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澤鹿山人正緩緩行來,想來是他故意釋放威壓震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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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的重量不小,但卻沒有到讓她跪下的程度,在這一點上,朱崢崢很慶幸自己是現代人,她猜同伴們都跪下,除了物理原因,更多的應該是心理原因,畢竟妖族等級觀念極強,重視血脈實力,強者壓制弱者是天經地義的。

還好她的靈魂是現代的自由平等靈魂,所以不會被震懾住。

澤鹿山人臉色陰沈地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麽。

她正自慶幸,突然又有一股威壓鋪天蓋地而來,饒是她極力控制,仍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胡蘿蔔他們更是趴在地上起不來,連澤鹿山人也晃了晃身子。

豪爽的笑聲從外傳來:“大家怎麽都趴下了?別客氣別客氣!”

衣袂翻飛,一位紅衣長發男子走了進來,他也不理眾人,直接對澤鹿山人笑道:“得罪得罪,山人臉都灰了。怪哉,我一向沒有仗勢欺人的習慣,今日怎麽回事?山人,你說是不是因為你在這兒,我近墨者黑?”

他一揮手,威壓頓時散去,澤鹿山人與花裏花哨同時深深躬身,拜那人道:“見過右相大人。”

“右相大人今日怎的獨身來此?可是有要事?”

那紅衣男子稍稍楞了一秒,朝橋頭洞書院眾人這邊看了一眼,朱崢崢覺得他在現場想理由。

她也隨男子視線,看了看身邊,發現大家都剛從地上爬起來,段潛遠遠的靠墻站著,大約是剛才被威壓折磨慘了,得靠墻才能站穩。

“我今天來,是……陛下給了一筆靈石,獎勵妖界優秀子弟的,讓我私訪各郡書院,酌情發放。”

澤鹿山人大驚,“這等大事?怎的我竟絲毫不知!”他實在驚異,忍不住脫口而出。

紅衣男子揚了揚頭,睥睨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有陛下的理由,我等哪能知道?”

澤鹿山人趕緊作揖頌聖。

朱崢崢沒想到右相現場想出來的是這麽撇腳的理由,畢竟就算妖王要發錢,也沒有必要讓掌管國政的右丞相親自到一線啊……

橋頭洞的人連郡學都進不了,更別說做什麽優秀子弟了,就像差生面對北大的入學考試,他們對此毫無興趣,收拾收拾就要離開。

澤鹿書院的師徒兩人卻很忙,澤鹿山人也看出漏洞,趁機各種套話,想要多打聽一些內幕,花裏胡哨忙著傳訊回書院,讓最頂尖的弟子們都趕來。

畢竟妖王常年巡游在外,國政都由右相主持,不管今日右相為何在此,這個混臉熟的機會難得。

“大人,不知今日是如何選拔?”澤鹿山人拱手問道,難得地露出謙卑模樣。

那紅衣男子撓撓頭,四處看了看,“嗯……這裏地方太小,對了,聽說此地有個橋頭洞書院,就去那裏吧!”

橋頭洞主已經帶著學生走到客棧大門外了,聽到此言,驚得眼睛都快掉下來:右相大人聽過橋頭洞書院的大名?!我們不配!

澤鹿山人反應快,彎腰道:“極好,那裏僻靜,我帶路吧,右相請!”

右相一聲嗤笑:“正主在此,何用你帶路?”

橋頭洞主聞言雄赳赳走過來,擠開澤鹿山人,接引右相,白蘿蔔朝花裏胡哨做了一個鬼臉,一行人朝書院而去。

路上右相大人的傳訊玉簡突地亮起,他聽完消息之後似笑非笑的,朱崢崢看見,直覺訊息內容和接下來的‘選拔’有關。

希望選拔很難,越難越好!

她自己得不到獎勵沒事,只要澤鹿書院的人也得不到,那就開心了。

一進書院大門,草堂廢墟前那排澤鹿書院新趕來的高材生們齊刷刷行禮:“見過右相!”“見過山人!”

