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路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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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京到西涼,路途千裏,最快也得兩個月的時間。

鑒於和親是兩國大事,朝廷派了德高望重的定國公送親,又播了兩名校尉並一百禦林軍護送,再加上若幹仆人,幾車的嫁妝,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不可謂不壯觀。

只是,人多難行,我們一路走走停停,每到驛站還要歇息兩三日,苦壞了這些隨行的人員。

我原以為自己是這場戲的主角,終日擔憂,後來才知道皇帝還配了十個絕色的女子送給西涼王。

如此看來,此次和親是假,美人計是真。而在這場大戲裏,角色都找好了,我頂多算個傀儡。

這麽一想,不由得放寬了心,一路上只管看山看水,散心遣懷。

這一天,隊伍終於過了河西走廊,進入了西境,只聽兩個老嬤嬤在車外說道:“再過兩日,到了安西都護府,西涼的使臣便會來迎親,咱們也就真地離開大周了。”

我的心一沈,又難過起來。

沈吟間,已到了中午,太陽將車裏曬得極熱。說要替我解悶的蓮蓬早鼾聲四起,進入了夢鄉,而我只覺得煩悶。

這西境之地的氣候與上京全然不同,夜裏冷白天熱,風沙亦大,得不停地脫衣穿衣,極為麻煩。

幸好付娘想的周到,早為我備好了胡服和頭紗,裹上去既能防曬,又擋沙,還真是方便。

望著滿頭大汗的蓮蓬,我信手拈起旁邊的團扇,緩緩地搖了起來。

午後,不知怎的卻變了天,浮雲蔽日,風沙四起,連馬兒都止步不行,一行人只得停下來休息。

蓮蓬從車外取水回來,嘴裏盡是黃沙,又迷了眼,十分難過。

我接過水,不由問道:“都吃了好幾次虧了,怎麽還不帶頭紗?”

蓮蓬一面揉眼睛,一面不好意思道:“那日路上玩,又給吹走了。”

我嘆口氣,想起隨身包袱裏尚有一條,便扯出來替她系上。她貌似不喜歡,由我擺弄半天,好容易才裹好。

蓮蓬便是公公們錯送的那名侍女,本名叫胖丫。

離宮前,付娘嫌這個名字難聽,便要替她改名,我想了想說:“她那麽愛吃蓮蓬,不如就叫蓮蓬吧。”

胖丫在嘴裏念叨了幾遍“蓮蓬,”拍手笑道:“蓮蓬好,聽著就是個有福氣的名字,可比胖丫好聽多了。”

蓮蓬這個人,粗枝大葉,精細活一概不會,卻難得地實在。一路上,她與我說說宮外的見聞,倒也十分有趣。

有一回,我想起那日嬤嬤追她的事兒,便問道:“聽說公公們當初選的是個擅針黹的女孩兒,怎來的是你?”

她笑嘻嘻地答道:“他們要的是我表姐。可那天她生病了,沒來成,舅舅就把我揪過來了。幸虧我來了,要是到張員外家做丫鬟,那可就沒法跟著公主吃好吃的了。”

不知為何,這次的風沙吹了許久也未見消停。

定國公看大家吃不消,便叫領隊的林校尉找個地方避一避。

林校尉發現前面恰好有一片胡楊林,吩咐就地安營紮寨,明日再行。

傍晚時分,風停了。天空升起一輪碩大的滿月,將地下照的跟白晝無異。

下人們趁著月色點起火,煮湯、烤肉,裊裊的輕煙飄上夜空,不拐一絲兒彎。

蓮蓬估計餓了,一直守在篝火旁邊,等著師傅烤羊肉。不一會兒,她端來兩塊上好的羊腿。

我拿一根塞到她嘴裏,笑說:“你趕緊吃吧,我早吃了湯餅,一點不餓。”

這時,外面傳來錚錚的琵琶聲,我掀開帳篷的門簾,才知道他們在圍著篝火吃肉、彈唱,真是別有情趣。

聽嬤嬤們說,隨行的美人皆是樂坊裏的頭牌,個個身懷絕技,能歌善舞。

我仔細聽去,這琵琶彈得倒是不差,琴聲錚錚,恰如白居易詩中所寫:“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我倒挺想出去瞧瞧,可又怕眾人拘束,便問蓮蓬:“你不出去湊個熱鬧?”

她大口咬著羊肉,頭也不擡地答道:“我才不去呢。”

這個愛熱鬧的丫頭竟不喜歡聽曲,我當真吃了一驚。

蓮蓬看看我,低下頭道:“我舅舅家鄰居幾個女兒全都送教坊裏去了,一個個可著勁練唱曲,彈琵琶,跳胡旋舞,她們這唱的、彈的,我都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了。”

說罷,她又道:“別看我不會彈,可是個聽的高手呢。叫我說,這美人的功夫還差了些,沒有倚紅樓的頭牌好。”

聽到倚紅樓,我心裏咯噔一下子,問道:“那裏是青樓,你去做什麽?!”

蓮蓬頓了一下,不好意思道:“鄰居家姐姐去那裏學藝,我裝成丫鬟陪她去的。也是巧,那天頭牌姑娘有客,我們在後面的花園坐著,聽了半日的彈奏,果真是仙樂一般。”

我想起某人,隱隱有些不悅,轉而向帳篷另一頭望去,但見不遠處的小山丘景色別致,就想拉著蓮蓬偷偷出去瞧瞧。

蓮蓬也是個愛玩兒的,丟了手裏的骨頭,打聲飽嗝,說道:“好呀,咱悄悄的,別叫那些嬤嬤們聽見,否則又逮著我一通罵。”

我看那幾個嬤嬤都在吃飯、聽曲,帳篷外面並無人守著,便和蓮蓬手牽手,躡手躡腳地出從帳篷後面溜出去,一口氣爬到走到了半山坡上。

我們倆喘著粗氣,往身後看去,但見綿綿的沙漠裏點綴著些森森的胡楊林,那一點篝火仿佛上元節城門掛的燈籠,紅閃閃的,格外耀眼。

我問蓮蓬:“怎麽樣?”

她邊喘邊答道:“比在下面好看多了。”

以前,宮裏的男孩子們總嚷嚷著要遠游,我還不解,如今才知登高望遠,俯瞰山河,心也會變得寬廣很多。

我還想往前走,蓮蓬卻坐在地上,再不肯動一步,待欲拉她,這丫頭蓮蓬忽變了臉,手指帳篷,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驚詫地轉過頭,只見一群蒙面人,身騎快馬,手持尖刀,沖著紮寨的地方奔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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