一直坐在沙發裏玩手機,叫他喝酒也不喝,讓他唱歌也不唱,他都還沒怪他掃興,他又出來添亂。

“我去隔壁一趟。”徐子一步速極快,將自己那時候騙淮元已經休息了的事給忘在了腦後。

包間裏,丁放和百裏皎月一左一右坐在淮元身邊,幾人低頭湊在一起正在說著什麽,徐子一冷著臉,正要推門進去,餘光忽然瞥見身邊有個身影快他一步,幾乎是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周時哉腳上好像安裝了風火輪,他一陣風似的刮進了屋,此時屋裏正有人唱著歌,被突然出現的周時哉一嚇,頓時忘了詞,唯有伴奏還在盡心盡力地播放著。淮元察覺到不對勁,擡頭一看,正跟站在門口的徐子一對上了眼。

她平靜地收回視線,繼續跟兩個人計劃著婚禮上的環節。

周時哉是宣傳部的,平時不太下基層,大家只知道全公司最帥的男人都在公司本部,有叫徐子一的,有叫周時哉的,但因為素未謀面,甚至連張照片都沒有,所以屋裏的人對周時哉不熟悉也不足為奇,但徐子一便不同了,他時常在基層檢查,即便此刻是休息日,大家也都下意識地起身準備把包間給收拾了。

眾人一起身,倒是給周時哉騰出了地方,他走過去,一屁股把淮元給拱向了一邊,然後自顧自地坐在百裏皎月身邊,問:“你在這幹什麽呢?”

百裏皎月沒理他,他又轉頭看著丁放,丁放一整晚都沒跟百裏皎月說過一句話,這會兒見周時哉有將矛頭對準自己的傾向,當下摸著鼻子隨著屋裏的其他人去了另一邊沙發上。

淮元被這兩個人氣得說不出話,她向徐子一勾了勾手,徐子一站在原地沒動,像是在賭氣。淮元挑眉,又勾了下手。徐子一見淮元的狀態不對,告訴自己好漢不吃眼前虧,便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

淮元把手機裏跟徐子一的聊天頁面調了出來,說:“你把這句話給我讀一下。”

徐子一瞥了一眼自己發的那句要睡覺了的話,沈默不語。

淮元也沒為難他,收起手機順便蹺起了二郎腿:“所以你現在在這是在做什麽?騙我?”

聚集在另一邊沙發上假意找著歌曲的眾人視線無一不是悄悄地向淮元那邊瞟。

淮元抱肩靠在沙發裏在問著徐子一什麽,徐子一則是雙膝並攏,兩手放在膝頭,低著頭一副乖巧聽訓的模樣。

“這就能看出來誰的家庭地位如何了吧?以後要給誰拍馬屁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在竊竊私語。

“我真沒想到徐總監居然是這樣的人,也……太帥了吧,我第一次覺得怕老婆的男人這麽帥氣。”

“呵呵,還不是因為他本身就帥,你把門衛王大爺的臉代入進去試試?你就問問你自己的內心,你想不想給他一巴掌就完了。”

將臉一換,大家又陷入一陣沈默,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果然,長得帥的人幹什麽都帥,就算他現在跪在淮元面前,大家都會覺得他帥。

一場好好的單身party忽然之間變成了家庭批鬥會議,淮元和百裏皎月分別坐在沙發一頭,徐子一和周時哉一言不發地坐在兩人身邊挨著罵。

另一個包廂裏,呂茂行和其他哥們喝得正盡興,左等右等不見徐子一和周時哉回來,忍不住出門去找,路過淮元的包間時看到這一幕,當即被嚇得酒醒了一半,仿佛看到了一會兒回家時的自己,他忙掏出手機給媳婦打了個電話。

“媳婦,我在外面喝酒呢。”

他出門前早已經跟姜來報備過,姜來已經做好了他夜不歸宿的準備,這會兒已經是半夜,她睡得正香,被呂茂行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給吵醒,頓時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你是不是有病?幾個菜啊把你喝成這樣?”

呂茂行雖然沒有遭遇徐子一和周時哉那樣被面對面教育的場景,但是隔著電話並不影響姜來的發揮,姜來吐沫橫飛地對著手機罵了呂茂行半個小時才算解氣,最後問:“你帶鑰匙了沒?”

呂茂行老實回答:“帶了。”

“一會兒如果回來,你要是吵醒我你就試試。”

姜來說完把電話一按,起床去給呂茂行做了醒酒湯。

批鬥大會結束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周時哉原本是想找百裏皎月算賬,卻沒想到反倒被她噴到酒醒,反正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就要起床,幾人一合計,幹脆不睡了,就這麽睜眼等到化妝師來。

淮元不擅長熬夜,偶爾熬一下,只覺得丟掉半條命。

化妝師來的時候,她正萎靡不振地窩在椅子裏,臉上貼著張面膜,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

親朋好友此時也都已經趕到,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在旁邊跟淮元說著話,淮元反應有些跟不上,還要強裝笑臉跟眾人寒暄。元春知道自家姑娘的德行,實在看不下去,見她回答問題回答得驢唇不對馬嘴,幹脆把親戚帶到了一邊的房間裏聊天。

最愛聊天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走,淮元只覺得世界都清靜了,她眼皮子實在發沈,最後靠在椅子裏沈沈地睡了過去。

化妝師什麽時候來的她已經沒有印象,迷迷糊糊中只覺得有人一直在她耳邊讓她擡頭、低頭、睜眼、閉眼。她的腦筋已經轉不過來,身體倒是很配合地一直跟著指令做動作。

外面的天際逐漸泛起了微光,一道橙色劃破原本灰蒙蒙的雲,給世界帶來了第一縷晨曦。

“新娘看看還有哪裏不滿意?現在還有時間修改。”化妝師定完妝,將一直處於淺眠狀態的淮元喚醒。

淮元睜眼後,聚了許久的焦才看清面前鏡子裏的人。

一身大紅色的秀禾服上用金線繡著鳳凰的紋樣,頭頂鳳冠綴著幾條金鏈,隨著淮元的動作在額頭輕輕擺動。

因為淮元的底子好,所以化妝師並未化濃妝,一條順滑的眼線在眼尾處向上一挑,將淮元原本便神采奕奕的眼睛勾勒得更加奪目。

“挺好的。”淮元剛才睡了一覺,這會兒狀態好了不少,她原本對化妝便不太感興趣,對於這樣的妝容,她已經覺得稱得上濃妝艷抹了。

因為化妝過程太過順利,而接親的隊伍又還沒出發,這段時間便空了下來,淮元悄悄躲進了屋子裏,準備再睡一覺。

此時太陽已經露出了大半個頭,黃澄澄的日光將世界勾了層金邊,映著皚皚白雪,照得萬物一片聖潔光亮。窗外鳥鳴聲清脆,大有歲月靜好之勢。

突然,樓前響起了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小鳥受驚從樹上展翅而飛,盤旋於高空之中,卻久久不願離去。

一輛輛跑車整齊有序地從小區外面駛了進來,樓下頓時人聲鼎沸,年輕男人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掛面呢?還有笤帚,準備好,兄弟們,報仇的機會只有這一次,一會兒記住蒙住臉別被領導認出來。”

每個人手裏都抓了一把掛面,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徐子一坐在車裏,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懼意:“我現在下去可能會死。”

周時哉幸災樂禍:“誰讓你沒事總去檢查安全?”

說完把人往車下一推。

淮元聽著下面的嘈雜聲,跟著笑。

忽然,一道清晰的聲音穿透嘈雜聲在她的耳畔響起。

“媳婦,我來接你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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