橋頭洞眾人互相交換眼色:他們什麽時候趕來的?!速度怎麽這麽快?!

白蘿蔔低聲嘆息道:“這麽上進,他們怕是從來不上課睡覺吧?”

紅衣男子看著地面尚有餘熱的灰燼,咳嗽一聲:“你們澤鹿書院的人這麽愛燒別人家草堂,那第一項選拔先用火吧。”

他伸手招出一團暗青色的氣影,“請諸位除去這怨靈,只限用火。”

這就選上了?

橋頭洞眾人興奮起來,紛紛在墻根坐定準備看好戲,如果有人落選,那是定要大大嘲笑一番的,胡蘿蔔掏出一把瓜子,每人分了一點,邊磕邊看。

沒想到右相卻對著他們的墻根招手:“你們也必須參加!派一個人過來。”

想到只能用火這個刁鉆要求,大家齊刷刷看向朱崢崢。

“你們有沒有良心?我一個煉氣三層是去讓人看笑話嗎?!”

朱崢崢雖然看不出高材生們的修為,但對自己的修為,心裏還有點數的。

“去唄,以後也能說我和澤鹿書院的學生同場競技過。”胡蘿蔔勸道。

朱崢崢一想有理,把瓜子讓胡蘿蔔先幫她拿著,整理了一下衣服,發現澤鹿書院的人已然排成了一條秩序井然的長隊。

她感慨了一番重點書院的素質,老實站到隊尾,正好排在花裏胡哨後面。

接下來,橋頭洞書院的人大大開了一番眼界。

澤鹿書院高材生們的解題思路分為兩種:一是火系靈根或火屬性者利用自身優勢攻擊,這和朱崢崢是一類;另一種則是利用外物,包括法器和馴養的火系靈寵。

但這兩種解題思路都沒效,那團怨氣還是浮在半空。

比了半日,接下來輪到的,是一個皮膚微微發藍的青年弟子,高材生們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朱崢崢聽見他們交頭接耳,“畢某肯定能行!”“那是自然,他身上的畢方血脈豈是等閑?”

朱崢崢聽不懂,迷惑地看向洞主,洞主吐出瓜子皮,高聲解釋道:“畢方是遠古神獸,侍奉火神的!這人有點畢方血脈!”

哦,厲害,佩服。

在場眾人凝神瞧向那青年,只紅衣右相立於遠處樹下,他身後遠遠隱著個黑影,朱崢崢一眼掃過去,覺得好像是段潛?

正要仔細看,‘嘭!’一聲巨響,耳旁鬢發被熱浪吹得豎起,一眾人瞬時身陷火海之中。

橋頭洞主匆忙掏出一個防火罩,將書院眾人罩入其中,罩外一片火紅,熱氣灼人,過了許久方才平息。

都這麽燒了,那團怨氣還是一動不動!

慘的是橋頭洞書院,連廚房宿舍全被燒成一片白地!

下一個輪到花裏胡哨,他臉上帶著緊張,盤腿坐下,召喚出一只人形魂靈來。

他用術法把那魂靈點燃,操縱它一步步向那團青灰色氣團走去,魂靈雖無實體,但因那火乃是術法邪火,被灼得體型扭曲,果真驚悚。

橋頭洞書院的人紛紛罵花裏胡哨變態。

魂靈走到氣團跟前,燃燒的雙臂摟抱氣團,氣團卻仍絲毫不動,魂靈似被燒得受不了了,形體越發扭曲,朱崢崢感覺自己能聽見它無聲的嚎叫,心中不忍。

花裏胡哨滿頭大汗,仍操縱魂靈不放棄,澤鹿山人卻深知這魂靈是弟子多年苦心煉成的傀儡,今日過度使用怕會造至毀壞,便強行命他停止。

花裏胡哨無奈收起魂靈。

挑戰者只餘朱崢崢一人了。

☆、03

連澤鹿書院的人都失敗,朱崢崢那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了,輕快地走到氣團前,召喚真火,準備烤肉一樣的烘一下就算。

真火剛碰到氣團邊緣,‘嗤’的一聲,青灰怨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好像棉花糖融化在水裏。

現場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驚呆了。

紅衣右相含笑朗聲示意朱崢崢:“很好,你,站到我身後來。”

澤鹿書院的人不敢得罪右相,沒人開口,反而是橋頭洞主大驚之下脫口而出:“這不會是有什麽黑幕吧?!”

