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衣風格。過長的袖子下微微露出四根手指的指尖，輕輕的蜷在袖口處，仿佛下意識的握緊了什麽一樣。他的睡顏沈靜而安寧。

羽人摔了摔頭，忽然不想繼續探尋下去。就如同一副拼圖拼到最後，在大部分輪廓已經顯現出來時，突然沒有勇氣填補最後剩下的那幾塊。擔心在一切事實呈現時，自己就註定要失去某些一直如此重要的東西……

他有些煩躁的把臺燈調亮了一些。原本還徘徊在周公地盤邊緣的慕少艾被光線一激，本能的皺了皺眉，隨即便十分困難的睜開了眼睛：“……呃，碗洗完了？”

羽人先是默，然後怒了：“……沒洗完我就不能坐在這兒？”

“哎呀呀，好濃的火藥味。”慕少艾一邊揉眼睛，一邊笑著坐起身來。眼神不經意閑掃過羽人的小臂時，突然發現那裏有一大片擦傷。要不是吃完飯之後，羽人為了洗碗方便就把外套脫了只穿著短袖的恤衫，這片傷大概會就這樣被他毫不在乎的對付過去，直到最後發炎化膿。

羽人註意到慕少艾眼神的落點，剛要采取措施掩飾一下，慕少艾已經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手法麻利且熟練的把他小臂上受傷的部位轉到光下，微微皺起眉頭仔細的觀察了一番。接著，他擡起眼睛，目光於輕松中含著些淡淡的譴責：“演習時弄的？”

“……沒什麽要緊。”羽人面無表情的說著，一邊稍稍用了點力想要掙脫開。

“呼呼，你還真是能忍。”慕少艾眼裏的笑意又冷了一層，順勢丟開他的手，隨即便起身走到放藥箱的抽屜前，翻了一會兒，找出消炎藥粉和幹凈的紗布拿過來。這一回羽人不再試圖掙開了，只是輕輕抿了嘴唇，安靜的看著慕少艾一言不發的給自己上藥和包紮。

“——好了。”一分鐘不到的工夫，慕少艾便笑著拍了拍他道，“結疤之前不要踫到水。原本是不需要包起來的，怕你睡覺的時候會不小心擦到。明天看來你只能穿短袖衫了……對了，不知道明天氣溫多少？應該不會太冷吧……”

不理會這家夥一貫啰嗦的言辭和跳躍性的思維方式，羽人將手一翻，反握住了慕少艾的右手。這個動作他難得的做得很坦蕩，而慕少艾也只是在一開始時有些驚訝的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便用另一只手拿了遙控器打開電視，以同樣的坦然姿態，十分認真的關心起本市以及德國的天氣來。

慕少艾有一只很典型的握慣筆握慣手術刀的右手。食指內側有薄薄的繭，關節處有些微的變形。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手掌溫潤而光潔。

一切都還沒有定論的，不是嗎？不管怎麽說，此刻握住他的手的人是他。現在以及將來，都還存在著某些可能……

“……慕少艾。”最後他開口道，聲音有些啞。

“嗯？”

他漫然應道，左手托著腮，兩只眼睛依然專註的盯著電視屏幕。

“特警隊的宿舍已經裝修好了。”

“喔。”完全不在意的答應一聲，充其量表示自己有聽到了。

羽人煩躁起來，隱隱還感到有些憋屈：“……我明天就搬去。”

一直心不在焉的某人這時才終於偏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沒必要吧。你住這邊，平時見面也能容易些。而且宿舍的條件肯定比不了這裏。以後等你找到了別的更好的地方，到時候要搬走，我不攔你。”

羽人默然，過了一會兒，又悶悶的開口道，“……那你怎麽辦？”

“我？”慕少艾失笑，眼睛又溜回電視屏幕上，“我就這樣嘍。”

這是一個過於模棱兩可的答案。羽人在那一刻突然有些沖動，手指的力量也不自覺的加大了：“慕少艾，其實我一直在想——”

“羽仔，”

他猛然頓住了話頭，直直的望著對面微笑的人。

燈光下，慕少艾的眼神溫暖而深邃，唇角邊一抹笑容雲淡風輕。

“——你該回去了。”

