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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奴隨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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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這飯吃的太溫馨, 夜宵過後,兄弟倆在屋子對談,竟然罕見的沒有吵起來。

“說說吧, 這個謝運初, 你想怎麽處置。”蕭長恭坐在椅子上, 平靜地註視著蕭長敬,此時的他並沒有平時那種“我是長兄”的勁頭。

蕭長敬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 眼睛一瞇, “你……早知道了對不對?”

蕭長恭微微意外, “不錯,能想得到這一點,說明你最近進步許多。”

蕭長敬輕哼一聲, 不說話。

“不錯,關於這個傳言, 我的確早就知道。那時的我, 只比你現在小一歲, 一夜之間,父母皆亡, 唯一的弟弟下落不明。皇帝為了平息朝堂的憤怒, 收回了將軍府, 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 連家都沒了。”

“那時,我也曾經恨過傳言裏那個打開城門的人,在知道他還有個兒子之後,我恨不得一刀殺了他的兒子。”

“好在,安叔攔住了我。他說, 甘州城乃是邊關重鎮,其城門又怎麽會像是莊家院裏的門一樣,說開就開?就算他一個人能打開,又要花費多少力氣、多少時間。”

蕭長敬這時也回想起了甘州城的城門,那城門他看過多次,很是厚重,每次打開,都要好幾個人一起推。就是那個巨大的門栓,也要四個人一起擡才行。

更不要說,戰時不可能只放一根門栓。

“你的意思是說,”蕭長敬有些遲疑,“謝運初的父親,根本沒有叛國投敵?”

蕭長恭搖搖頭,“我不知道,當年逃出來的人裏,只有平民百姓,根本沒有兵卒。這事也就是一個傳言,具體真相如何,沒人知曉了。”

“那如果這件事是假的,謝運初一家豈不是憑白受了冤枉?”

蕭長恭還是搖搖頭,“戰場的可怕,不只是在於那是一個絞殺人命的地方。還有一個可怕之處,在於壓力。生死之間的壓力,足以讓人崩潰。”

“我在戰場十年,親眼見過有人因為開戰之前的壓力而發瘋。或許當年謝運初的父親,就是因為壓力,做出了一些瘋狂的舉動。結果不但害了自己,還害了他的妻子兒女。”

“至於他真的打開城門把北狄人放進來,我是不信的。甘州城是我親自收覆的,那大門有多難開,我再清楚不過。”

蕭長敬坐在那裏久久沒有說一句話。

他之前一直想的都是要如何對待謝運初,對待他與他之間的仇恨。卻從未想過,或許這個仇恨根本就不存在。

而且蕭長敬一直覺得他的生活很苦,從記事起就跟著義父,在北狄人手下討生活。因為是漢人,他沒少被同齡的北狄人欺負。

後來,義父在街邊撿了六姝,兄妹父子三人,相依為命。直到義父去世,他們都沒能過上一天的好日子。

可是他沒想到,蕭長恭過的日子並不比他甜。

他也是那個受苦的孩子,一夜之間沒了家,沒了父母,成為了罪臣之子。

更不要說,沙場十年,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

婉寧在一直在隔壁屋子焦急的等待,謝運初關系到蕭忠國的死,她生怕這兄弟二人又吵起來。

好在,一柱香過去了,也沒聽到裏面傳出吵架聲。不多會兒,兄弟二人從屋子裏出來。

蕭長恭看著屋外的婉寧,知她擔心自己兄弟二人吵架,心裏一暖,“沒事了,謝運初在哪裏,我有話對他說。”

蕭長敬則向婉寧微微行禮,進屋抱走了已經睡熟的六姝,回自己屋睡了。後面的事,他已經不關心了,只要明天知道結果就行了。

婉寧帶著蕭長恭去了謝運初所在的下人房。

蕭長恭也不廢話,直接把剛剛對蕭長敬說過的分析,又說了一遍。

謝運初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是蕭家兄弟的怒火,然而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對自己父親的澄清。

一時間,謝運初百感交集,想到懸梁的母親,想到自己這十年間的負罪與隱忍,真是哭不出,也笑不出。

蕭長恭待謝運初神情平覆了一些,開口說道:“你若還想從軍,我可以安排,不過你只能從最低階的士兵做起,並不會因為有我的推薦而有所優待。”

“你若不想從軍……”

“不,我要從軍!”謝運初猛地擡起頭,說得斬釘截鐵,“不論父親當年做了什麽,到底都不夠光彩。我要用我的血為他,不,為我們謝家正名,我要讓世人知道,謝家也是有好男兒的。”

婉寧輕聲微嘆,“你這又是何苦。”

蕭長恭眼裏卻是閃過一絲讚賞,“好。既然你有此志氣,今晚便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跟我回京郊大營。”

謝運初喜形於色,當即跪地磕頭,“謝過將軍。”然後又轉向婉寧,“也謝過穆姑娘。”

第二天一早,蕭長恭匆匆見了一面張保,與他客套了兩句,便帶著謝運初和小七,又騎馬趕回了京郊大營。

蕭長敬知道後,並不意外。倒是看向莊子大門的地方感慨了一句,“為了見一面,倒是夠拼的。”

“哥哥,你說什麽?”六姝沒聽清。

“沒事,哥哥自言自語呢,走,我們去給穆姐姐請安去。”

“好。”六姝開心的應了。張嬤嬤教過她,對於長輩要晨昏定……什麽來著?

算了,反正去見人就對了。

“穆姐姐,六姝給你請安來啦。”

婉寧差點沒讓自己的口水嗆到,心裏湧起了一股荒謬的怪異感,她還沒出閣呢,怎麽就有人給她請安了?

