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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不言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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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心緒無從言,黯然落淚獨自殤。

“巫雲,我問你,你為何要殺婉兒?”秋歌擡起手中劍,指向巫雲的眉心,此刻的她身體爆發而出的氣體使她裙角飛揚,萬千發絲也高高飄起。

因為你…可是,該如何開口?

巫雲握劍的手顫抖不已,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死了,可是擡眼看見婉兒的屍體,心還是痛了起來…撕心裂肺的痛。

她想殺掉秋歌以解自己心頭恨,可是她現在知道她沒這個能力,而且現在,她感覺手中的葬心劍越來越重了,重的她快要拿不起了。

一千年前,被誤解她沒有開口,今日她該開口嗎?

她微微對自己搖了搖頭,過多的解釋,過多的話語有什麽用呢?結果不都是一樣!

她用她手中的葬心劍親手殺死了冰婉兒…這就是結果,何必解釋?

巫雲閉上眼睛,勁風將她的面紗吹得揚起,露出那張滿是傷疤的臉。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心都在顫抖,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表面在他們看來一定

很鎮定——誰叫她是冷血無情的暗衛呢!

稷羽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切,回過神的那一剎他雙目通紅,發瘋似的撲向巫雲,抓住她的衣襟就使勁搖起來,咆哮道:“說啊,你為什麽要殺死婉兒?為什麽,你說啊!”

秋歌冷笑了一聲,一揮手一道風將稷羽擊飛到一旁,用冰冷的不似她本來嗓音的語氣說道:“呵,別惺惺作態了。”

“稷羽,”似乎這是打認識起第一次直呼他大名,二人一直打鬧,喚的都是“鴿子”與“臭鯽魚”,如今,她喚他的大名,聲音卻是這般冰涼,“我將婉兒好好的交給你,你卻…你卻讓她變成這樣,你不是答應我要好好保護她的嗎!”

她再也無法維持冰冷的語氣,哽咽起來,流淚咆哮。

“你知道巫雲為什麽殺死婉兒嗎?因為她喜歡你,她巫雲一直喜歡你!”

自己小心翼翼守護的秘密如今暴露在眾人前,巫雲的心再一次感受到刺痛。

稷羽楞了半晌,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巫雲,接著緩緩說道:“都是,都是因為我啊…”

待秋歌冷靜下來,止住哭泣,面色又冷了起來:

“念在過去的情義,我不殺你…但是,是你身邊的人傷害了婉兒,現在,我要你親手殺死她!”

聞言,剛爬起來的稷羽再次楞住,半晌,在秋歌冰冷的目光下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眸光投向巫雲。

巫雲對上稷羽的目光,心一下子寒透,她不求任何人來信她,可是他不能也不信她啊!

稷羽的眸子裏,是她最害怕的…厭惡。她害怕他用這樣的目光來看她,他說他討厭看她浴血的樣子,每次她殺人後都會避著他盡快將自己清理幹凈…可是現在,呵,低頭一看,自己手上沾的是他所愛之人的血液啊——他怎能不用這樣的眼光來看自己?

稷羽看著她,終是無法動手。他和秋歌本是一樣的孩子心性,也熱愛交朋友,巫雲陪了他太長時間,他此刻對她百般厭惡,也無法親手殺掉被自己當做朋友的人。

而且婉兒這事兒緣是自己造成,都怪自己沒有察覺到巫雲對自己的感情…

巫雲怎能如此冷血呢?他問自己,卻得不到答案,也許知道答案的,只有她巫雲自己一人。

“你不動手是吧,那我親自殺了她為婉兒報仇!”秋歌也紅了眸子,目中含著戾氣,眼中盡是殺氣。

衣衫簌簌聲響起,秋歌持劍終是沖向巫雲。

秋歌此刻才是真正的暴走模式,郁言幾乎在她的身上看見了鹓雛那若隱若現的影子,再不阻止她就真的要走火入魔被鹓雛的心魔侵蝕了!

幾乎是在同一刻,郁言起身擋住秋歌,稷羽則護住了巫雲。

“臭丫頭,給我冷靜下來!”郁言厲聲說道,張開雙手擋住了秋歌。

莫離劍離郁言的胸口不到一指距離的那一刻,秋歌猛然停住,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白衣人。

下一刻,因為來不及收起的氣體,被自己體內暴走的內氣所沖擊,秋歌向後跌了去。

郁言連忙踮腳飛向秋歌,扶起她罵道:“臭丫頭說你蠢還真是蠢,你明知傷不到我,怎麽還強制壓了自己的內力!”

“我怕…怕真的傷了你…”秋歌躺在郁言懷裏,身體猛的向前一傾,吐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青草地。

“秋歌!”稷羽看見秋歌受傷,欲上前去,卻在秋歌冰冷的目光下止住腳步。

“稷羽,我看錯你了。”秋歌丟下這麽一句,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走到婉兒屍體身邊蹲了下來。

“婉兒,”秋歌柔聲喚著她的名字,臉上淚跡還

未幹,在月光下隱隱作亮,“是姐姐,沒保護好你,都怪姐姐…姐姐不怪任何人了,姐姐帶你回家可好?”

