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節外生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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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聘演講進行得很順利,今天徐子一特意趕過來參加,對於他的出現,現場的領導們都極有默契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競聘公示結束後,淮元順利競聘上了科裏經營組的經管一職,緊接著便是工作調轉。對於淮元去六部,直接管理林殊窈一事,職位稍高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原因。

提幹工作進行得如此一帆風順,自然是少不了徐子一的功勞,等工作事宜收好尾,淮元給徐子一打了個電話。此時徐子一正在徐嵐的公司裏開董事會,看見淮元的來電後,他下意識看了眼坐在徐嵐邊上的陳懷禮。

陳懷禮正在認認真真地記著會議記錄,突然感覺到兩道刀子似的視線向自己射來,嚇得手一抖,一個筆畫直接橫穿了半張紙,他心虛地不敢跟徐子一對眼,一直低著頭裝著做記錄,其實徐嵐已經發表完言論,他根本沒有什麽東西可寫了。

徐嵐自然發現了徐子一的不對勁,她皺著眉瞪著徐子一,以眼神示意他老實點,這才讓他乖乖地移開視線。

因為不方便接電話,徐子一給淮元回了微信。

—開會,一會兒給你回電話。

如果換作平常,淮元會回一句“好的”,但這會兒她在家裏正無聊,突然就不想再像往常那樣善解人意。

—我不想等到過一會兒,我想現在就讓你給我回電話。

這是淮元的人生中第一次無理取鬧,她很想把這一刻記入史冊,她發完消息就等著徐子一的回覆,心裏實在好奇他會怎麽回。

大約過了半分鐘,淮元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探頭一看,徐子一三個大字掛在手機屏幕上,她的心一瞬間跳得如同擂鼓,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靜地接起了電話。

“怎麽了?”徐子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這倒是讓淮元心裏有些愧疚了,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沒什麽事,跟你開玩笑的。”

徐子一半天都沒說話,淮元咬了下嘴唇,正要為自己的魯莽道歉,就聽他舒了口氣:“沒事就好。”

淮元的臉頓時變得通紅,她說:“我是想請你吃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隨時都有。”對於淮元的邀約,徐子一自然是不能放過。

“那就今天晚上吧,你下班之後我們聯系。”

接完電話進屋,徐子一的臉色明顯好了很多,只是當他的視線不經意觸碰到陳懷禮時,臉又冷了下來,只覺越看這人越不順眼,甚至想把這人的腦袋擰下來。

對於徐子一那像是能吃人的視線,陳懷禮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會議休息期間,他一溜煙沖進了洗手間,生怕自己有機會單獨跟徐子一相處。

“元元姐,你跟我們老板解釋過了嗎?”陳懷禮躲到最裏面的隔間給淮元打電話。

“我今天晚上會跟他說的。”

此時,洗手間的門又響了一聲,一陣皮鞋敲打地面的聲音極其富有節奏感,一下一下好像踩在了陳懷禮的心尖,這段時間他恐懼徐子一到連他的呼吸聲和走路的聲音都記得爛熟於心,所以聽到這陣死亡腳步聲,他的心裏是絕望的。

“我……可能等不到你今晚攤牌了。”陳懷禮說完火速掛斷了電話,想了想,直接蹲在馬桶上不肯下來。

腳步聲直接停在了陳懷禮所在隔間的門外,徐子一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水:“陳懷禮?”

陳懷禮仿佛被變態堵在廁所裏的無助少女,他緊緊捂住了嘴不敢出聲。

徐子一已經看見了隔間裏陳懷禮的影子,等得不耐煩,直接敲了下門:“你出來一下。”

陳懷禮的心已經涼透了,他咧了咧嘴,想哭又哭不出來,正要認命地開門受死時,徐子一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覺得生命突然燃起了一絲生機,當下又縮回已經踏在地面上的一條腿,靜靜聽著徐子一打電話。

“你不要為難小陳。”淮元的聲音從徐子一的手機裏傳了出來,清晰又洪亮。

陳懷禮這才虛脫般地癱坐在了馬桶上,覺得自己好像盼到了解放的日子。

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從淮元的嘴裏說出來,徐子一的心裏還是很不舒服,他抿著唇,回頭看了眼毫無動靜的隔間,想跟她說陳懷禮可能背叛了她,可是又說不出口。

“我跟他不是那種關系,我還是單身,具體的情況晚上見面我再跟你說。”淮元怕他鉆牛角尖,也不再隱瞞。

“什麽?”徐子一的四肢百骸在一瞬間變得冰涼,緊接著血液又似大地回春,緩緩在身體的各處血管流動起來,“你沒結婚嗎?”