花裏胡哨本自不忿,聽了這話,樂得順水推舟嚷嚷:“你們自己人都認了,果然有黑幕!你那火若真能,想來我這只魂靈你也能除得了的了?”

他召喚出方才那魂靈向朱崢崢沖來。

這只魂靈生前乃是殺孽極重的將軍,經花裏胡哨虐|殺收服後,多年來又以冤魂餵養,又折磨淬煉,養得兇殘狠戾無比,對付一個煉氣二層的小妖那是大大不在話下。

“啊啊啊啊啊啊!”

朱崢崢嚇得腿都軟了一半,下意識就朝著最熟悉的橋頭洞書院眾人跑去,洞主擺手大叫“你別過來!別過來!”

還是白蘿蔔警覺,記起方才氣團一事,出聲提醒:“崢崢用火!”

朱崢崢被魂靈追得滿地跑,聞言不及多想,召喚出真火向後一送……

將軍魂靈原地化為灰飛消失了……消失了……

朱崢崢難以置信:“這……這是什麽黑幕?!”

場面一時混亂,花裏胡哨趁亂走到她身後,舉手要對她劈下,被梅右相一掌打飛:“你燒了他們的學堂,他們燒你一只魂靈,也算公平。”

澤鹿山人見右相已表明立場,不敢得罪,趕緊出面喝止了花裏胡哨。

比賽繼續。

比完,朱崢崢明白了:實錘黑幕。

白蘿蔔贏得了打洞比賽,胡蘿蔔贏得了最快入睡比賽,由橋頭洞主代表三人,接過妖王陛下所設優秀子弟獎勵,共計一千靈石。

橋頭洞主目瞪口呆,接完靈石之後呆呆立著,連頌聖道謝也都忘了。

澤鹿書院的人對梅右相行禮之後離開,背影非常不忿。

梅右相深深地看了橋頭洞眾人一眼,哈哈一笑,也瀟灑離開了。

橋頭洞書院只剩下一片白地,一群弱妖,還有……一千靈石!

“崢崢,你膽子大,我沒見過這麽多錢,怕燙手。”橋頭洞主把錢袋給了朱崢崢。

“接下來做什麽?”胡蘿蔔弱弱問道。

“胡蘿蔔你帶著小的幾個去買些熟食換洗衣物;白蘿蔔去客棧安排咱們住下;我和洞主去鎮上找匠人,把新書院修起來是正經。”朱崢崢略一思索,把大家都安排明白。

大家正要分頭行動,段潛伸手擋住了,“這筆錢是朱崢崢和胡蘿蔔白蘿蔔贏回來的,用於書院似乎不妥,何況書院眼下已然得罪了郡學學官,以後一郡之內都難以安身,不如游歷都城,如何?”

段潛平日不聲不響,若不是容貌俊美讓人無法忽視,大家早都忘了他,平時安靜的人突然開口,大家不由得多掂量幾分。

橋頭洞主率先表示,“我都行,段潛說得對,這靈石是給你們三人的。”

餘下的人都看著朱崢崢,因為平時出去淘氣都是她帶頭,打野物烤了吃也都是她帶頭。

朱崢崢想了一秒就道:“好!進都城這主意不錯!”