蕭長敬也很恭敬了行了禮,“穆姑娘早安。”

婉寧心裏無奈,看來她得提前適應,自己未來會是這兩人長嫂的這個角色了。

“早早早,都早,來坐下,一會兒一起吃早飯。六姝昨天睡得好不好?”

“好,就是我記得明明在穆姐姐床上睡的,怎麽一睜眼是哥哥?難道咱們仨昨天是一起睡的?”

噗的一下,蕭長敬一口茶水從鼻子裏湧了出來,婉寧也被嚇了一跳,好家夥,這丫頭是真敢說啊。

這要是讓蕭長恭聽到了,估計六姝以後晚上就別想見到婉寧了。

“別胡說,昨天你睡著後,我把你抱走的。”蕭長敬趕緊澄清,這話萬一傳到蕭長恭的耳朵裏……

六姝肯定不會有事,倒黴的只能是他蕭長敬。

吃過早飯,婉寧帶著長敬和六姝去請張保。接下來的鑒別接收工作,還是要靠他才行。

有了昨天的招供,今天的接收工作就進展的很順利了。中午時分,一切都已經核對完畢,缺少的東西也單獨成冊,做為告狀的證據。

吃罷午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了城。莊子則交給管家穆福的小兒子,穆廈進行管理。

臨走前婉寧看向穆廈,“既然福叔推薦了你,我對你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這莊子情況覆雜,那些被我罰過的人裏,難免會有人懷恨在心。”

“你在這裏千萬要小心,護衛我留下一半給你,切記安全第一。”

穆廈今年二十五歲,跟著父親已經在府裏當差當了十年,經驗還是有的。

“四姑娘放心,小人必能把這莊子打理得好好的,等到冬日下了雪,姑娘老爺就可以在這兒好好泡溫泉了。”

“好,那就看你的了。”

一路無話,進城之後,婉寧和張保約定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便分開了。

婉寧押著王全有和那三個假身契的人,去往長公主府,張保則進宮向皇帝匯報。

凝泉莊再怎麽也是皇帝賜下的莊子,相當於皇帝的恩典。結果皇帝的恩典讓人換成了假的,還故意搞了破壞惡心人。

這事往小了說,是吳采薇心存嫉妒。往大了麽,就是在打皇帝的臉。

泱泱大國的一朝皇帝,賜個莊子,還被外甥女使壞……張保搖搖頭,越發想不明白那長公主是怎麽教女兒的,那吳鄉主又是怎麽想的。

非得貶成庶人才開心?

另外一邊,婉寧大張旗鼓的把人趕到長公府門前,然後把人往府門口一扔,同時扔下的還有那四張假身契。

“此四人奴隨主性,在凝泉莊行偷竊之事,看在長公府舊仆之身份,特此送回。”

婉寧讓劉大找了十個大嗓門的護衛,把這句話反反覆覆地喊了十遍,看著人群聚集得差不多了,這才散了回家去。

吳采薇知道後氣了半死,“奴隨主性”四個字簡直就是□□裸地在罵她,一疊聲地吩咐下人趕緊把人趕走。

可是那四個人卻不敢四處亂跑,因為他們的身契還在長公主府。

回來的路上,婉寧就曾告訴他們,若他們在長公主府門前被人一句話打發了,婉寧立刻就把他們抓了,送到就就兆尹府。

仆役私逃,可是重罪。

末了婉寧還挑撥離間了一手,“你們本來是有機會好好地在凝泉莊做事的,可是吳采薇卻非要你們給我搗亂。如今事情敗露,不讓她負責,難道你們還打算自己硬抗了?”

“如果你們能為我所用,按我的計劃行事,此事過後,我準許你們脫籍從良,過往也一概不究。”

於是,王全有等四人此時就跪在長公主府門口,聲淚俱下的請求歸還他們的身契。

這一下周圍看熱鬧的人也來了興趣,感情這四人還真是長公主府的?

吳采薇有心讓人把這四人打離府門口,但礙於圍觀者眾多,不好下手。

如果叫進府去,雖然關上府門別人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叫這四人進府不就坐實了那名“奴隨主性”了麽?

就在吳采薇猶豫不決,府門口聚集了大量看熱鬧的八卦群眾時,京兆尹府的蔣幕白帶著捕快上門了,當場就把王全有等人上了枷鎖。

然後傳話長公主府,有人狀告王全有等四人偷盜凝泉莊財物,數額巨大,因他們的身契皆在長公府,要長公主府出面應訴。

這下四周的群眾徹底炸了鍋,感情偷盜財物也是真的。

人群中還有人解釋,這凝泉莊原來是皇帝賜給吳采薇的,後來她被褫奪了封號,莊子也被收回了。

沒想到這吳采薇竟然指使之前的仆役,偷盜莊子裏的財物,真是讓人驚掉下巴。

很快這則消息就不受控制的傳來了,再加上之前吳采薇被南安伯夫人當眾趕了出來,一時間關於吳采薇的各種八卦、小道消息,是茶館中最熱鬧的話題。

卻說皇帝聽了張保的匯報,心裏對吳采薇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殆盡。

若不是本朝開國皇帝定下了不和親的政策,皇帝真想把她遠遠地發嫁了,省得天天給他丟人。

而且皇帝對吳采薇也很無奈,總不能真打她一頓板子。

之前太後下令掌嘴,長公主心疼女兒,找皇帝哭訴了足足五回,實在讓皇帝對自己這個妹妹有些打怵。

只能找個男人管著了。

“罷了,德勝,傳旨,讓吳采薇在家備嫁,朕不日就會降旨賜婚。”

消息傳到長公主府,吳采薇懵了,賜婚?

賜給誰?

蕭長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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