淮元覺得自從上次受了傷,徐子一的智商直線下降,如果他真的想查,完全可以查到她的婚姻狀況,可是他沒有,她說結婚他便真的信了。

“嗯,有什麽事晚上再說吧。”

兩人約見面的時間是晚上六點半,從公司開完會回家,徐子一刮了胡子,又特意換了身衣服,最後把淮元最喜歡的那輛車開去清洗,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徐子一閑來無事,直接開車去淮元的單位接她。

此時正是下班時間,淮元和同事結伴往外走,離得老遠,淮元就看到了停在最外面的徐子一的車,她腳步驀然一頓,有些不好意思當著同事們的面上他的車。

“那車是接誰的啊?”有對車異常著迷的同事在看見徐子一的車之後驚呼出聲,“這車可是限量版的啊。”

淮元更不好意思說話了,同事按捺不住好奇心,快走了兩步到車前去欣賞,一探頭正好與徐子一似笑非笑的眼對個正著。

“領,領導。”他結結巴巴地跟徐子一打招呼。

徐子一點了下頭,直接推門下了車。

“領導您來檢查工作嗎?”同事嚇得手足無措,準備問清楚徐子一來的目的後就給所裏的值班領導打電話。

徐子一笑著指了下淮元:“我來接她。”

“她”這個字聽起來就有些暧昧了,大家的視線瘋狂向一直沒說話的淮元身上掃。有些人心裏突然難過起來,這麽好的一棵大樹怎麽就被挪去了六部?看眼前這形勢,如果淮元不走,那他們這個所裏就相當於有了一塊免死金牌啊。

在大家打量的目光中,淮元飛速地鉆上了車,不停催促徐子一:“快走。”

徐子一笑著跟眾人揮手:“淮元在這裏工作的這段時間麻煩大家了。”

“哪裏話哪裏話,我們也都很喜歡她的。”

淮元:“……”

這種突如其來的女兒要畢業,老父親過來跟班主任和校領導打招呼的既視感怎麽就無端從心裏冒出來了?

“怎麽樣?手續都辦妥了嗎?”徐子一上車之後先關心了一下淮元的工作問題。

“都辦完了,讓下周一去報道呢,也不知道誰送我過去。”想到下周一就要跟林殊窈在同一個地方工作,淮元心裏隱隱有些期待,聽說林殊窈最近已經成了公司裏的典型,尤其是在她們六部內部,只要是開會,都要求林殊窈去做檢討。

“我送你過去。”

一般員工調動只需要HR相互之間溝通,徐子一是公司裏的人,如果由他把淮元送過去,性質頓時就變得不一樣了。

“這不太好吧?”雖然這樣做有利於她以後的工作開展。

徐子一挑眉:“沒什麽不好的。”說完又問她,“你今天說你是單身是什麽意思?”

淮元自然不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她和徐嵐聯手設的圈套,只是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跟小陳不是你們看到的那種關系。”

“那你讓他住在你家?”徐子一覺得這事有些不可思議。

“他最近沒有地方住。”淮元說話時底氣不足,想了想,覺得不能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對她不利,於是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了風向,“你那個小女朋友呢?怎麽不見你跟她一起了?”

徐子一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他看了淮元一眼,見她臉上並沒有生氣的神色,這才道:“不是女朋友,別聽他們瞎說。”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無風不起浪這話大家都懂的。”淮元一直了解事情的原委,知道兩人確實沒有什麽實際性的進展,但還是忍不住想逗弄徐子一,“你不是說甩就把人家甩了吧?”