她還是穿越前的想法,覺得一線城市機遇總比橋頭鎮多,何況段潛說得對,澤鹿山人本來就不喜歡他們,以後更要給小鞋穿了。

以前沒錢,不得不受氣,現在飛來橫財,不用再忍受澤鹿山人的欺壓。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路,若乘坐公共飛行法器,一個時辰不到即可到達,但胡蘿蔔卻堅持不可浪費靈石,於是一路步行,白日趕路,晚上投宿,旬日方到都城厭州。

一路上,朱崢崢留了個心眼,仔細觀察段潛,梅右相那日的‘選拔’之前接到過玉牌簡訊,之後的項目也太過巧合,好像是書院內部有人先對右相通了氣,故意讓他們贏,洞主的驚訝很真實,小妖們她又都了解,那個人只能是段潛。

然而……一路關註,發現段潛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美貌青年,除了不愛吃東西,沒別的特點。

厭州非常特別,朱崢崢從未來過這麽有異域風情的地方,處處色彩繽紛,連樹葉都不僅是綠色,而是藍色金色橘色等等。

她走過青石板,鼻端傳來道旁香料的店混合的異香異氣,身著華麗五彩服飾的人們來往自如,也有人,也有化為人形的妖族。

“厭州好像很少有原型的妖族?”朱崢崢好奇問道,小妖們也紛紛表示迷惑。

畢竟在他們熟悉的橋頭鎮,為了節省精力,很多妖族偶爾會以原型現身,比如賣餛飩的熊大叔,白天的時候就是人形,晚上會化作一只大熊,更不用說胡蘿蔔他們那種修行不足以支持化形的小妖了。

橋頭洞主沈默下來,臉色有點難看,朱崢崢偷看了一眼段潛,發現他神色如常,便問他:“你知道原因?”

“人族歧視我們,說妖族殘暴魯莽,人們受了影響,也都以露出妖獸原型為恥。”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

“我不覺得妖族有什麽值得恥辱的。”白蘿蔔鄭重說道,小妖們也紛紛附和。

走了一個上午才進城,大家都餓了,本想找個餐館大吃一頓,但一路看到厭州物價之高,所有人都強說不餓。

朱崢崢專撿僻靜的地方走,那種地方食宿都更便宜。

都快又要走到城外了,仍是沒找到她心中那種一看就很便宜的食攤,“厭州人怎麽這麽有錢?!”

洞主大大咧咧道:“天子腳下嘛!何況咱們妖王這麽厲害。”

橋頭鎮是典型的‘天高皇帝遠’之處,大家都不太聽說妖王的事,小妖們頓時都簇擁著洞主要他多講些,朱崢崢也豎起耳朵聽,只段潛離得遠遠的,還板著一張臉。

她想他大約是餓的,畢竟他昨天晚飯也沒吃。

“妖王原身是什麽?”白蘿蔔率先提出關鍵問題。

“冰原鯨。”

“只是條魚而已?!”朱崢崢以為會是什麽上古神獸,再不濟也得是個龍啊虎啊之類的吧?

段潛伸手按眉頭,大約是餓得急了。

朱崢崢趕緊催著大家快走,一邊回頭問洞主:“什麽是冰原鯨?長什麽模樣?”

洞主忙著趕路,再說自己也不太清楚,便含糊道:“聽說是黑白兩色,體型極大的大魚,生來就是築基修為,威力無窮!咱們妖王的修為,怕是和人界白雲宗的宗主賀天明也差不多。”

賀天明是天下修為第一強的人,連橋頭鎮的鎮民們都聽過他的事跡,傳說他當年一劍就斬斷了黑龍王的頭,武力值非常高。

小妖們都露出了羨慕神色,洞主又道:“修為也都罷了,以前妖族就是一團散沙,根本無力與人族對抗,虧得妖王武力統一妖界,要不然厭州哪有這麽繁華?我聽說厭州比人界的中州也不差多少。咦?朱崢崢你臉怎麽白了?”

“洞主,你說妖王是冰原鯨?黑白兩色?這種鯨魚常見嗎?”她餵的那條黑白大魚,會不會和妖王同種?

