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宸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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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康樂送端敏到院裏,看她上車走了,方才回身。

正午剛過,到處暖洋洋的,我讓付娘也去歇息一會兒,自己和康樂坐在石凳上曬太陽。陽光不辣,透過茂密的桑葉落下來,投射出斑駁的光影,煞是好看。

我們就這樣坐著,過了好一會兒,忽聽康樂嘆道:“唉,想不到,你我都已嫁人好幾年了,真是歲月催人老。”

我正瞇著眼睛看遠處的山川,沒想到一向歡樂的康樂開口竟如此傷感,不由得撲哧笑了:“嘖嘖,阿蟲你是怎麽了?竟也悲春傷秋起來?”

康樂面上露出少有的悲戚之意,眼神也不似平日裏那樣犀利,只懶懶地答道:“想當初,我們幾個整日在宮裏胡鬧,每天除了做點女工,就是玩,多好!哪像現在,一個個做了什麽夫人,管著一大家子人,還養著幾個孩子,連這樣說話的時間都沒了。”

康樂雖說面上總是強硬好勝,但骨子裏其實是個賢妻良母,加之胡家上上下下都靠她,私下裏的辛苦不比我少。想到這裏,我心裏一酸,眼淚就出來了,趕緊將頭別過去。

康樂見狀,以為觸及我的傷心之事,拉過我的手道:“唉,我這個人講話是不怎麽中聽,總勾起你的痛處。可有些話不說,只怕你稀裏糊塗苦了自己。那個溫玉既不碰你,你也想想別的法子,好歹弄個孩子!”

我“唔”地驚了一聲,四下望望,小聲道:“你什麽意思?!”

康樂望著我驚疑不定的模樣,頓時也樂了,嗔道:“你想什麽呢?!”

說罷,頓了頓,認真道:“我是說我好歹有兩個小子,要是你不嫌棄,隨便挑一個。”

我不期她是這個意思,心裏生出無限暖意,眼淚便不爭氣地湧出來了,只得強裝著點點頭。

康樂拿帕子替我拭掉淚水,嘆道:“這些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任是什麽樣的男人,也靠不住,還是得靠我們自己。世上的東西,你不爭、不搶,就連一口水也到不了嘴裏。”

這些道理不知道多少人講與我聽,母妃、付娘、康樂……可我都未放在心上。今時今日,再聽來,仍覺得縹緲,卻傷感倍增。

康樂見我傷感,轉了臉色,笑嘻嘻道:“我也不只為你。那溫玉掙了這許多功名,以後必然加官進爵,沒得便宜了那些阿貓阿狗,不如便宜我們。”

我呸一聲道:“你呀,什麽時候也忘不了算計。”

康樂點著我的腦袋罵道:“傻阿柔,我們不算計別人,遲早被別人算計了去。”

正說著話,康樂的丫鬟忽然來報:“太妃娘娘遣人來接公主進宮,說是有事兒呢!”

康樂一聽,趕緊起身吩咐道:“那叫車夫送柔嘉公主回府,我跟宮裏的馬車走。”

丫鬟面露難色:“宮裏只來了個傳信的小太監,並未帶馬車來。”

我怕康樂為難,便道:“不妨事,你先走吧。我遣人回家叫馬車來。”

康樂擺擺手:“那怎麽行?一來一回,天都晚了。這樣,我先繞路送你回去。”

爭執期間,忽聽一個聲音道:“如果公主不嫌棄,我送您回家吧。”

我和康樂嚇了一跳,回頭看看,竟是宸妃。沒想到,她竟然還在這裏!

康樂滿臉警惕,狐疑地望著她。我也吃了一驚,不敢貿然接受她的好意,答道:“豈敢,只是怕耽誤了宸妃娘娘回宮,皇帝哥哥著急。”

宸妃仍真誠地說道:“別提這些虛禮了,我今日誤傷了公主,就算是賠禮吧。”

不知道為何,或許是她幹脆的性子太吸引人,我不自覺地答道:“娘娘如此爽快,我也沒什麽好推脫的,那就勞煩娘娘了。”

接著對康樂道:“淑太妃在等你,還是趕快去看她吧,省得讓她懸心。”

康樂點點頭,又望望宸妃,道一聲麻煩,便走了。

彼時,太陽西沈,趁著天沒黑,大家趕緊上了車,晃晃悠悠地出發了。

宸妃的馬車雖不甚大,卻十分精致,上上下下都按著西域的模樣來裝飾,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我從未單獨跟她在一起過,總有些不自在,便只好盯著車窗望。

宸妃依然惦記著燙傷的事兒,湊過來問道:“公主的手沒事吧?”

我撫著上面的紗帶,搖搖頭道:“已不疼了,娘娘不必老放在心上。”

她微微一笑,露出兩個長長的酒窩,撲閃著大眼睛說道:“我以前還想溫玉那麽個硬漢,竟娶了這樣一個柔弱的公主,沒想到骨子裏跟他是一樣的,一點也不矯情。”

我低下頭尷尬地笑笑,沒有言語。

宸妃又笑道:“你是個頂沈默的人,溫玉也不怎麽說話。以前在西域,都是我們逗了他好半天,他才咧開嘴笑笑。這樣看來,你們還真是十分相配呢。”

她才來中原幾年,話雖帶著口音,遣詞用句卻是十分地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仍不作聲。

宸妃看我不言語,仿佛有些責備自己,便自言自語道:“其實,他這般寡言少語,我們這些做朋友的,也覺得有些累。你做他的夫人,估計更累了。不過,他好歹沒有那麽多妻妾,可見還是個實誠人,值得托付。”

她盯著車窗上的流蘇,似是說給我聽,又好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想起趙貴妃今日跋扈的模樣,而皇後又心冷面硬地置身事外,突然覺得她也是一個可憐人,便忍不住寬慰道:“聽說皇帝哥哥很看重娘娘,只不過平日裏繁忙,不得空來看望罷了。”

宸妃皺了眉頭,厭煩地擺擺手:“快別提李熾了。天天為著趙貴妃的事兒跟我吵架,不是禁足,就是抄經,恨不得把我鎖在宮裏。今天這麽一鬧,還不知道他又要怎樣罰我。”

我不禁愕然,從小到大,還是頭一回見有人不避皇帝名諱,看來這宸妃真是膽大,即便囂張如趙貴妃,也斷然不敢。

宸妃自覺失言,便轉了話題:“溫玉這個人,跟我們算得上好朋友,雖說面上很冷,但是個性情中人,一定不會像李熾那麽兇。”

誠然,溫玉理都不理我,更懶得與我吵架,幾次鬧別扭,不過是我沒事找事而已,何來她跟皇帝這般痛快的爭吵?

宸妃沒有察覺我的不快,又小心翼翼地說了些溫玉的好話,仿佛早知道我們不合,故而來勸解一般。

我不想再聽下去,便故意說道:“聽聞娘娘跟皇帝哥哥先在西涼認識,然後才入宮和親,想來這期間有許多好玩兒的故事,不如說與我聽聽。”

沒想到,宸妃竟先紅了臉,嘟囔著:“哪有什麽好玩兒的事兒……”覆又說道:“你別老叫我娘娘,聽著怪別扭。其實,我也有中原名字,叫月娘。雖然是李熾起的,可我的本名轉換成中原話就是月亮的意思呢。”

我沒來由地一驚,心裏便忍不住默念:“都是妖精模樣……月亮,雲彩,月娘,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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