徐子一皺眉:“根本就沒在一起過。”

怕把他惹急了,淮元識趣地準備收尾:“也好,不然我還擔心周時哉結婚,我們在婚禮上遇到怎麽辦呢,那多尷尬啊。”

兩人現在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淮元雖然對徐子一依然有感情,卻再也不像當年那般低聲下氣,直到現在,她才覺得她跟徐子一是平等的,這樣的感覺讓她很愜意。

徐子一也跟著她笑:“有這時間你多想想自己吧,別總想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出乎淮元意料的,全程徐子一都沒有提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她原本以為徐子一會趁機要求她覆婚的。

“周時哉要結婚這事,丁放知道嗎?”徐子一關心的點轉到了丁放身上。

淮元點頭:“知道。”為此丁放現在還深陷頹廢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你怎麽突然關心起他來了?”

“哦不是,是周時哉讓我務必通知丁放他要和百裏皎月結婚的事。”徐子一一本正經地解釋,“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想邀請丁放當伴郎。”

淮元覺得殺人不過頭點地,這個周時哉也實在是太殘忍,他居然準備把刀架在丁放的脖子上來回砍。

兩人之間的氣氛難得融洽,因為周時哉婚禮的事,徐子一這段時間比較忙,吃完飯早早把淮元送回了家。到了樓下,淮元正要下車,聽見徐子一叫了她一聲。

“怎麽了?”

“沒什麽,你上去吧,早點休息。”徐子一摸了下鼻尖,笑時眼睛微彎。

淮元見過他笑,但從沒見他在自己面前笑過,一般都是他跟同學說話時笑得正開心,一轉頭看見自己,面色立馬就變了,淮元甚至有了一種自己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錯覺。

“徐子一。”淮元鄭重其事地開口。

徐子一無端有些緊張,他挺直後背:“怎麽了?”

“下次別在我面前笑了。”淮元說完飛快地甩上車門上了樓。

在初識徐子一的時候,淮元就想和他在一起,然後談一場世俗的戀愛,可是那時候一直沒能如願,她原本以為兩個人此生再無交集了,沒想到這麽多年後,她竟然如願以償,雖然兩個人依然沒有確立關系,她卻詭異地找到了談戀愛應有的感覺。

晚上臨睡前,徐子一給她發了條微信,主動匯報了自己的行程,告訴她自己剛從周時哉的家裏回來等等瑣碎的事。淮元原本已經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看著這些稀松平常的話語,她嘴角微彎了下,回了個“好”字。

正要放下手機,又見林殊窈給她發了消息,先前她已經把林殊窈設置為消息免打擾,所以等她發現對方給她發了消息時,距消息發出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周。

淮元順手點進了她的朋友圈,發現最近林殊窈都沒有更新朋友圈,微博的草更是長到了一人多高,由此可見最近她的生活過得有多糟。

淮元學著徐子一的語氣給她回了個問號過去。

林殊窈幾乎是秒回:你要來我們部?

淮元又學著徐子一的語氣給她回了個“嗯”。發完之後才覺得原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跟人說話是件這麽讓人身心愉悅的事。

林殊窈直接彈了個視頻通話過來。

淮元對她的臉皮厚度嘆為觀止,接通了視頻之後,見林殊窈正靠在床頭邊上冷眼盯著自己。

“現在你是不是覺得很爽啊?”

淮元不置可否:“反正不用大會小會做檢討,也沒像只過街老鼠一樣被人人喊打,想想確實是很爽。”

林殊窈面色如常:“事情總會過去的,我都沒往心裏去,你又得意個什麽?””

淮元呵呵一笑:“所以你發來視頻就是想告訴我你很頑強?但是說句實話,並沒有人在意你的感受,我們都只希望你過得更慘。”

林殊窈不說話了,過了很久,久到淮元以為她那邊信號不好畫面卡住了的時候,林殊窈終於開口了。

“你知道為什麽當年我申報名額申報得那麽順利嗎?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徐子一偏偏在那時候跟你走得近了?”