這個橋頭洞主還真知道,他沈吟片刻,“不常見吧?我聽說書人說過,冰原鯨族本就人丁不旺,又一向在極北之地生活,很少踏足妖界人界的。”

“他們長什麽樣子?是不是圓滾滾的、黑黑的身子,眼睛周圍卻白白的,尾巴那裏有桃心的白色斑紋,呆頭呆腦很可愛的模樣?”

橋頭洞主一楞,他沒聽過有人用可愛形容冰原鯨,便道:“恐怕不是你說的那樣吧?鯨族應該是很殘暴的。我年輕時曾聽說有人在海上見過冰原鯨,長得比一艘船還長,想來體型極大,不太可能……嗯……可愛。”

“這樣啊。”

朱崢崢有點失望,她餵的那只鯨絕對沒有一條船那麽大,想來不是什麽酷炫的冰原鯨族。

走到雙腿酸痛,才有一股很香的燉肉味傳來,洞主眼尖,叫道:“找了一個上午了,可算找著家小面館子了!”

朱崢崢也遠遠瞧見了這家店,棚下一對老夫妻忙著揉面燉肉,想要再找便宜的地方,估計也沒了,便也附和道:“這家的面肯定好吃!咱們去吧!”

大家浩浩蕩蕩過去,老夫妻兩原本臉上木木的,直到看見幾只年小的半妖,這才露出喜色,忙著去煮面。

朱崢崢心中感嘆還是老人家心腸好。

這一路行來,她已察覺橋頭鎮之外的世界並不想她原來想象的那樣單純,除了血脈和修行的等級之分,世人還歧視半妖至深。

橋頭洞書院有幾只小半妖,一路行來,因著他們半人半妖的血統,不知多少飯館客棧將他們拒之門外。

朱崢崢覺得挺不公平的,都是跨種族的戀情,為什麽妖族各物種之間的產生的半妖就不被歧視?為什麽只有妖族與人族之間的通婚產下的半妖才被看不起?

她覺得妖族這是變相的歧視人族,但據說在人界,對半妖的歧視與迫害更甚。

所以這對人族老夫妻一見到幾只小半妖就和緩了臉色,讓朱崢崢覺得很是暖心:人間還是有真情在的。

大家坐下,段潛剛好在她身邊,朱崢崢覺得他身上好像傳來絲絲寒意,但仔細看時又沒有異樣。

她想大約就是餓的叭?

☆、04

朱崢崢睜開眼睛,她腦中最後的記憶是一碗香噴噴的燉肉面,還有段潛的聲音,“稍等……”

但她太餓了,沒有等。

頭疼欲裂……

口渴難耐……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身下是面館又冷又硬的桌面,段潛坐在桌旁。

周圍,橋頭洞眾人橫七豎八,也有撲在桌上的,也有仰倒在地上的,都紋絲不動呼吸均勻,想是睡著了。

朱崢崢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左右看,發現那對老夫妻不知所蹤。

“出了什麽事?”她問段潛,心中已大致猜到。

“湯裏有蒙汗藥。正在提醒你別吃,你一下子吃了好大一口。”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聲音中帶著一絲幽怨。

朱崢崢有點不好意思:人家還是個少女呢,幹嘛說我吃‘好大一口’?

但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洞主做事糊裏糊塗,小妖們又小,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領隊,趕緊整理了一下表情,總結道:“想來是劫財的了?”

掏出乾坤袋,卻發現裏面靈石都好端端的沒動。

“應該是為了那幾只小半妖。”

兩個人同時看向半妖們,橋頭洞書院共有三只:小狐貍半妖、小花半妖,還有一只看不出品種的弱雞小半妖,他們都沒事,撲在桌上呼呼睡著。

房中安靜,蠟火明暗不定,段潛側臉的影子投到墻上,朱崢崢看呆了幾秒。

回想來時情景,她道:“對了!我們來時,兩夫婦見了幾個小半妖臉色都變了,我還只當是他們年紀大了,心腸軟!奇怪,他們捉幾只小半妖做什麽……”

正說話間,一聲悶哼,洞主也醒了。

漸漸地眾人都醒轉過來,待大家坐定,朱崢崢問段潛道:“這到底怎麽回事?那老夫婦怎麽迷暈我們就跑了?”

