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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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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頗有幾分埋怨, 走在旁邊叫做“倪晉”的男子默默地看了同伴一眼,從旁邊解下水袋遞了過去,邊遞邊道:“邵大人, 沒想到你當了少卿,倒是和恭大人越來越像了。”

邵大人本想接過水袋, 但聽到旁邊倪晉的話後一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圍, 隨後立刻反應過來,瞇起眼睛道:“倪晉,我也沒想到你去了刑部以後,挖苦人的本事也越來越厲害了。怎麽, 是刑部的案子太棘手,還是同行太厲害?要不要我幫你解決幾個?”

倪晉“嗤”地一笑,直接將水袋丟到邵大人的懷裏。

邵大人一把接過,笑著仰頭喝了一口,一邊喊了聲痛快,一邊用手擦去嘴角的水漬。他衣袖擦過唇邊, 鼻間卻忽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中藥氣味,似從附近飄來。

他一楞,又用鼻子嗅了嗅,正想問倪晉有沒有聞到相同的味道,誰知官道拐角處卻突然竄出來四個瘦小的人影,迎著面朝他二人的方向沖來。

“籲——”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影所驚,馬立刻散蹄亂踩。倪晉和邵大人同時一驚, 連忙各自拉住韁繩穩住馬匹。

馬匹在原地打轉,四個人影卻不管不顧,只管在馬蹄下自顧自地穿過, 唯有一人撞到了馬腹,“哎呦”一聲叫了出來。

“哪來的野人,不看路嗎?”邵大人脾性比倪晉暴躁,當先罵了一聲,等到再定睛的時候,卻見撞過來的人個子不高,只是個年紀約為十歲的小孩。

這小孩身上衣服已經襤褸不堪,整個人瘦如材骨,身上也臟的要命。邵大人看了一樣,便下意識地湧上“災民”兩個字。

倪晉也和他一番反應,瞇起了眼睛。

西錘大旱後,不斷有災民湧向其他地區。京城已經有過一次災民圍城的經歷,自然不會再放任這些災民流入,不少受災的人舉家遷徙,或投靠朋友親戚,或重新擇村落腳,這一年的時間,歷朝各地都不斷有災民駐腳,朝中雖然劃撥了大量的賑災銀兩,但在這天災面前也顯得杯水車薪。

天災不斷,難民只會越來越多,眼下距離西錘如此遙遠的尚州竟然也已經有災民過來了,恐怕這天災流離失所的數目遠超他們的想象。

邵大人默然,他沒有再繼續罵人,只是騎著馬看著眼前的小孩。這小孩手上還拿著一個布袋,和馬匹撞到之後,布袋掉落,裏面的東西全散了出來,裏頭除了一點幹糧之外,竟然全是信件,被馬匹的腳印踩過,在官道上四處散落。

小孩見狀,並沒有管這滿地的信件,只是一個咕嚕從地上爬了起來,抓起落出來的幹糧就往遠處飛快地跑,不過一會兒便沒有了身影。

邵、倪二人沒想到這小孩是這樣的反應,又是一楞,緊跟著就聽到耳邊傳來一陣氣沖沖的聲音:“賊毛小子!都給我站住!那是百家信,快給我還回來!”

“……”邵、倪二人又聞聲看去,只見拐角處又出現了一個男子。這男子身上穿著信使的裝束,正喘著氣拼命地追趕。

信使體態偏胖,跑了幾步路以後已經全身是汗,再到拐角的地方忽然又見到兩匹高頭大馬,頓時唬了一跳,等到註意到馬蹄地下散落的一地信箋,連眼睛都瞪直了。

邵大人和倪晉默默再度對視一眼,各自驅馬撤回了踩在信箋上的一只馬蹄子。

“啊呦我的信吶!”信使這才反應過來,大喊了一聲。

“……這位兄弟莫慌,我們幫你一起撿。”倪晉一邊下馬一邊安慰道。

“對,這信只是散了,又不是沒了。撿起來重新放回袋子裏就是。”邵玉平看著其中一份被馬蹄猜得全是黑印的信,也跟著安慰道。

信使站在原地欲哭無淚,只恨不得錘自己的腦袋,道:“這群人、這群人實在可惡、可惡!我以為他們可憐就給了他們點幹糧,結果、結果他們根本就是沖著我的東西來的……哎,我就不應該同情那群小孩,這些什勞子的災民,哎……”

“……”災民越多,問題只會越來越多。倪晉默了下,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信在就好,信在就好。”邵大人也跟著道。

信使也只能嘆氣,謝過倪、邵二人,俯身開始撿信。

這官道上散落的信箋少說也有幾百份,重新整理編排又得花上好些功夫。那邵大人俯身撿了一陣,忽地看到一封信箋上的字微微一楞,隨後拿起來前後翻了翻道,奇道:“對了信使兄弟,你這些信是哪裏寄出來的?”

“我是尚州通往京城的信使,這些信都是從尚州東部開始一路收過來的。”那信使還在整理信箋,聞言一楞,問道:“兄弟為何有此一問?”