當年學校有一個外出深造的名額,這個名額校領導一直在淮元和林殊窈兩個人之間來回考慮,遲遲沒有下定決心給誰,後來淮元代表學校出去參賽,取得了不俗的成績,回來之後導師便告訴她準備一下出國的材料。

那幾天林殊窈也一直不見蹤影,淮元知道她自尊心強,現在學校把名額給了自己,她一定大受打擊,這幾天說不定正在徐子一那裏求安慰。其實從那時候開始兩個人的關系已經變得一般了,只是淮元覺得有些對不起林殊窈,還是給她打了電話。

林殊窈的聲音如預料中的聽起來很冷淡:“你沒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那是你自己憑本事拿到的東西。”

淮元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倉促地掛斷了電話。那段時間她因為要準備各種材料,也漸漸沒再把徐子一看得那麽重,甚至有時一整天忙下來她連想徐子一的時間都沒有。

那段日子大概是她人生中最開心的日子,即將脫離徐子一那片苦海擁有屬於她自己的全新生活。

一天飯後,她跟同班同學在校園裏散步,同學突然道:“這幾天好像沒見徐子一和林殊窈在一起了,這兩個人是不是要分手了啊?”

再聽到徐子一的名字,淮元覺得恍如隔世,她說:“你別亂說吧,他們兩個的關系好得很。”

同學平時跟淮元的關系還不錯,見她如此不由得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喜歡徐子一,這麽多年了,你心裏也挺苦的吧。”

“哪有。”淮元哈哈一笑,“我下個月差不多就要走了,國外的帥哥可多得是,而且混血兒都可漂亮了,說不定我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家三口了。”

或許是想到那個滑稽的畫面,淮元自己說完便蹲在地上開始笑,因為實在笑得太開心,使同學原本苦悶的心情也一掃而空。

“對,你這麽說也沒毛病,那你可要睜大眼睛找個好看的。”

周時哉看著前面不遠處兩個笑作一團的姑娘,擠眉弄眼地屈肘推了推一邊冷著臉的徐子一:“那個不是追你那個小姑娘嗎?我聽她的意思,怎麽著?是要對你始亂終棄了?”

徐子一咬肌頓時緊繃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周時哉,眼裏滿是暴戾,自從淮元接到了外出深造的消息後,他便不太經常能看到她了,有幾次他沒忍住去她的教學樓和寢室樓外面閑逛,明明她就在他身前不遠處,可是她楞是沒發現自己。

“雖然我對外國妞沒有興趣,但是不得不承認,混血兒確實大多長得挺好看的。”周時哉渾然未覺,還在一邊絮絮叨叨,惹得徐子一直接一個手肘懟在了他的肋間。

周時哉爆出來一句國罵,徐子一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只是想伸個懶腰。”

直到今天,周時哉也沒敢問,為什麽那次他伸懶腰伸得跟要拉弓射箭上陣殺敵一樣。

沒過多久,學校裏突然傳出徐子一和林殊窈分手的消息。那時林殊窈已經搬出了寢室,據說是搬到了徐子一在校外的房子。淮元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食堂裏吃飯,驚得夾起的鍋包肉都忘了放進嘴裏。

手機響了一聲,拉回了淮元的思緒,她看了一眼,在看見徐子一三個字的時候,鍋包肉直接掉在了盤子裏。

—晚上有時間嗎?有事找你。

這是徐子一第一次主動給她發消息,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喜歡他了,畢竟最近她忙得連他的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淮元猶豫了很久才回了一條“沒有時間”,在徐子一的面前,她連拒絕都小心翼翼。

徐子一那邊沒有再發消息過來,這讓淮元更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拒絕徐子一對她來說是件罪大惡極的事,但是她今天居然真的這麽做了。