“為什麽問我?”

“你不是沒被迷倒嗎?!”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你動筷子之前不是勸我快吃嗎?”

朱崢崢語塞,她確實以為段潛餓了,殷切地勸他趕緊吃面,想來他是吃過之後也倒了。

“我吃之前你讓我等會,難道不是因為看出端倪?”

“哦,我只是想提醒你面很燙而已。”

他的臉很正經,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橋頭洞主坐在地上罵罵咧咧,屋前屋後要尋老夫妻報仇,白蘿蔔看著洞主模樣,突然想起一件事:“這老夫妻只是凡人罷了,那裏得來的能迷倒洞主的藥?洞主可是築基啊!”

大家都惆悵又迷惑,驚疑不定,這時,“哎哎哎!找到了!你們都過來!”洞主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眾人一齊跑了出去,見老夫妻被綁起來,就放在門外。

像是綁他們那人既不願走遠,又不願他們與橋頭洞的人共處一室一般。

洞主回頭:“崢崢快來!把你真火來燒他們一下子,肯定招!”

“洞主你不要亂出主意好不好……”朱崢崢服了,“真火用來做飯燉茶都算了,燒人我是不燒的。”

兩夫妻見他們你推我我推你的,還說要燒他們審問,老頭子氣得臉通紅道:“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著了你們的道!但你們既綁了人!又何必還這般羞辱我們?!”

老婆婆啐了丈夫一口,叫道別得罪人,又看著朱崢崢求道:“姑奶奶啊,只求您高擡貴手,給我們一個痛快的!別逗我們玩了!”

少女姑奶奶朱崢崢更迷惑了,“誰逗你們玩了?你們先別哭,好好想想,從我們坐下吃面那刻開始,發生了什麽事?細細說來。”

兩夫妻對看一眼,神情悲戚,滿臉‘看吧他們就是故意折磨我們’的模樣,將經過說了一遍。

簡言之,就是他們上完面之後就眼前一黑,然後被綁起來了,醒來之後,他們認為是橋頭洞書院的人識破了自己的詭計,故意審問他們是為了羞辱他們,所以有了‘別逗我們了’這麽一說。

“對不上。”朱崢崢皺著眉頭。

洞主也扭著臉,摸著下巴:“嗯,我感覺好像缺了很重要的一環!”

胡蘿蔔低聲道:“可能就是哪個好心人順手懲治了他們吧,咱們吃面吃得太快,好心人沒來得及提醒。畢竟,世人不是總是壞的,對不對?還是好人多的。”

這話一出,場面升華了,大家不好再深究被幫忙一事,轉而惡狠狠問老夫妻幹嘛下藥?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那老太婆突然拉長臉道:“還不是你們自己的錯?帶著幾個半妖到處走?你說你們好好的妖族,怎麽要和半妖攪在一起?”

老頭子也插話道:“先說明啊,我們沒準備害命的!就想著把幾只小妖帶去黑衣門那裏賺點賞金……”

“什麽黑衣門?!”

這個門派,一聽就是反派啊!

“黑衣門是做什麽的?為什麽要收購半妖?!”

