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有用。”楚衣笑嘻嘻道，“好容易來此地方，自是要吃好喝好玩好，盡興而歸，稍會若是看到合適的姑娘小倌，記得提醒我投花。”

“有錢也不能這般使用。”萬西離木著的臉更僵，“如今天下有多少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而你為個花魁一擲千金，你問問自己，是否心中有愧？！”

“愧個毛線，我自己的錢，不偷不搶正大光明，當然是愛怎麽花就怎麽花，又不用你的，急什麽！”楚衣嗤笑，斜他一眼，“哥們，定國安邦乃國君之事，他尚且酒池肉林大建行宮，我一介布衣欲治天下也是鞭長莫及，有點小錢不好好過日子操什麽閑心。”

“強詞奪理，巧辯！”萬西離一張俊臉開始龜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縱使小小百姓又如何，積土成山，積水成淵，眾志成城，若我夏國百姓齊心，這天下哪裏還有那麽多災難，誰道無用！”

“我活這麽久，還沒聽過有哪個朝代千萬人心齊刷刷平的，打鬼子都還有漢奸呢！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人家皇帝都不管的事情你還是少管點，省得被皇帝忌憚當成肉中刺，幫他治理天下還說我謀權篡位，惹得一身腥……唔唔！！”

話音未落，一只手飛快捂住她嘴巴。萬西離左右觀望一番，面色微慍，低斥道。“在這地方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不要命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放手，捂住我鼻子了！

萬西離依舊木著臉，顧自小心翼翼張望和生悶氣，根本沒理解她意思。

扳不開他的手，楚衣翻個白眼，張嘴對著他掌心咬一口，萬西離吃痛，縮手回去，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氣憤看著她！

楚衣當然知道他在腹誹自己白眼狼，好心沒好報，卻只是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一點後悔之意都沒有。

“禍從口出這我知道，不過我的話也沒錯，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這理兒？人生苦短需及時行樂，你心系蒼生蒼生可心系你？等落難時候看有幾人理會你，這世道人情本冷漠，凡事需自留三分餘地，不對自己好點誰對你好？幫人應是力所能及的事情，過了就是找罪受，你還真相信行善積德下輩子有輪回不成！”

她這不算教壞人家好好青年吧？這是社會學，出來混的遲早要懂的，好人帶不壞，壞人遲早都變壞，她這是在幫他。

她說的好似有道理，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萬西離皺眉糾結半天，苦笑：“驕奢淫逸還被你說得有理了，我爹說過唯勤儉才能持家，若是揮霍坐吃山空，遲早落魄貧困，一無所有。”

“這神奇的思維！你勤儉，看看你身上這件衣服，夠窮人家的孩子吃好幾年了，”楚衣仰頭望天，感覺滿頭黑線狂落，將老鴇拽過來，將一張銀票放在她手上，“這些花記在唐木公子名下，等會兒給他送過去。”

咦，二樓紗窗包廂裏，那一晃而過的人怎有些熟悉？

萬西離驚訝看著她，張了張口，楚衣忙道：“你也別勸我了，我就這德性改不了，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找附和你那些言論的人繼續討論吧，我自己去那邊逛一逛。”不容他說話，急急忙忙走開。

萬西離最終沒追過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一番言論震撼的還回不過神。沒有尾巴，楚衣逛著逛著，就逛上二樓去了，來到一家包廂門口，側耳傾聽，包廂裏面靜悄悄，憑呼吸來判斷，應該只有一個人。眼珠子一轉，直接往裏面闖。

包廂門前的人攔住她：“你走錯地方了。”

“沒有，你家主子約我來的。”楚衣見他一身黑衣勁裝，肌肉賁勃有力，知是絕頂高手，也不敢硬來。

那人不為所動，板著面癱臉。“公子今日無約。”

靠之，這麽肯定？！“不然讓你家公子出來對峙一下！”

他哼了聲。“公子豈是你等隨便見的，趕緊走，再胡攪蠻纏把你扔下去！”

“我們真有約，”楚衣當然不肯走，某些事情，她需要鑒定猜想，“要不你通報一下？”

他兩手抱劍，眼高於頂。“再說一遍，趕緊走！”

“不讓我自己闖進去了，”楚衣惱於他的冥頑不靈，“你不過一個下人，竟敢替你家主人做主不成？”

那人面色一變，出手如電，抓住她肩膀，提氣……

“百裏楓若！”楚衣抱住死死拖住他胳膊，急忙對包間裏喊了聲。

如果屋子裏面的人是他，有武功傍身，他又不聾，她在外面鬧這麽久他不會沒聽到。聽到還假裝聽不到，那應該是不想見她了，可她既然來了，好容易遇上，哪有半路跑掉的道理！

正想把她丟出去的人手一僵，目光怪異看著她，沒有繼續下一步動作。

包間裏沈默好一會兒，傳來清潤如春風的聲音：“莫寧，讓她進來。”