淮元走出食堂的時候還有些恍惚,一出門口便與人撞了個滿懷。

“抱歉。”她慌忙道歉。

那人二話不說拉起她的手臂就往外走,淮元回神,這才發現她剛才撞到的是徐子一。

“你幹什麽?”察覺到手臂上鐵鉗般的力道,淮元下意識掙紮了一下。

這一舉動讓徐子一的面色頓時變得鐵青,他駐足回頭瞪著淮元,淮元被他的臉色凍得打了個寒戰,當下噤了聲。

徐子一一直把淮元拖到學校的小樹林深處才不耐煩地甩開她一直掙紮著的手。今天的徐子一看起來實在反常,淮元不敢上前,不動聲色地躲到樹後面看他:“怎麽了?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其實淮元心裏已經有了預感,大概是因為她拿到了出國的名額所以惹得林殊窈不高興了,這才讓他如此興師動眾地過來找自己吧。想到這,淮元也有些不高興了,他再愛林殊窈也得有個做人的底線,這名額是她光明正大得到的,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即便林殊窈和他真的因為這個分手了,他也不該遷怒於她。

徐子一低頭看了眼手表,眉頭皺得極緊,他說:“我跟林殊窈分手了。”

聽到這件事被當事人親口證實,淮元楞了一下,緊接著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聲問:“為什麽跟我說這個?”

“我沒事閑的不可以嗎?我就是想告訴你我跟她分手了,不可以嗎?”徐子一很是火大,他冷冷地看著淮元,“你呢?你有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淮元摸了摸腦後的頭發:“我原本想祝你們幸福的,但是現在說出來好像不太合適,那就祝你找到一個更好的人。”

淮元能清晰地看到徐子一額角的青筋跳了好幾下,她有些恐懼地咽了口口水,徐子一此時已經處於暴怒之中,她有些怕他突然撲過來把自己掐死。

“淮元,你認真的嗎?”

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淮元已經規劃好了自己以後的生活,面對著徐子一令人膽寒的視線,她硬著頭皮點了下頭。

徐子一怒極反笑,他又看了眼表,淡淡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想找的人,一無是處。”

最後徐子一沒有把淮元怎麽樣,他扔下淮元獨自回了學校,淮元這個路癡卻在小樹林裏轉了半天才找到出口,只是走出小樹林發現自己居然摸到了學校的後門,她又繞了大半個校園才回到寢室。

進門時林殊窈正在屋裏收拾東西,她這幾天瘦了些,但是此時面色看起來倒是還不錯,見到淮元後,主動跟她打招呼:“回來了?”

淮元覺得有些怪異,點了點頭,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我回來住一段時間。”林殊窈一邊說,一邊從行李箱裏一件件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她的身上散發著頹廢的氣息,整個人也沒以前那麽活潑。

淮元想起她跟徐子一分手的事,想到她大概是因為受到了打擊所以心情不好,也沒敢多問,只是道:“寢室裏人多熱鬧,回來住也好。”

淮元的尾音還沒完全散去,林殊窈突然抱著自己的衣服失控地大哭起來:“淮元,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淮元被她哭得手足無措,她不知道林殊窈口中的“錯了”是指哪方面錯了,是跟徐子一在一起還是為她先前對自己的態度。

“你,你別哭啊,你怎麽了?沒什麽事是過不去的。”淮元不擅長安慰人,尤其是眼前這個明顯已經與她漸行漸遠的昔日好友,所以淮元只是局促地站在門口不敢靠前。

林殊窈伏在床上痛哭不止,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道:“我跟徐子一分手了,因為他,我學業也耽誤了,現在深造的機會又沒了,我以後到底該怎麽辦啊!”

淮元試探地安慰道:“你不要太悲觀了,你可以回去繼承你媽媽的公司啊。”

林殊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傷心事,哭得更傷心了。淮元被她哭得頭皮發麻,也不敢再亂說話。

日子就在林殊窈的眼淚中一天天推移,有時候淮元半夜起來上廁所,還能聽到下鋪林殊窈抽泣的聲音,她哭了整整半個月,眼睛都沒消腫過,這讓淮元有些過意不去了,有幾個瞬間她甚至在考慮把名額讓給林殊窈。

眼見著就到了要交材料的時候,淮元猶豫了很久,還是敲開了導師的門,只是導師今天有課,偌大個辦公室空蕩蕩的,她舒了口氣,默默離開了辦公區。

回到寢室後,林殊窈正坐在桌邊吃飯,淮元主動跟她打招呼:“今天心情還不錯?”畢竟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過飯了。

林殊窈咀嚼的動作驀然一頓,嘴邊突然揚起抹笑,這笑來得實在不合時宜,她說:“導師剛才找你呢,你給他回個電話看看?”