兩夫妻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解釋,橋頭鎮來的小妖們這才明白原來外面的世界有壞人,而且是很壞那種,無緣無故那種。

黑衣門是人界的組織,由來無人知曉,但一開始做的是慈善生意,買下大片地皮建造商鋪住所,然後廉價租貿給有需要的人們,口碑實好。

慢慢地他們開始宣揚人界有貧窮罪惡,都是由於妖族,特別是半妖的破壞,黑衣門影響下,人界每個城市都劃分出妖族聚居區,與人族界限分明,並禁止半妖進入人界。

還好那時妖界已在妖王的引導下強大起來,妖族特別是半妖們紛紛移居回來,但影響已成。

這些妖族被人族迫害之下,自身竟也相信了人族的說法,歧視起半妖來,半妖們也大都自輕自賤,漸漸地妖界也開始歧視半妖,虧了妖王仁愛,下令所有族類一視同仁,妖族方才未出如人界般,做出對半妖驅趕殘害之事。

黑衣門卻不忿,近年來他們的影響侵入妖界,這對老夫妻的面館就是他們出靈石買下的,迷藥也是他們提供的,條件就是迷暈半妖,將其交給接應的人殺死,每死一只半妖,老夫妻皆有賞金可得。

小花半妖膽小,聽到這裏面色一白,暈死過去了。

大家忙著救治的間隙,朱崢崢找到洞主,低聲快速問了問段潛的背景。

她覺得那個打暈店主的人很可能是他,沒有采取更激烈的手段阻止大家吃面這件事,也很像他平日溫和作風。

“段潛?是他自己找上書院門來的,也沒修為,也看不出血統……你當時不也在嗎?問這個幹啥?你百歲還不到,還是好好修行,不要考慮這些男女之事為好。”洞主擔心地看著她,一副‘不要早戀影響學習’的模樣。

朱崢崢:……“我懷疑是他打暈了那老夫妻,洞主,你這幾年就沒註意到他有異樣?”

“這樣啊,我仔細想想……”洞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半日,然後斬釘截鐵道:“沒有!”

見朱崢崢面露失望,他辯解道:“你們都是那樣嘛!都在埋頭睡覺,那兩只兔子,來了二十多年我才分清楚哪只是哪只……”說到這裏他還有點委屈似的。

朱崢崢想翻個白眼,但轉念記起年年朝廷的助學資本發下來,洞主都變賣換錢給小妖們治病添衣服買好吃的,只得由他去了。

屋裏眾人圍著幾只小半妖安慰,白蘿蔔見朱崢崢進來,問道:“那一對老的怎麽處置?”

“就放那裏,綁他們一夜,讓他們嘗點苦頭。”白天人們見面館不開門,自然好奇查看,也就順勢解救了,不會害命,又能懲罰他們。

妖族大都嗜血殘暴,那兩夫妻本自為必死無疑,沒想到竟被如此輕輕放過,眾人離開前,老婆子忍不住出聲提醒:“姑娘,你們走遠些,黑衣門的人得了我們通知,今晚就要上門的。”

人倒黴起來止不住,老婆子話音剛落,一架飛行法器就穩穩地停在了面館前方,三個黑衣人走了下來。

朱崢崢強壓住驚慌,示意大家朝後退,又勸築基實力的橋頭洞主走到小隊伍的最前方,小半妖們都藏在最後面,段潛站在她身邊。

為首的黑衣人打量著他們,眼光著重放在段潛身上,眼中帶著一絲疑惑,一絲查探。

朱崢崢不清楚段潛的修為,但印象中他好像還沒有度氣入體,也就是說連煉氣一層都不是,作為煉氣三層,她將他推到自己身後,又吩咐:“你去後面,看著那幾只小半妖。”

段潛也沒客氣一下,轉身就走到最後面去了,心安理得被保護的模樣。

朱崢崢和洞主與那三個黑衣人對峙,洞主低聲對她道:“為首的看不出修為,後面兩個都是築基。”

朱崢崢:很好,我們今天死定了。

看見段潛幹脆利落藏到最後面,為首那人放下心來一般臉色一松,這方冷冷對洞主道:“把那幾只半妖領過來,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小花半妖又嚇得臉色慘白,還好小狐貍半妖扶著她。

朱崢崢冷冷回道:“他們是我們書院的人,你是誰?有什麽權利問我們要人?”