莫寧瞪了瞪眼，收手，站回原地。

楚衣從那一瞪中發現，這個看門的家夥很不喜歡她。世上雖然有無緣無緣的討厭，但幾率真不高，她長得這麽可愛一般人不會憑長相第一眼就不待見她，那麽排除這個原因，除非……他們認識。

這個發現令她欣喜若狂，神氣一甩頭，搖著扇子大搖大擺掀簾走進包間。

包間裏正在煮茶，茶的清香縈繞鼻息，甘甜清冽，讓人聞著瞬間心曠神怡，所有的疲倦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這個味道……

楚衣吸了吸鼻子，眼中一掠疑惑飛快掠過，視線在裏間繞過一圈，落在案幾上正冒著裊裊餘煙的紫香上。唇角一勾，快速收回眼，看著正在煮茶的男子。

淺藍的絲帶綁住滿頭青絲，他低頭弄茶，一身淺淺的藍色在一片茶香中如湖水一般寧靜。精致的五官如鬼斧神工，每一分每一點都那麽極致，完美得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仙人，高貴、優雅、神秘，聖神不可侵犯。

茶香裊裊，在霧氣迷蒙中他整個人都飄渺了起來。

“坐。”聽得腳步聲，他擡起頭，指著對面的位子邀請道。聲音輕柔，笑容若那三月明媚的初陽，璀璨，溫暖，幹凈。

楚衣微微失了神，好一會兒才把張大的嘴巴合上，隨著他的指引大方落座。方才她在外面的那聲吼他沒反駁，那就間接承認了他的身份——蜀國王子，百裏楓若。

“你找我？”他給她倒了盞茶，神色溫和沁暖，仿若私交甚好的熟人。

他當她是熟人，她也沒有任何不自在，仿若真的認識好久了似的，淺淺一笑。“果然是你。”

她說的意味不明，牛頭不對馬嘴，他卻只是笑而不語，若湖水般寧靜祥和。

他不說話，卻不能攔住她的執著，對著他巧笑倩兮，笑意不達眼底。“我一直很好奇，我是誰，你我又是什麽關系，如今再會你躲也躲不開了，不如直接就把話說白了吧。”

估計她的話太直接了，倒茶的手一抖，茶滿盞溢出，潑在纖長如玉的手上。

那水是剛煮沸的吧？楚衣有些不忍，眼睫毛顫了顫，見他一臉若無其事，只得強壓下心頭的躁動，盡量不看那迅速通紅的一片皮膚。“反正我今天來了，肯定是要答案的，你可以不說，但我有的是耐心等。”說白了就是她閑得蛋疼，有的是時間死纏爛打等答案。

不過眼前這位可不像她清閑，跑到國外來當然不止旅游那麽簡單，而且身份還不能暴露。

威脅是下了，立場是表明了，他含笑看她，眼中一汪水墨玉，沈靜的溫柔。“你已然全忘記，卻想要我說什麽？”

額……楚衣抓了抓頭，對他的話有點不明所以。“說你知道的，其實從株洲小鎮到京城，是你一路跟著我吧？”她一直知道，只是不點破。

“同路而已。”

那就是承認了。“那我們認識嗎？”

完美的笑容似乎頓了頓，他安然凝望，眼睛黑白分明，眸中那一點黑，若深潭中透澈的一方黑古玉，深深的，深深的把人吸進去，望不到盡頭。

楚衣狠狠掐一把大腿，才強迫自己從那雙眼睛中回神。“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這雙眼睛真太TMD勾魂了，男女通殺，誰要是不小心對上他的眼，心兒就全都淪陷進去了。她當初塑造他的時候，是多了些偏愛，但可沒寫他會旁門左道的妖術。難道又一出她沒設置，細節就自動處理添加？

他揚起唇角，笑若春花。“認識。”

太配合了哥們！楚衣彎了彎嘴角：“那你說說，我是誰？”

這下他不笑了，抿唇沈默。低垂的側臉在陰影的跳躍下，竟莫名有幾分悲傷的錯覺。

“別說你不知道，你可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百裏楓若失神些許，淡淡說道。“過去的就過去了，以前的你，已經不在。”

這意思是，那個她，在跳海之後，大家都以為她死了，所以她大可不必為以前的事情煩惱，要拋開一切重新開始？

看來“她”的過去一定很悲傷。

深吸口氣，淡定淡定，可不能被他忽悠的忘記來時的目的。“我想知道。”

百裏楓若重新找回笑臉，又是那一派雲淡風輕溫潤如玉的樣子。“由我來說，不若你自己想，願意的話，總會憶起，”

有些道理啊……說白了，他還是不想告訴她。

作者有話要說： 打醬油這麽久的原男主終於出來，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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