淮元應了一聲,一邊給導師回電話一邊說:“正好,我剛才也找他呢。”

電話裏導師聲音含含糊糊的:“淮元啊,剛才校領導通知我,出國深造的名額變更給林殊窈了。”

淮元身子一僵,她克制地沒有回頭看桌前的林殊窈,直接拿著電話向外走去。

“其實我剛才找您也是為了這件事,我是想放棄這個名額的。”

淮元話音一落,電話兩頭的兩個人都沈默了,良久,導師也嘆了口氣:“你以後還是不要跟林殊窈走得太近了。”

掛了電話,淮元回到寢室,林殊窈正在津津有味地追著劇,看到淮元進屋,她說:“導師跟你說什麽了?”

淮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白天的時候找過導師,告訴他我不想走了,把名額讓給你,剛才他給我回話,同意了我的申請。”

林殊窈呵呵笑了一聲:“你讓給我的呀?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她說話時,語氣又恢覆了之前的尖酸刻薄,整個人看起來都生機盎然了。淮元笑了一下,是啊,這才是她認識的林殊窈啊,之前哭了那麽久到底是在哭給誰看啊。

“你怎麽不說話了?”林殊窈挑起一邊嘴角,“是不是我不點醒你,你就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徐子一當年為什麽突然跟你走得近了,你現在清楚了吧?一直以來你都是撿我不要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你哪裏來的優越感。”

現在林殊窈越是跳腳,就越是代表她已經走投無路,作為目前的勝利者,淮元的情緒沒有受到她一絲一毫的影響。

“強弩之末。”淮元看著林殊窈笑,“希望當你在我手下工作時,也要保持著這樣樂觀的心態。”她說著,把手放到了掛斷鍵上,想了想,補充道,“最近我跟徐子一準備覆婚呢,我這麽說,你覺不覺得這麽多年你過得實在有些慘?我建議你去查查‘人財兩空’的意思,我覺得你現在能深刻領悟到這四個字的含義。”

對於當年徐子一突然跟她走近了的事,淮元也想過其中的原因,只是每每要想到更深一層,她便不願意去想了,總之她當年是想把名額讓給林殊窈的,最後的結果也如她所願了,這就可以了,淮元不願意活得太糾結。

轉眼就到了淮元去報道的日子,徐子一一早便帶著公司的司機等在了一部的配制所門口。

歡送的隊伍是壯大的,甚至連科裏都派了人過來同行。

“到了那邊跟我們常聯系。”

淮元還沒開口,徐子一便笑瞇瞇地接過了話題:“爭取早點回來。”

這話聽起來便有些耐人尋味了,科裏的領導看了淮元一眼,從善如流道:“對,一部永遠是你的娘家,在那邊遇到什麽委屈了就跟我說,能解決的我一定盡力。”

淮元點頭,又客套地表達了自己在一部多年來承蒙領導關照,現在雖然暫時離開了一部,但永遠不會忘記一部的家人雲雲。說完一擡頭,正對上徐子一哭笑不得的眼,她赧然地扭過了頭,不再言語。

淮元到六部科裏報道的時候正好趕上科裏選拔基層幹部,淮元作為綜合辦幹事需要下基層去測評並與員工們談話。據說這次林殊窈原本也參加了幹部選拔,但因為鬧出來栽贓陷害的事,所以被取消了評選資格,其實以她的實力,足以勝任人力資源總管一職的。

“小淮啊,咱們科裏一共有十九個所,你看看你想去哪幾個所?”

因為淮元是徐子一和一部科裏的領導親自送來的,所以現在部門裏的人對她自然是客氣的,安排工作前都會禮貌地詢問她的想法。

淮元在這幾家基層裏勾選出了五家配制所,裏面自然包括林殊窈的單位。

接收到消息說是淮元要來,林殊窈的直系領導特意提前一晚在微信工作群裏通知大家隔天早會務必全員提前到場。大家對淮元的名字早已如雷貫耳,其中有些人曾在參加公司的活動時遠遠見過她一眼,除了侵略性的美外,大家沒有對她留下第二個印象,所以這次她親自下基層,機會難得,即便配制所的主任不通知,大家也會提前到的。

林殊窈今天從部裏做檢討回來,正是身心俱疲的時候,強撐著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又看到了這條通知,心裏頓時不舒服起來,如果沒發生這件事,現在她們應該會是平級的,怎麽會輪到她來自己單位蒞臨檢查指導工作?