“我是誰?”為首的黑衣人一笑,“我,我們,自然都是做好事的人!半妖性情卑劣,血統骯臟,就是因為天下半妖越來越多,天道不容,世人才多生了這麽些苦難……”

“你……你胡說!半妖並沒有性情卑劣,血統骯臟!”胡蘿蔔結結巴巴說道,聲音在靜夜格外響,“我們書院也有妖族,也有人族,也有半妖,明明都是一樣的。”

為首的黑衣人走到胡蘿蔔身前,彎腰看了幾眼他的長耳朵,冷笑道:“哦?都是一樣的?”

他手中劍氣一閃,將小狐貍半妖碎成千萬片!

黑衣人又彎腰問胡蘿蔔,“那我怎麽只殺他不殺你呢?你看,顯見得還是不一樣的嘛,對不對?”

“這人是個變態不能和他講道理大家快跑!!!”朱崢崢大叫一聲:“快走快走!洞主會幫我們斷後!”

洞主一臉懵,“誰說的?!我才不要給你們斷後!”但也沒逃。

黑衣人微笑著看小妖們跑遠,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05

朱崢崢跑得飛快,快到肺裏扯著疼,見段潛和她並肩跑,也顧不得迂回套話了,直接道:“你怎麽也在跑?!都這種時候了你還隱藏實力?!”

段潛聞言看了她一眼,悠悠道:“說得極是,那我不隱藏便罷。”

說完一雙大長腿生風,瞬間跑到最前面去了!

小妖們紛紛跟著他跑,朱崢崢遠遠聽見段潛在前面高聲道:“這裏是厭州城外幻境入口,一百年才開放一次,很難得的,咱們進去。”

朱崢崢肺裏累得火燒火燎,跟在後面扯著嗓子大叫:“別……別!洞主還在後面!”

再說幻境是煉氣修為的人該去的地方嗎?!

但她上氣不接下氣,自己覺得是大叫其實聲音特別小,眼睜睜看著小妖們跟著段潛,一個接一個呼啦啦跑進石碑旁灰黑色的霧中,消失不見了。

這就是幻境入口?

朱崢崢停下來,彎腰正要仔細查看石碑上文字,洞主卻從她身後奔來,“朱崢崢快跑!剛剛有人用定身粉定住了那幾人,法術已解!他們來了!再不跑沒命了!”

洞主拉著她跑進那團灰霧,情急間,她只瞧見碑底“生死自負”幾個大字。

也是非常不吉利就是了。

灰霧那一邊,迎面就是一座小小城池,圍著黃泥築的城墻,墻外有幾個歇腳茶棚,段潛胡蘿蔔他們正站在茶棚前說話。

“你怎麽沒和大家商量就跑了進來?”朱崢崢皺眉,走過去直接質問段潛。

“因為那些人在後面追啊。”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無辜。

洞主也追過來了,氣尚未喘勻就插嘴:“跑進來是對的!那些人一開始動不了,後來突然朝我追過來!嚇死我了!虧我築基實力才得逃脫!等我有錢,先買個飛行法器……”也許是真嚇著了,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白蘿蔔懂事,勸止住了洞主,又問道:“崢崢姐,段潛哥哥,咱們眼下如何才好?”

說話間,灰霧之後又走進來幾撥人,都滿臉迷惑:“陛下竟然讓幻境在這裏開放……”

“就是!虧我們法器快,他們都還守著那些個名山大川呢!趕過來也得好一會兒。”

“陛下他老人家選址在此,難道是有什麽深意?”

人群安靜下來,似乎都在揣摩妖王的深意。

洞主也從眾摸了摸下巴:“妖王此舉,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朱崢崢潑冷水道:“管他什麽意思,我們橫豎是死定了,你看進來的除了我們,沒有修為低的。”

大家簇擁在她周圍,橋頭洞書院眾人頭上一片愁雲慘淡。

***

厭州城內,右相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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