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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護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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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的眼睛很紅, “大壯哥沒事,郎中說他人如其名,壯得像頭牛, 姑娘不必擔心。”

婉寧松了一口氣, 想到雲香, 心又提了起來,“雲香呢,雲香怎麽樣了?”

檀香不敢直視婉寧的眼睛, “郎中雲香姐姐受傷太重, 流血太多……不過墨香姐姐在照顧她, 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婉寧頓時急了,起身下床,“走, 快帶我去。”

檀香趕緊按住婉寧,“此時已經夜深了, 姑娘又累了一天, 還是明天再去吧。”

婉寧推開檀香的手, “雲香人在生死邊緣,你讓我怎麽睡得著。”

雲、檀、墨三香的住處裏, 雲香臉色慘白地躺在正中間, 墨香在旁邊照看著。

看到婉寧披頭散發的走了進來, 墨香趕緊站起來, “姑娘怎麽來了?”

婉寧顧不得墨香,直接走到雲香的床前。

雲香的臉是一種讓人心慌的慘白,仿佛隨時都可能失去最後一絲氣息。婉寧上前握住雲香的手,她的手與那天蕭長恭的一樣,微涼而虛浮。

“雲香, 你要堅持住,千萬別扔下我們,如果你也走了,我真的就受不住了。”婉寧的眼淚再一次流出來,流過已經擦拭得發幹紅的臉頰,只感到滾燙與刺痛。

即使是現在,柴洪的那一聲“死戰”,還響徹在婉寧的耳邊。

她真的不能再失去雲香了。

是夜,婉寧執意不肯回屋,堅持要守著雲香。就算雲香醒不過來,她也要見她最後一面。

以彌補柴洪臨死之前,都沒能聽婉寧說上一聲感謝的遺憾。

而此時的皇宮裏,卻是異常的壓抑。

皇帝這次並沒有在禦書房見蕭長恭,而是在承德殿。比起禦書房,承德殿議事要顯得更加鄭重一些。除了早朝的太和殿,就是承德殿了。

此時的承德殿,只點了幾根蠟燭,雖然能把站著的臣子們照得一清二楚,但坐在上位的皇帝,卻是完美的隱藏在了陰影裏。

蕭長恭已經把來興臣的罪狀一五一十的講了,包括那莊子裏發現的數量眾多的女孩子和枯井裏的數十具屍骨。

然而陰影中的皇帝,卻是一言不發。

護國公痛哭流涕的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老臣僅此一子,的確是溺愛了些。但興臣絕不是個壞孩子,這些事情,就算如鎮西侯所說,也必是受了壞人的蠱惑。”

“懇請陛下再給老臣一次機會,讓老臣將那孽障帶回去嚴加管教。日後也好讓他替陛下效力,以求將功補過。”

說到這時,護國公像是舊疾覆發一樣,捂著嘴狠咳了一陣。

蕭長恭站在旁邊,都擔心他會不會一口氣喘不上來,就這麽過去了。

龍椅上的皇帝看不清表情,只有沒有溫度的聲音傳出來,“護國公身體不好,賜座。”

“謝……謝陛下。”

護國公雖然坐下了,但卻坐得很忐忑,因為皇帝的聲音實在太冷。

蕭長恭站在一旁,也是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

來興臣的惡行,他在京郊大營都聽說了,皇帝怎麽可能不知道?

可是皇帝一直都視而不見,著實讓人想不通。若說念舊情,皇帝已經給了護國公府快二十年的榮光,再念舊情,心思也該淡了。

若不是為了舊情,那又為何對這樣一個紈絝,屢屢放縱呢?

皇帝任由護國公繼續坐在那裏痛哭流涕,就是沈默不語。

護國公哭得眼淚也流幹了,嗓子也啞了,但皇帝就是不說話。

皇帝不說話,蕭長恭和另一邊的穆鼎更是把自己當啞巴。

許久,皇帝的聲音才重新從陰影裏傳了出來,“宰輔大人以為如何?”

穆鼎微微躬身,“陛下見問,臣不敢不答。臣以為,護國公護子心切。”

蕭長恭站在那裏微微一楞,這就完了?這明顯是一句沒說完的話啊。

可是再看穆鼎,已經眼觀鼻、鼻觀心了。

但隨即蕭長恭也明白過來,穆鼎這是讓皇帝自己往下接話呢。

護子心切,實堪憐憫?那就放了吧。

若是護子心切,妄顧國體呢?那就不只是來興臣要倒黴,護國公也要跟著吃瓜落。

真不愧皇帝親封的是穆老狐貍。

“陛下,大皇子求見。”

“叫。”

蕭長恭敏銳的察覺到,在皇帝聽到大皇子求見時,微微地坐直了身體。難道說這大皇子,才是皇帝要釣的魚?

皇帝宣詔後沒多久,大皇子趙晉澤走進了承德殿。

趙晉澤今年已經三十有二,雖然是長子,卻既不是皇後嫡子,也不是太子。

他是皇帝還未即位時,府裏的妾氏所出。而皇帝的第一任正妻,未能留下子嗣便染病去世。現在的皇後,乃是皇帝即位後娶的第二任妻子。

也因此,最重顏面的天家,還是有了一個不怎麽光彩的庶長子,他的生母正是宮裏的麗嬪。

“兒臣見過父皇。”

“皇兒是有什麽事麽?”