“你不是喜歡坐我的酋箜扇嘛,姐姐再帶你坐一次哈!”說著,秋歌看向郁言。

郁言無言,直接拿出酋箜扇遞給她。秋歌顫抖著手將扇子扔到空中,看著扇子變大在空中旋轉,她揚起嘴角破涕為笑,因為她似乎看見了前往周南山時她與婉兒同坐酋箜扇時的情景,看見了婉兒那傻傻的笑容。

她再伸手去抱婉兒身子,將婉兒抱到酋箜扇上。

不顧地上的幾人,她此刻心裏只有婉兒和她。

“婉兒,我們坐在酋箜扇上呢!”她抱著婉兒的身子,嘴角含著笑,目光含著淚。

夜晚的涼風寒意滲骨,風習習,風颯颯。漫天的星子,卻在寒風和墨空中,顯得落寞寂寥。

風吹過婉兒頭頂的絨球裝飾,秋歌鼻子癢癢的,松開婉兒揉了揉鼻子,婉兒靠在她的肩膀上,身體冰涼無比。

感受到身邊婉兒的身體愈加寒冷,秋歌連忙去抱她,生怕她消失。在她指尖觸碰到冰婉兒身體的一刻,冰婉兒的身體開始慢慢消失。

如同丹娘死去前一樣,婉兒的身體化作點點銀光飛向天空,她素來喜白,身上也都是可愛的白色絨球,死去時,化的也是點點白色。

“婉兒!”淚水再一次傾斜而下,秋歌慌忙伸手去抓婉兒的身體,卻抓了個空。

再伸手,欲摟住那些星光,更是不可。

秋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冰婉兒的身體化作點點星光慢慢地,一點一點的消散而去。

一直飛在秋歌身後的郁言此刻上前來,一把抱住她,又將因為她心神不寧而恢覆原狀的酋箜扇握在手中。

在清冷晚風中,他用極輕的語氣在她耳邊說道:“臭丫頭,我們回無嶺山吧!”

他的懷抱還是冷的…可他的聲音,很暖,讓他懷裏的秋歌覺得心安。

“臭狐貍,婉兒,不會回來了嗎?”她哽咽著問道。

郁言沒有回答她,他不願騙她,可是真話還不如不說,說不說她都會傷心,都會流淚。

郁言抱著秋歌,背後是漫天星辰,腳下則是連綿山川,萬家燈火。

秋歌抽泣了一會兒,猛地紮進郁言的懷裏,雙手

扯住他的衣服哇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她的眼淚…為何如此讓他心痛呢?

他是真的,動了心嗎?

“為何幫我擋劍?”巫雲沙啞著嗓音問道,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情感。

“只是因為你救過我罷了!”稷羽冷聲說完,緩步走至剛剛秋歌抱著婉兒所待的河邊,仰頭早已尋不到秋歌的痕跡。

他在這個晚上,同時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人。

他活的可真是失敗啊!

腳邊緩緩游來一只小小的蓮狀河燈,在他腳邊停下,他彎腰拾起,裏面有著一行清秀字跡,細細去看,心猛地揪起,本止了淚水的臉上再次淌下兩行清淚。

蓮燈上書著:鯽魚這人很好玩,我要他給我買一輩子糖葫蘆,哈哈!

“婉兒…”口中苦澀的吐出這兩個字,握著蓮燈,稷羽跪了下去…男子漢大丈夫,連自己愛的人都保護不了,還說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

這一跪,帶著無盡的愧疚,還有…深深的情意。

他心底裝著的,是那個在京城小巷為他舞劍的女

孩。婉兒與那女孩有著相同的容貌,他卻從未將婉兒當做替代品。婉兒就是婉兒,天真爛漫,掛著無邪的笑容,說著可愛的話語。無論經歷多少事情也不會被影響心性的她,永遠那麽——幹凈。

巫雲也無法原諒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痛,只是痛的快要不能呼吸。

千年裏囚禁的那些日子,孤獨寂寞,永遠的被困在黑暗之中。那時候,總是冰婉兒找來各種好吃的好玩的帶給她,不顧長輩的責備來看自己。

她愛幹凈,愛白色,卻總是為了來看自己弄的一身臟,以狼狽不堪的模樣來見自己,臉上掛著傻傻的笑容,身後披著外面的陽光。

她那時不想連累婉兒,於是婉兒陪了她一千年,她則給了婉兒千年的冷眼。

她多麽羨慕秋歌啊,多麽多麽的羨慕!

那個女孩有著一雙清澈俏皮的眼,有著最為燦爛的笑容,善良的心性,有那麽多的人陪在她身旁…她可以和自己小心翼翼喜歡著的稷羽在一起勾肩搭背,談笑風生。

她可以放聲大笑,可以肆無忌憚的落淚。她可以在婉兒死去時為婉兒哭泣,為婉兒落淚。

可是自己,連為婉兒哭的資格都沒有,沒有…

巫雲靜靜的站在那裏,多麽想放聲大哭,不必掩藏自己的情緒,不用小心翼翼喜歡稷羽,不用因為自己的負罪之身去躲避婉兒…

她冷笑一聲,對自己的心說道:“沒機會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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