林殊窈按滅了手機,心中的郁氣無處發洩,正準備出去喝酒散心,便接到了淮元的電話。

淮元能主動給她打電話,林殊窈覺得有些意外,她想也不想地掛斷了電話,但是沒一會兒,淮元又撥了過來。林殊窈原本就煩躁,見淮元不依不饒,接起電話便開始嚷嚷。

“你有病啊?總給我打電話幹什麽?升了管理崗很得意嗎?”

那邊詭異地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響起了人力資源管理主管的聲音:“你平時就是這麽接電話的?”

淮元正在加班整理站所資料,此時她背對著主管,唇角微微勾起抹笑。

林殊窈捏著手機,或許是因為最近丟臉丟得實在太頻繁,此時被人隔著電話質問,她已經不覺得有什麽要緊了,她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笑道:“對不起領導,剛才接了幾個垃圾電話有些心煩,我沒想到您這麽晚會打電話過來。”

主管又抓到了她話語中的毛病。

“晚?很晚嗎?我跟淮元還在這工作呢。”

林殊窈知道有一種錯叫作連呼吸都是錯,所以她識相地閉了嘴。

“明天淮元先去你們單位測評,會順便把你的工作資料帶回來,三季度檢查已經開始了,做好準備。”

林殊窈以前也聽說過“墻倒眾人推”這句話,生活裏有這樣的橋段,電視劇裏也很常見,但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時,她很難理解當事人的感受,現在這事輪到了自己頭上,她總算能體會到那種憋屈的感覺了。

同樣覺得憋屈的,還有得知百裏皎月婚期將近的丁放。這段時間他申請了休假,一直待在家裏打游戲,屋裏啤酒瓶和煙蒂扔得到處都是,他又不開窗通風,屋裏空氣便十分汙濁。丁放在這樣的房間待久了,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三餐不按時吃不說,即便是吃也是隨意訂的外賣。

淮元最近忙著下基層測評,沒有時間關懷這位老友,等她終於想起來慰問他時,丁放已經被淹沒在二手煙中。

“你這是要自殺啊?”淮元一進屋就被煙味刺激得眼淚直流,她推開窗戶透氣,一邊用手在空中驅趕著煙霧一邊罵丁放,“我要是不來找你,是不是你就得被毒死在這兒?”

丁放斜叼著煙,窩在沙發裏打游戲,懶洋洋道:“我這不就是想借著休假放松一下嗎,值得你這麽大驚小怪的?我又沒怎麽樣。”

煙霧散盡,淮元得以看清丁放的臉,如他所說,還真沒太多頹廢之色,只是因為吃飯不太及時所以看起來有些發白。

“我還以為你會想不開。”淮元坐在丁放的另一側,順手打開電視機,屋裏多了些聲音,顯得熱鬧不少。

丁放半瞇著眼睛吞雲吐霧:“沒什麽想不開的,這是她選的人,她不是那種沖動的人,所以我相信她是幸福的。”

淮元咂舌:“沒想到你還成了哲學家。”

丁放苦笑,哪來的那麽多哲學家,不過是求而不得所以安慰自己罷了。

“為了慶祝你重獲新生,我請你出去吃一頓,走,換衣服。”淮元在丁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五分鐘,趕緊的。”

丁放用力搓了幾下臉,深吸一口氣後,從沙發中站起來。

日子還是要往前過,只要她是幸福的,跟誰在一起又有什麽關系?

淮元為了能讓丁放開心點,特意挑了一家消費水平高些的飯店,丁放這個男人物質得很,消費越是高他就越是開心,前提是對方消費。

“我覺得你對我的誤會有點深。”丁放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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