“回秉父皇,兒臣聽說護國公世子與鎮西侯有了些許嫌隙,特來為世子求情,也順便解釋一二。”

“講。”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更看不見表情,趙晉澤一時間有些遲疑,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

“護國公世子來興臣與兒臣甚為投契,他的品性皇兒也是知道一些的。若說囂張跋扈,興許是有的。但說他京郊殺人,卻是不見得。”

“皇兒聽聞,近日京郊有盜匪橫行,已經殘殺不少無辜路人,焉知不是盜匪襲擊了相府的車隊,世子只是帶人去救,卻被鎮西侯誤當成犯下惡事之人。”

“這麽說,來興臣不僅無罪,反而有功了?”

趙晉澤仔細聽著皇帝的語氣,卻怎麽也聽不出皇帝是喜是怒,反而聽出了淡淡失望之意,“倒也不見得就是無罪有功,世子有時沖動了些,或許也是此次誤會的根源。父皇不如把世子招來問問,或許誤會也就解開了。”

皇帝仔細看了大皇子良久,直看得趙晉澤後背都出了汗,這才在陰影中吐出聲音,“叫。”

這期間蕭長恭、穆鼎,全都一言不發。一大一小、一文一武的兩只狐貍,在無言中達成了一種默契:這事只要看著就行了。

“傳來興臣覲見。”傳話的太監拉長了音,在空曠幽深的大殿裏回響。

“你們這幫狗奴才,敢攔著我,你們知道我是誰麽,我是未來的國公爺,國公爺懂麽?蕭長恭那廝見我也得磕頭。你們算什麽東西,還敢管著我。”

來興臣瘋狂且歇斯底裏的聲音由遠及遠的傳來,聽得著像是來興臣在邊走邊罵。

護國公臉上當即就變了色,撲通一聲重新跪倒,“陛下,小兒失儀,萬請陛下恕罪,容老臣前去訓斥。”

然而皇帝仿佛沒聽見一般,仍舊是坐在陰影裏,一言不發。

沈默,像一座山一樣,壓在護國公的心頭,也壓在大皇子的心頭。

只聽這個聲音,大皇子就心裏咯噔一聲,這聲音裏怎麽像是服了五石散之後的樣子?明知皇帝會見詔還敢服五石散?

隨著來興臣的咒罵聲越來越近,護國公和大皇子額頭也見了汗。可是上位的皇帝一言不發,底下也沒人敢動。

“父皇……”大皇子終於挺不住了,想去阻攔。

然而話沒說完,來興臣已經出現在了承德殿的門口。

月光之下,來興臣披頭散發,長袍早已經不知脫到哪去,上半身□□,只有下半身還穿著一條褻褲。

此時夜裏已經很涼,來興臣卻渾身不覺,就這樣走進了承德殿中。

“皇帝老兒呢,不是說要見我麽?怎麽你們都在,他卻不在?”

蕭長恭心裏大定,微微退後了一步,退到陰影之中。無獨有偶,穆鼎也同樣退到了陰影之中。

只把中間最亮的地方,留給了護國公和大皇子趙晉澤。

以及已經磕藥磕嗨了的來興臣。

“孽障,陛下就在上面端坐,還不趕緊給陛下見禮。”眼看著來興臣不動,護國公又轉向蕭長恭,“鎮西侯好狠的心,連件衣服都不給我兒,讓他這樣見駕,你是何居心!”

沒等蕭長恭回應,就有太監跪在殿門口,“陛下,國公世子剛剛兇性大發,不肯穿衣,還打傷了許多內侍,奴才們苦勸無效,還望陛下恕罪。”

如果仔細觀察,其實可以看來興臣此時眼睛瞳孔已經睜得很大了,這是典型的寒石散藥性發作的跡象。

蕭長恭這時開口,“陛下,臣抓到世子時,他就是這副樣子,據獲救之人講,他那時剛剛服下寒石散不久。眼下這副模樣,興許是又再服了也說不定。”

驟然聽到蕭長恭的聲音,來興臣心裏疑惑,瞇著眼睛,走近了幾步,看清是蕭長恭後,立刻大罵起來。

“蕭長恭,又是你這廝,小樹林裏的賬小爺還沒跟你算呢。你現在趕緊跪下給小爺磕幾個頭,再把那穆婉寧洗剝幹凈了,送到小爺的床上。小爺興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你一馬。”

“不然待會兒皇帝老兒來了,小爺非好好告你一狀,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感情這來興臣嗑藥磕得太嗨了,竟然真的沒看到皇帝就坐在陰影當中。

護國公嚇得聲音都變了,“孽障,還不趕緊給我跪下。”

來興臣使了好大的勁,往上瞄了半天,卻仍舊只看到一團漆黑。

氣得護國公顧不得殿前禮儀,上前一把摁住來興臣,要他下跪。

然而來興臣卻是怪叫一聲,然後一把將護國公推了個趔趄,“別碰我。”

穆鼎這時突然上前發聲,“聽聞寒石散服用之後,雖然可以飄飄欲仙。但服下後,身體躁熱難耐,需要脫衣散熱。同時皮膚受不得碰,碰之便痛徹心扉。看世子的樣子,正是寒石散藥性發作的樣子。”

敢這麽汙蔑我的女兒,待詔時磕藥這件事,非給坐實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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