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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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夫人看著桌子上的青團微微蹙眉,心裏五味雜陳。

自從上午在集市上偶遇曾經在甄宅幫工的齊大姐,白船長就一直一副低氣壓的樣子。回到營地只同吳石交代了兩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鬼夫人本以為這人再怎麽小孩子脾氣,晚些時候也該好了,還有些惴惴晚飯時候他會不會來討論一下如何‘以絕後患’,卻不想左等右等,只等來了吳石。

小兵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斟詞酌句的思量了半天,委婉道,"船長說他今日忙,看樣子一時半會是走不開。您要不別等了……"見鬼夫人眸色一暗,又連忙補道,"夫人您別多心,我過來的時候信息處那邊一副人仰馬翻的樣子,船長他應該是真的忙……"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鬼夫人不忍為難他,擠出一個笑容,摸摸他的頭,接過了飯盒。

她有心事,本沒什麽胃口,打開盒子卻看見最上層擺著幾個熱騰騰的青團。

鬼夫人心裏一下子暖了起來,似是有點高興,又有點失落。

她知道白船長在惱什麽,卻不知解得法子。自己以甄家夫人的身份活了一年有餘,接觸的人自然有許多。之前白船長一把火把甄宅燒了個幹凈,周圍的鄰裏必定有議論。齊大姐這廂是住的遠,不了解甄宅後來這些事,然而是人一張嘴,旁人的禍事多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今日有人見到甄家死鬼夫婦的事情,以訛傳訛,指不定說成什麽樣子。

鬼夫人想,即便是白船長不知道自己通過明真布坊報信這一層,自己以前的社會關系也足夠他頭疼。先前白船長這麽輕易的就放過自己其實是莽撞了,或許他慢慢回過味來,就會明白留著自己,平白添了多少負擔。

白船長放下筆,狠狠地揉著太陽穴。

"這可真是,平白添了多少事端。"他嘆了口氣,剛才下筆太狠,硬生生在紙上劃出一道口子。

白船長莫名有些惱。若是晚上幾刻出現在那個小食攤子,也就沒那多麻煩事兒了。

他又想起齊大姐熱情誇讚"甄"家夫婦的樣子,響亮的冷哼了一聲。鬼夫人的社會關系固然是個問題,可心中那種道不明的酸澀才當真讓白船長火大。之前諸多感慨,猜忌,不甘……好像突然被悉數激發出來,他想了又想,只覺得心中委屈。

白船長錘了一下桌子,怒道,"幼稚!"

常言道關心則亂,白船長想,怎麽一到她的問題上就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沈不住氣。

他疲憊的揉了揉眉,換了張信紙,又重新拾起筆。眼下還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前面那麽多事情要處理,再多委屈也只得先放下。

白船長有意躲著鬼夫人,正好借著公務繁忙,一連兩天都沒出現。吳石心裏很犯愁,每次同鬼夫人匯報,看著她眼中的光亮一點點下去,只覺得自己是個惡人。

鬼夫人空等了幾次,也慢慢回過味來。照白船長的性子,再大的個人情緒都應該放到正事兒後面辦,眼下理應找自己商量明白的事情卻這麽幾次三番的拖著,要麽是真的氣惱急了,要麽是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

等到第三日,卻是鬼夫人沈不住氣了。晚上白船長難得收隊早,把自己關進了客房吩咐誰都別過來。鬼夫人向吳石問了準話,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主動去找他。

之前多是白船長去鬼夫人那邊,除了前些日子探病,鬼夫人很少來客房。吳石引她走到樓梯口,鬼夫人揮揮手遣他先回去,自己則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門。

"媽的誰啊!"白船長的聲音有種霧蒙蒙的感覺,帶著明顯的不悅。"不是都吩咐了別打擾嘛!"

鬼夫人還從沒聽他講話這般粗魯,一下子楞了。可停了幾秒又固執的拍起了門。

白船長似乎是真的惱了,鬼夫人只聽到匡匡的腳步聲,然後門猛地被拉開,"誰他媽……"

他突然看清了來人,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他手上還拿著酒壺,臉上泛著潮紅,眼睛裏的兇狠還沒散去,一下子就這麽楞在原地。

停了幾秒,他才面色不善道,"警衛呢,怎麽連個門都守不住。"

鬼夫人擡手架在門框上。"是我求他們的。你莫要一個人喝悶酒,不過幾日怎會把自己搞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白船長冷冷的,"不勞煩夫人費心,沒什麽事還請回吧。"說著就要關門,鬼夫人卻眼疾手快的側身擠進去,伸手勾過了他的酒壺。"獨酌少了幾分意思,真想喝我陪你。"

白船長方才已經喝了老多,又起路來晃晃悠悠。鬼夫人騰出一只手來攙過他,把人扶回桌前坐好。

白船長沒有制止,卻還是耿著脖子不肯看她。

鬼夫人嘆了口氣,取過另一只杯子給自己也滿上,向他擡了擡杯。"白船長,這酒我一杯不會少喝,可你也要同我講講,這是為何而喝。"說完一口飲盡,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白船長還沒來得及阻止,見她喝的那麽快皺起了眉。鬼夫人卻還想再飲第二杯,白船長連忙壓下她的杯子,似乎更加氣惱。

"白某之怒同夫人無關。不過是怨人生無常,有緣無分。朝思暮想抵不過一句各自為主,牽腸掛肚卻看不透伊人千面。夫人,你說我怨的可有道理?"

鬼夫人一下子沈默了。白船長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深黑色眸子看不到底,鬼夫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白船長卻放過了她,自嘲的笑了。"旁人的顧慮我何嘗不解,只是不願去瞧不願去聽罷了。我喜歡你喜歡的那麽緊,多希望你同我是一邊的。可自古多情總被無情惱,到頭來你還是人家口中的天作之合的甄家太太。"

他醉醺醺的,說話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雙目無神的望著桌面,罕見的的顯出些脆弱。

白船長的每一句,都像是一顆細長的釘子,輕柔的,深深地紮進鬼夫人的心。

鬼夫人盯著白船長眼角的淚痣,心裏像是燃起了火,燒的她又疼又癢。

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於是她湊上去,捧起白船長的臉,笨拙的吻了上去。

鬼夫人的唇很軟,還帶著甜甜的酒香。白船長睜大了眼睛,一下就清醒了。

鬼夫人輕輕一吻,蜻蜓點水一般,臉立馬就紅了,好像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白船長看著鬼夫人不知所錯的樣子,好像心裏最柔軟的部位被人輕輕撩撥了一下。

他笑了起來,溫柔的扳過鬼夫人漲的通紅的臉,吻了下去。

燭光搖曳,映著兩個人靠在一起的影。白船長貪戀鬼夫人的唇,遲遲不願放開她。

鬼夫人只覺得自己被眼前這個男人的氣息包圍了,明明這麽親密的舉動,卻意外的不覺得厭惡。她知道故事的開端是個錯誤,可她竟不舍得兩袖清風不留痕跡了。自己早就失了心,也許是知道五年前的真相的時候,也許更早。

戲文裏道,真亦假時假亦真。人間□□,又何必非要探個真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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