十五. Anymore

羽人離開的時候，慕少艾照例叮囑幾句早點休息以及傷口不要碰水之類的話，然而並不回頭看他。從門外撲進來的涼意令他微微的楞了一下。後來，實在懶得忍受電視裏不間斷的神經質的聒噪，他索性把音量全部關掉。結果沒過一會兒就覺得胃隱隱約約的痛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起以前自己收養過的一只貓。很普通的黃色小虎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怎麽愛理人。但是在冬天最冷的時候，當他熬夜看病人的冠狀動脈血管造影結果時，那只小虎斑貓總會悄悄的奔過來，輕巧的跳上他的椅子然後再一躍，整個的掛在他的背上，四只小爪子牢牢的抓住他的衣服，等著他困難的伸手到背後摸索到它，然後把它抱到腿上放著。之後他會繼續做自己的工作，而小貓則安穩的在他腿上蜷成一個小毛球，呼呼入睡。

後來貓長大了一點，不再樂意爬到他的背上去玩，而是在他晚上工作的時候，悄悄爬到書桌旁邊的櫃子頂上，然後靜靜的趴下來看著他。有一次他在工作間隙偶然想到貓咪會在固定的時候不見，有些奇怪的到處找了一會兒，最後才發現它趴在櫃子上，瞇著眼睛睡得正香。從動作來看，很顯然是看著看著不小心睡著的。

他先是驚訝，然後忍不住笑，一邊笑一邊憐惜，接著便是內疚，知道這小東西實在是太寂寞。

後來他因為換工作要離開那個城市，貓咪被鄭重的托付給了一個有愛心的女同事代為照顧。之後阿九開始上幼兒園，生活忙得不可開交，有些事情漸漸的也就淡忘了。只是在寒冷青黑的冬夜裏偶爾伏案工作時，似乎依然能感覺到貓咪的小爪子輕輕的勾著他的衣服，脆弱而頑強的掛在他的背上，等著他伸手過來，摸索著把它抱到溫暖的懷裏。

對於這種失去，會比較難過的究竟是貓咪還是他？懷念自然是都會有的，然而貓咪也會遇上更加珍視它的新主人。

他歪在沙發上鈍鈍的出了一會兒神。其間貓哆貍揀沙發最矮的那一處跳了上來，搖搖晃晃的踩到他的肚子上，覺得比較暖又很軟就舒舒服服的臥倒下來。熱乎乎的貓焐在胃部倒還蠻解痛的，因此他慢慢地摸了摸貓貓的頭作為感謝，而大貓也十分滿意的瞇起眼睛，輕輕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把貓抱到旁邊，然後起身去找了點胃藥。正準備用茶幾上放的一個新紙杯去盛點兒熱水，沒想到才拿起來就發現杯子下面還有條細細的線連著，杯底還拴著一根火柴。他楞了幾秒鐘，醒悟過來這是個什麽裝置，頓時感到又好氣又好笑。正準備采取措施，電話鈴卻在這一刻突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微弱嘈雜的幹擾聲中傳來對方不甚清晰的聲音。

“……餵，我到了。”

“到了就好。”他微笑起來，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剛看了一下，德國那邊天氣好象不太好。”

“嗯，雪很大。”那邊停了停，又補充道，“一下飛機就被直接送去開會，現在是中場休息。”

“哎呀呀……不愧是德國人，果然是一分鐘都不浪費。”

那邊沈默了一下，隨即問：“那只鳥現在在旁邊？”

“……他剛走。”

“這聲音聽起來怎麽這麽不精神。”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皺起了眉，“他虐待你了？”

他有些無奈的笑了：“事實上可能剛好相反。——呃，朱痕，我的胃又鬧毛病了。”

“第二個抽屜裏有新買的胃藥，你按時吃。等我回來以後，抽一天時間讓消化內科的人給你好好的檢查一下。早治早好。”

“還有肩周炎。”他一邊說，一邊洩憤似的去揪靠墊上的線頭。

“等我回來帶你一並去治！在那之前，抽屜裏還有幾個膏藥，先拿了貼一個星期。”

“朱姑娘快回來吧…………”某人扔了靠墊抱著頭呻吟，“以前什麽事情都是你做，現在什麽事情都要我做………………”

“你唯一做過的事情就是吃和睡。”那邊毫不留情的戳穿道，接著又嘆了口氣，“——又要開會了，先掛了喔？”

“嗯。”不情不願。

“明天再打給你。現在趕快去吃藥。”

“知道了。”他順口答應著，眼睛瞥到茶幾上的那只紙杯，微微一笑，“那我掛了？”

等掛了電話，慕少艾笑著把那個詭異的杯子拿了起來，對著杯口非常溫和的說道：“九少爺，五分鐘以後我要進來檢查你的數學作業，請你做好準備。”然後不出所料的聽到書房門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