“尚州東部?我看到有人要寄信給京城的恭大人,所以才來問問。”邵大人臉上露出些古怪,揚著手中的信問道:“這寄信的雲衢又是誰?嘶——我不記得哪裏見過他呀……”

一聽到“雲衢”,信使的臉上出現明悟,笑了聲道:“哦,那是嘉陽縣的鹽官。這封信也是他給我的,說務必要送到京城廷尉大人們的手裏。”

邵大人一楞,低頭蹙眉。

“怎麽了?”倪晉也在整理信箋,見邵大人欲言又止,忍不住問道。

“這上面的字跡去卻覺得有些眼熟。”邵大人將信箋遞給倪晉。

倪晉接過信,他本道這世上的字跡本來大同小異,邵玉平可能當廷尉太久養成了懷疑人的習慣,但等到他看到信箋的時候也是微微一楞,目光緊緊落在上面的字上。

“這……”他臉色微微一變,又再度看看旁邊的邵大人。

邵大人眉毛一挑,低聲道:“你也覺得像吧?”

倪晉面色猶豫,但還是點點頭。

這封信上的字跡確實很熟悉,很像以前帶著他們一起共事過的前少卿大人的字跡。

他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廷尉左右監,邵玉平、倪晉。

前少卿大人來廷尉是皇上親自指派,剛剛與他們一起共事之時還產生過許多誤會和矛盾,但在方守乾一案中,少卿展現出來的能力和氣魄讓當時身為廷尉左右監的他們不得不心生佩服。他們追隨這位少卿也有許多時日,當然也知道前少卿大人寫字並不像他們一樣習慣用毛筆,而是將木頭削尖了醺著墨寫,這樣的筆法和毛筆字自然有很大的不同,字跡看上去更加硬朗,而眼前的這封信……正像極了當初少卿大人寫的字。

後來,少卿大人成為了後來的敬寧侯,而他們當初的左右監現在一個已經坐上了少卿的位置,一個則去刑部做了侍郎,算起來都已經升職加薪,可這一手筆跡對他們而言卻還是記憶猶新——尤其他們還就是幹這行的。

但他們的少卿大人、也就是敬寧侯早已經在兩年前墜崖身亡,兩人都曾親眼看到過林辰疏的屍體,委實想象不出這封信到底源自於何人之手。

難道說……尚州真的有第二個林辰疏出現了?

“你們在說什麽?這信有什麽問題嗎?”信使見兩個人同時在盯著一封信看,不由得楞了楞,問道。

倪晉和邵玉平各又對視了一眼,邵玉平拿著信微微一笑道:“信使兄弟,那你可還記得這鹽官長得什麽模樣嗎?比如……他長得好不好看?”

“……呃。”問一個男子的樣貌長得好看不好看實在是讓人驚訝的事情,信使一楞,竟然還真的仔細想了想,道,“那鹽官是長得挺白凈的,要是說好看……哦!對了,我記得我去嘉陽縣的那天,他們縣裏來了個人把那個敬寧侯的弟弟給抓了,要說長相,那個人是長得挺俊的。”

“此事當真?”聽到林盛被抓,倪晉和邵玉平同時一驚。

他們都在京城已久,自然知道林家的事情。當初林盛以敬寧侯林辰疏的名頭詐騙,就是邵玉平帶人將其抓捕入獄,本想此事過問林辰疏的意思,但後來敬寧侯身死,此事便沒了著落。恭大人念及林盛畢竟是敬寧侯的弟弟,也只是行了驅逐出京城的命令,將林盛趕出京城而已。

沒想到一年過後,有人竟然不忌憚敬寧侯的名頭,真的對林盛出手……邵玉平、倪晉同時一變,只覺得手中的信突然變得有些沈重起來。

“嘉陽縣都快傳遍了,這還會有假不成。”信使說著,狐疑地看著眼前的兩人道,“難道兩位兄弟認識那個抓住林盛的人?”

“此事我們也不敢確信,得需見過一面才能知道。”邵玉平拿出手中的信道,“信使兄弟,實不相瞞,在下就是現任的廷尉少卿邵玉平,不知信使可否將此信先交於我看看?我看完之後定會將此信再轉交給廷尉大人的。”

“!”眼前的人竟然是廷尉少卿?廷尉少卿在京城裏也算是個大官,信使頓時睜大眼睛,想到這人之前和他之前還稱兄道弟,立刻說不出話來,隔了一會兒才點頭道:“啊?原來兩位是大人?大人是廷尉的人,這份信本來就要寄予你們,你們只管拿著。”

邵玉平心下一定,目光看向信箋,正要著手拆開,卻忽然又聞得一股藥味。

這是他第二次聞到中藥味了。

邵玉平一楞,正想著這藥味到底從哪裏傳來,誰知官道上竟平地起了一陣大風,吹得他手中的信箋竟然瞬間脫手而出,飛入了空中。

他一楞,暗叫不好,正要去追拿信件,卻見那信件隨風飄去,只在空中沈浮了幾下,便落在了一個人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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